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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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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少年稱尚有公務在身,等他覆命後,即刻回京請媒人上門。

“最多三月,我一定回來找你。”他這樣說。

徐杳對此堅信不疑,面對徐父的勸導和孫氏的質問一概不理,一口咬住要麽報官要麽答應,硬是逼得徐父不得不點頭。

“老爺,你說徐杳在外面這是認識了個什麽人吶?若是個不三不四的,咱們還把女兒嫁過去,豈非惹人恥笑?”

當著兒子和下人的面被落了這麽大的臉,孫氏氣得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到了後半夜,終於還是沒忍住,幾下把徐父搖醒,吹起了枕邊風。

徐父撓了撓臉,不耐地翻了個身,“你現在擔心起別人恥笑來了?你賣她的時候怎麽不擔心被恥笑?”

瞪著他的背影,孫氏恨恨磨了磨牙,但今時不同往日,她不得已忍氣吞聲道:“我那是一時糊塗,現在清醒過來,想著阿杳到底在我跟前養了這麽些年,她如今既要出嫁,我總該給她備份嫁妝不是?若那家是個富貴的,嫁妝給的薄了,豈非叫親家看輕了阿杳?”

“這倒算句人話。”徐父哼哼著說:“能從暗窯子裏把阿杳救出來的……要麽,是個小官,要麽是個跑江湖的義士吧,想來不會多麽顯貴,你看著辦便是。”

“不一定吧。”

想起徐杳身上穿的那件藍緞飛魚圓領袍,孫氏微微瞇起了眼睛,“你沒註意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那明顯是件男人的衣裳,多半就是那個人的。那布料,那刺繡,可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若是富貴人家不是更好,阿杳嫁過去正好享福。”

“你可真是敢想,哦,去了趟暗窯子,人沒事不說,還釣了個金龜婿回來?難道這世上什麽好事都會落到你徐家頭上?萬一人家上門,說是要納你女兒做妾,我看到時候你應是不應!”

她這麽一說,徐父也生出幾分擔心,又轉回身,“那可怎麽辦,我都答應她了。若是現在反悔,鬧得她不開心了,到時候上公堂挨板子的人可是你。”

“不是讓你現在反悔。”孫氏挪動兩下湊近了徐父,低聲道:“我是想著,先安撫住她,咱們私底下也相看起來,等那人來了,若他真是個不好的,咱們就推說徐杳已經定親了,推了這門親事,你看如何?”

徐父“嘶”了一聲,點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孫氏頓時笑起來,眼中暗暗閃過精光,“若老爺信得過,便由我去給阿杳尋摸。我娘家那個侄兒,你也認識,他正當年齡,又有秀才功名在身,很是穩當持重……”

她嘀嘀咕咕一通枕頭風,吹得徐父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就應下了。

徐杳卻還不知,自己費盡心機才促成的事,不過三兩句話的功夫,就被孫氏扭轉了苗頭。

她坐在床沿上,還看著手裏去了殼的雞蛋傻笑。

這雞蛋正是餛飩攤攤主送她的那只,少年送她到了家門口,臨別前非要她拿出來,親手剝去蛋殼,小心翼翼地在她受傷的臉頰上滾了好幾圈。越滾他臉色越難看,到最後咬牙切齒地說:“劉三那個狗賊,一刀斃命真是便宜了他,若非要拿他的人頭覆命,我非把他做成球給你踢著玩!”

“你以為誰都像你啊,連人頭都耍。”嘴上雖嗔怒著,徐杳心裏卻甜滋滋的十分受用。眼見少年要將雞蛋收起,忙攔住他的動作,“你還我雞蛋!”

少年一楞,“都臟了,不能吃了。”

“不是吃,”徐杳硬是把雞蛋從他手中奪過,寶貝似的護在掌心,“我就是有用嘛。”

……

盯了許久,快要把雞蛋盯出洞來之前,徐杳總算放下了它,又拿起那枚玉佩。

半個巴掌大小的玉佩,玉質絕佳不說,雕工也極為精致,松鶴栩栩如生。徐杳的指尖在上頭細細撫摸,忽然摸到角落裏一處凸起,定睛一看,原來那裏刻著的一個小字——容。

想起餛飩攤攤主對他的稱呼“容哥兒”,徐杳喃喃道:“原來你姓容,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兩個物件最後都被她放入匣中,暫時鎖進黑暗裏。

等待歸等待,生活終究還是要繼續。

徐杳言出必行,翌日清早,就頂著孫氏的哭鬧喝罵,軟硬兼施地從她手裏摳來了管家鑰匙,然後雷厲風行地發賣了兩個婆子。

自七年前她生母去後,家裏原先看顧她長大的幾個下人都被孫氏趕的趕,賣的賣,專挑了這兩個刁鉆的老貨,三個人聚在一起,每天變著法兒地磋磨她。如今雖然孫氏猶在,單看那兩個婆子哭天喊地著被人牙子拖走,徐杳心裏也覺得痛快。

待目送人牙子綁豬玀一般綁了那兩個婆子遠去,徐杳一轉頭,正對上孫氏探出門的半張臉。那臉上鐫著深刻的怨毒,目光如蝰蛇般陰冷,正幽幽盯著徐杳。

到底被孫氏欺壓多年,徐杳冷不丁看見,心中一駭,怯意陡生。但想起那夜少年臨走前的細細囑托,又憑空生出許多勇氣,她毫不退怯地與孫氏對視。片刻後,反倒是孫氏眼中閃過詫異,掩上門悄然退下了。

這就怯戰了?

徐杳心中不免嘲弄地想:你我之間還遠遠沒結束呢。

徐父僅是個六品小官,在京城置下一番家業已費去了大半家資,徐宅下人唯錢、趙兩個婆子而已,今日賣了兩個婆子,家中瑣事無人打理,自然就要重新買人。如今管家權已然落入徐杳手中,便由她出面,請了東山巷裏頗有臉面見識的程大嫂做掮客,找了個專做達官貴人生意的人牙子來,買了一個燒飯洗衣的婆子,和一個嬌艷欲滴的丫鬟。

程大嫂領著人上門來時,還同徐杳玩笑,“一向看你家是節儉的,怎的這一下也闊綽起來?”

“說起來這還得多謝我家太太,若非她智計百出,我還發不了這筆意外之財。”徐杳說著,譏誚地掃了眼孫氏,果然見她死死盯著那丫鬟,一張餅臉憋得滴綠。

一聽有生財之道,程大嫂立即來了興趣,忙捉住孫氏盤問,孫氏只好訕笑著敷衍過去,到底她也知道私下把繼女賣進窯子是見不得人的醜事。

待送走了程大嫂,孫氏恨恨瞪著徐杳,“別以為找來個黃毛丫頭就扳倒我,咱們走著瞧!”

“太太,您說什麽呢。”徐杳笑道:“我只是看老爺每晚回來還要辛苦辦公,想為他找個能紅袖添香的幫手罷了,您若是覺得不妥,自可同老爺去說。”

孫氏“哼”了一聲,暫且作罷,專等著徐父下值回來,像往常一樣拎著他的耳朵,大聲命令他把丫鬟給退回去。

可憐徐父被她死死轄制多年,身邊莫說妾室通房,就連個年輕點的面孔都沒有,往日不曾感受過也就罷了,如今見到這麽個俏生生的丫鬟恭敬喚自己老爺,全身的骨頭瞬間酥了大半,說什麽也不肯松口,只推說是女兒的心意,不好拒絕,硬是頂著孫氏的撒潑哭鬧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書房裏。

那丫鬟眉蘭是徐杳精心挑選出來的,對付男人很有一套,孫氏潑辣蠻橫,她便溫柔小意,很快把徐父迷得神魂顛倒不說,連同六七歲的徐瑞也被她哄得暈頭轉向,一口一個眉蘭姐姐的叫得親熱。

孫氏上要管制老的,下的教訓小的,偏偏這倆都被眉蘭蠱住了,誰也不搭理她,徐瑞被罵得急眼了,還口不擇言地說親娘是“老虔婆”,氣得孫氏當場撅了過去。

醒來後,看著冷冷清清的屋子,聽著隔壁房傳來那三人的歡聲笑語,孫氏眼裏滑落大滴大滴的眼淚。

“都怪你個小賤人。”孫氏咬緊牙關,狠狠抹掉眼淚,“若弄不死你,老娘便不姓孫。”

她再也按捺不住,翌日起了個大早急匆匆跑回娘家,找到自己那秀才侄子,開門見山地說:“我有意把我那繼女嫁給你,你意下如何?”

孫秀才原本正窩在屋裏偷看禁書,孫氏突然闖入,他嚇得一哆嗦,腦海中猛地撞進徐杳的如花容顏,整個人都恍惚了。待他回過神來,忙不疊地系著褲腰帶巴巴點頭,“表妹貌若天仙,若是姑媽姑父肯割愛,侄兒自然求之不得。”

孫氏一臉“果然如此”地笑了,她招手示意孫秀才靠近,低聲說:“我那繼女心高氣傲,你若隨意請個媒人上門提親,她必然不肯,非得使個狠招逼她就範不可。”

孫秀才忙作洗耳恭聽狀,“敢問姑媽,該使個怎樣的狠招?”

孫氏在孫秀才耳邊嘀嘀咕咕,孫秀才聽著,臉上神情變幻,有些猶豫地說:“如此一來,豈非壞她名節?”

“你還裝上了?”孫氏冷笑著一指頭戳歪了他的腦袋,“若不依我計策行事,你這輩子都別想把娶她到手,你自己看著辦吧!”

孫秀才滿臉糾結,但一想到禁書中所寫小姐與書生私會的畫面,忍不住就把徐杳那張臉代入進去,幻想著她倚偎在自己身上軟媚動人的模樣,頭腦恍惚,心臟砰砰直跳,終是一咬牙,答應下來,“好!我聽姑媽說的辦!”

得了侄子的承諾,孫氏心滿意足地離去,回到家中,再看眉蘭那小賤人纏著丈夫兒子,竟也覺得沒那麽氣了,只沈下氣來專心等著孫秀才上門。

而另一頭的徐杳到底少不經事,全然不曾察覺自己已落入別人的算計之中,見孫氏突然老實下來,只當她被自己整治怕了,並未多想,只專心守在房中,給自己繡著將來成親要用的喜帕,等那少年上門提親。

先前那枚雞蛋雖被她悉心珍藏,但到底已經酸臭腐敗,她依依不舍地丟了,自此更加珍視僅剩的那枚玉佩,日常繡著喜帕,時不時就要拿出來撫摸把玩一番。

這日她連著繡了兩個時辰的花,覺得脖子酸痛,便放下繡繃,取出玉佩走到窗邊細看,正看得入神,忽而聽見一陣鑼鼓喧天,巷子口傳來吹打喜樂的聲音,伴隨著街坊鄰居的哄笑,聽著亂糟糟的。

她好奇地側耳傾聽了一陣,察覺那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往她家方向而來。

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徐杳忍不住欣喜地想:難道,是他回來向她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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