凡煙小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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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你要的東西。”

韓周一坐下,就遞給金真好一只信封。“誰還有發票那種東西。給你找了幾張小票,你自己去開吧。”

金真好打開信封,取出看了看。是她需要的款式,小票上還清清楚楚地印著:貴賓名 韓周。

她把票裝回去,又把信封放進包裏,鄭重地說:“謝謝姐姐。”

當然她沒有跟韓周說實話。她說的是,同事弄丟了她的衣服,為了索賠,需要發票,但她的衣服是前男友送的,所以沒有發票,於是向她求助。

謊話編造得太詳細了,細節給得太充分了,她心裏知道不應該這樣,但控制不住。

她不知道韓周有沒有看出來。此刻她一邊盡量裝作鎮定,一邊觀察著、琢磨著她的每一個微表情。但韓周臉上仿佛永遠那一種表情:一種帶著微微的戲謔、仿佛看透一切的笑。金真好等待著她繼續詢問自己,這樣或許能看到更多的她,能讓自己有更多的把握,但她什麽都沒問。

金真好心一橫。

不管了就。

“姐,我還有件事求你。”

“哦?”韓周挑起一邊眉毛道,“你事情還真不少。”

金真好說:“付遠航想認識你。”

韓周說:“所以你就來找我?你就這麽沒出息?”

金真好說:“我用得上他的。他說能幫我拉一千萬的存款。”

韓周說:“你的什麽存款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不過一千萬存款,你有多少獎金好拿?為了這麽點錢,你就給這種賤人牽線搭橋,金真好,你眼皮子真淺。”

金真好說:“不是我眼皮子淺。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忽然出現來找我,還跟蹤我,調查我,難道就是想認一個妹妹?不可能的吧,你肯定也有事想求我做。不用欲擒故縱的,索性你都說出來,看看我對你有沒有用,我們之間,有沒有什麽利益可以交換的。”

金真好說完,盯著韓周的臉不放。韓周露出一點困惑的表情。

隨即她笑了起來:“行。看來你也不是一個完全的草包。”

然後她說:“不過你也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有的事我找別人也可以。找你,還是因為你是我妹妹,我願意給你點好處。或許你不信,但,我看你是跟看別人不一樣的。”

跟韓周告別以後,金真好又去了楊記麻辣燙。

還是午餐肉、魚豆腐、鵪鶉蛋、面筋、海帶、竹筍尖,又加了培根、蟹棒、方便面。

然後要了兩瓶含糖的真正可樂,當她遇到任何挑戰的時候,她就這麽吃。

韓周要她做的事,居然是要她替考,這意外也不意外。

畢竟,她唯一比她強點的地方,就是考試。

韓周說,你先幫我考個雅思,要7分以上,你可以去東南亞考,我負責一切費用。

如果金真好答應去給她考試,那麽一應費用由她負責,整形由她安排,她會同意去見付遠航,如果過了7分,她也會給金真好拉一千萬存款。

金真好辣得不斷吸氣。

現在有三件事,第一,把趙宇從黑名單裏放出來,給他把小票發過去(倒不是真想讓他賠,發過去就可以把他再次拉黑);第二,告訴付遠航,韓周下周一晚上9點以後有時間,要他把見面的地方定好;第三,思考要不要為韓周犯罪,如果犯了,被抓住的後果是什麽。

她決定先做第一件。

她把那一疊小票從信封裏掏出來。除了她要的款式,韓周還附上了別的,大概是實在太多,隨手抓了幾張。她想了想,鞋和外套的擺在表面,其他的幾張墊在底下,拍了幾張照片。

這時候有人從她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肩。她整個人一抖,那人已經繞到她身邊來,喊她:“韓周!”

金真好整個人楞在那。

那人幫她撿起她剛抖落在地上的一張小票,遞給她:“怎麽,嚇到了?”

金真好驚魂未定。

那人接著說:“你還跟以前一樣,這麽喜歡吃麻辣燙。”

金真好依舊不說話。她看著這個男的,長相英俊,肩寬腿長,一身休閑裝,蘋果手表,沒有別的配飾。他也看著金真好。金真好問:“你是……”對方答:“我是你中學同學啊。我沈耀啊!”金真好本想告訴他認錯了人,他卻說:“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你真是一點沒變。我,我倒是變了很多。你是不是認不出來我了?”

看他的樣子,不像作假,好像是真的認錯了人。金真好鎮靜了一下,先把票收回信封。

他剛剛應該是看到了。

貴客名:韓周。

於是她說:“我沒變嗎?我感覺我也變了不少呢。”

沈耀搖搖頭。他接著說:“我也去點點東西,我們邊吃邊聊。”

他去排隊的時候,金真好看著他的背影,T恤底下露出隱隱的肌肉線條。到底要不要跟他說出實情?她發消息問韓周:你中學哪兒上的?

等來等去,韓周沒回。

自稱叫沈耀的男子端著餐盤回來了。他極其自然地在金真好旁邊坐下,金真好往他碗裏一看,不禁失聲笑道:“你這叫吃什麽麻辣燙。”

對方碗裏只有芝麻醬,裹著一些蔬菜,清清淡淡,淡出鳥來。

“我本來就不能吃辣啊。”他輕聲說,“我本來也不愛吃麻辣燙的。我吃這個,都是因為你。”

“你就是不信我。”沈耀說,“你老說我都是裝的。”

“真的嗎?我真的這麽說過嗎?”

“我跟你說過,我對辣椒過敏。”

“我不信。”

金真好話音剛落,男子突然伸出筷子,從她碗裏夾走一根蟹棒。

然後又夾走一筷方便面。

金真好眼睜睜地看著那男的,嘴唇腫起來,眼睛腫起來,整張臉腫起來……然後那高大的男人,整個一歪,緩緩從椅子上滑落。

金真好驚叫一聲,扔掉筷子,蹲下去扶他。無數個美劇裏關於過敏的恐怖鏡頭一閃而過,她伸手去摸沈耀的脖子。她想他是不是裝的?他不會是個瘋子吧?

但他看上去真不是裝的。

聽他呼吸急促,金真好趕緊問:“你還好嗎?要不要給你打120……”

這時沈耀握住了她的手。

他說:“我不好,但是,死不了。”

金真好說好的好的你先松開我。

沈耀說:“我不松,我不準你打120……現在你信我了吧?”

金真好氣急:“你這是幹什麽,你有病吧!”她用力掙脫手,但沈耀又用力抓回去,緊緊地,把她兩只手攥進手心,口齒不清地只管問:“我就是有病……你信不信?你看著我,告訴我,你信不信?”

金真好只得看著他。

他的臉腫起了一層,帥哥的影子已然無影無蹤,眼睛瞇成條縫,仍然固執地盯著金真好,像也在發問:你信不信?

金真好突然好想哭。

她的手還在沈耀的手心裏,他握得太緊,像是怕她憑空消失一般。金真好翻轉手掌,回握了他的,她聽見自己說:“你別鬧啦……我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或許是韓周回信息了。但金真好那一刻決定不去理,在那一刻她決定:繼續當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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