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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主人 別看他的狼狽與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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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主人 別看他的狼狽與慌張。

羅掌櫃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子上, 幾個人誰也不說話,開始大眼瞪小眼。

唯一真正淡定只有造成這種局面的始作俑者,還能低頭呷一口菊花茶, 卻發現難喝至極, 最後默默吐出已經幹枯的菊花瓣。

沒人說話就只能一直僵持下去,羅掌櫃的心情更加不妙,只能主動開口:“你們為何要買我的鞭子?”

江凜也正在疑慮, 為什麽靳言說這東西是為他而買的,亦轉頭盯著他,目光詢問。

靳言總不能說是劇情使然,你們兩個命中註定要追隨江凜, 這種話已經對江凜用過一次,大概也只會對江凜才有用。

想了想, 靳言道:“我不喜歡這件東西, 所以不知道。喜歡它的,是江凜。”

江凜眼中淺淡的疑慮頓時變成大大的疑惑,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又“被喜歡”了,在這個時候說自己也不喜歡顯然只會讓局面更加尷尬,只能輕輕蹙起眉頭, 給了靳言一記眼刀,然後乖乖點頭。

真可愛。

靳言想。

總而言之, 在這一方面, 江凜還是比靳言要靠譜得多,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麽稀奇的,但以他皇室子弟的見識,兩人還是相談甚歡,讓羅掌櫃由憂轉喜, 真心地把江凜當成了知己。

這個世界上還是存在有眼光的人的!

羅掌櫃認為自己不虛此行,招招手,那古樸的靈鞭便被擡了上來。

看上去確實太過平平無奇,甚至可能還不如初學者買的一件普通武器,羅掌櫃心情好了,身上的酒氣都跟著散了許多,面含微笑對江凜道:“把你的血滴上去試試。”

江凜心中雖然有疑慮,但遲疑了幾秒,還是劃破指尖,把血滴了上去。

龍血滾落,觸到鞭身的剎那,整條顏色暗沈的長鞭驟然泛起一層赤金流光。

仔細一看,這才發現鞭身上竟然還有一道道古樸的紋路,碰到主人的鮮血,便有如活物般游動,將龍血盡數吸納。

靈鞭微震,發出一聲清越嗡鳴,古樸的顏色褪去,顯露出火紅的本體,周圍浮光躍金,華麗至極。

羅掌櫃像是喝醉一般,嘿嘿笑起來:“不錯不錯,此鞭名為赤血鞭,曾經在坍塌秘境當中封存百年,也總算遇到他的歸屬咯。”

江凜只覺掌心一熱,那鞭已自行躍入他手中。

血脈相連之感油然而生,仿佛這條靈鞭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靳言在一旁靜靜看著,明白這就是劇情的不可抗力。

龍血啟靈,神兵認主,這條看上去不起眼的長鞭,總算是回到了它命定的主人手中。

但靳言記得,原劇情當中,應該不止這些才對,剛想發問,這條靈鞭忽然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鞭身上燃燒起劇烈的火焰,即使是旁觀者也能感受到其上過度熾熱的溫度。

江凜本能地想松開,誰知這鞭子這時候卻霸道至極,燃燒的焰火剎那間燒成漩渦,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就要把江凜吸入其中。

說時遲那時快,在江凜消失的前一秒,靳言抓住他的手腕,被一起吸了進去。

是意料之外的場面,狄紹瞪大眼睛,難免有些擔心:“掌櫃,這是怎麽回事啊?仙長,仙長他們……不會有事吧?”

羅掌櫃依舊是一種微醺的狀態,搖頭晃腦安慰道:“放心,這是有靈識的武器認主必經的過程,他們不會有事的。”

的確沒什麽事,只是差點掉在巖漿之中罷了。

幸好靳言反應快,禦劍把江凜拉了上來。

靳言環顧四周,很快意識到這是赤血鞭營造出來的幻境世界。

兩人腳下的黑色石臺僅容立足,巖漿還在一波一波朝他們襲來 ,熱浪撲面,空氣因過高的溫度而扭曲變形,可謂一句險象環生。

見狀,江凜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條赤血鞭著實有些調皮,靳言不再多話,言簡意賅道:“是赤血鞭營造出來的幻境,需讓器靈發自內心認你為主,方能出去。”

話音未落,場景驟然變幻,四處峭壁的巖崖變成富麗堂皇的宮殿,赤紅的宮墻巍峨,不由讓人心中膽寒。

但這樣的場景,對江凜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的。

這是那一天……

是江凜實在太餓了,偷偷去廚房找剩菜剩飯吃,卻差點被燒死的那一天。

江凜蒙著一層血色的瞳孔微微震動,低下頭,垂落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靳言敏銳地察覺到江凜的狀態似乎有幾分不對,但這段劇情完全超出原文之外,他也無法預測,只能用手指安撫地壓了壓江凜有些亂掉的碎發,低聲喚道:“……江凜?”

江凜卻仿佛聽不見他的聲音一般,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楞,鬼使神差朝後面小廚房的方向走去。

周圍幻影裏的人似乎看不到他們兩個,走過去也視他們為無物,依舊自己做自己的事。

他們很順利地來到廚房門口,江凜卻不知想起了什麽,在門口怔忪了幾秒。

推開門,一個十來歲模樣的瘦弱少年蹲在角落,他穿著並不合身的衣服,兩個龍角懨懨地縮著,連一條小龍尾都瑟縮在腿上,從遠處看,就像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老鼠似的。

他似乎太餓了,狼吞虎咽地啃著手中冰冷發硬的饃饃,鼻子上臉上不知什麽時候都沾上了煤灰,甚至有點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即便如此,靳言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曾經的江凜。

一個長著龍角龍尾的小怪物,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經常被奴仆們戲耍毆打,連飯都吃不飽的小可憐。

靳言的眸光微微垂落,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只能再度把江凜柔軟的發絲放在指尖摩挲了兩下。

他早知道,江凜擁有一個足夠淒慘的曾經,是不堪回首的悲慘,以至於就算後面登上高位,那些看上去位高權重的幸福光景也似乎短暫如啞了的焰火,連絢爛的一刻都不曾擁有。

江凜不曾擁有幸福。

在他的回憶裏隨便翻一翻,全都是灼熱的疼痛。

但偷吃冷硬的飯菜,只是開始而已。

急促的腳步聲走近,江凜從怔楞當中反應過來,突然意識到了接下來的畫面。

“別……”江凜掙紮了一下,抓著靳言的衣袖,聲音瞬間沙啞了起來,“別看,靳言……”

別看他的狼狽。

別看他慘淡灰暗、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血色的過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來得太急太快,就像帶著一陣風,一腳踢在瘦弱的少年肚子上,又拽著他的衣領,狠狠打了幾把,把蒼白的小臉都打得青紫,嘴角也滲出血來。

“……我讓你偷東西!我讓你偷東西!”

“小雜種,娘娘沒在你出生當天掐死你就算已經算對你不薄,你現在還敢偷東西,真是不要臉!”

“誰允許你用你的臟手碰那些幹凈食物的,你碰了,倒給狗狗都不吃,難道給我們吃嗎?!!”

那人狠狠揪著他的頭發,把少年像死狗一樣拖到煮沸的鍋邊,舀起一勺滾燙的水,直淋淋潑到了他的背上。

瘦弱的少年只死死咬著牙,紅著眼眶,發出像小獸一樣的嗚咽。

是了。

這就是江凜長大之前的所有時光,一天又一天,這樣悲慘的生活,總是在不斷上演。

如果不是半龍半人體質的強悍程度不同於普通人,在這種折磨之下,江凜大概早就死了。

江凜心中又燃起滔天的恨意,如同野草一般一點就燃,他眼裏的血色,迅速增長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

心魔嗅到良好時機,又高高興興跑出來,如同深淵的惡魔一般在他耳邊引誘:“去殺了他吧……”

“去殺了他吧,我親愛的孩子,殺了他,你的過去就不會再這麽悲慘,你會有新生,會有新生……”

“你會有新生的!親愛的孩子……”

江凜如同昏了頭一般,拿起旁邊劈柴的斧頭,就要往那人頭上砍去。

但斧頭砍下來之前,一只溫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靳言把他抱進懷裏,低頭吻了吻他那雙因為仇恨而格外漂亮的血紅色眼睛,低聲道:“都是假的。”

靳言說:“江凜,都過去了。”

“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你不需要對回憶動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於是斧頭落了地,感受著周圍令人安心的氣息,江凜怔怔看向面前的劍修,眼眶變得和那個孩子一樣血紅,喉嚨裏的嗓音微微顫抖著,以至於啞不成音:“那你……那你別看……”

靳言低低“嗯”了一聲,闔上雙眼,把他抱得更緊:“好,我不看。”

不知過了多久,悲慘的曾經轟然一聲炸開,像碎片一般消彌無聲。

他們又回到巖漿所在之地,一道赤紅鞭影瞬間破空抽來,挾著萬鈞之勢。

靳言抓著江凜側身避過,鞭風掃過石臺,碎石四濺。

但那鞭影卻如活物,在半空一折,再度襲來。

江凜終於恍若從夢中醒來,他不退反進,徒手抓向了鞭身。

掌心與鞭身接觸處冒出青煙,皮肉焦灼,江凜仿佛根本沒感受到疼痛似的,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鞭身劇震,火焰翻騰,似在掙紮,掌心的龍血卻一點點浸潤其中,真正與它融為一體。

這條驕傲的靈鞭掙紮片刻,終是緩緩伏低,退去要把人燒化的灼熱,化為溫順流光,沒入江凜掌心。

四周景象霎時模糊一片,再睜眼,兩人已回到原地,赤血鞭靜靜纏繞在江凜腕間,溫和得好像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江凜身上的力量卻陡然暴漲,甚至漲到一種可怕的程度,已經隱隱有趕超福玄之勢,又在瓶頸之處,慢慢停了下來。

這是來自上古傳承的力量。

也是江凜通過靈鞭的考驗,真正的認主了。

原文當中的認主其實比這要更艱難得多,江凜在這段慘淡的回憶裏足足困了二十三個日夜,才勉強脫離出來。

這也是為什麽靳言一定要和他一起進去的原因。

靳言知道,如果他不進去,單靠江凜自己,他甚至可以在痛苦這二十三夜過後,裹挾著心魔一起,一舉達到魔尊實力的最巔峰。

也無非就是經常要再度遭到心魔的折磨罷了,對靳言的計劃其實並沒有什麽影響,甚至更方便靳言控制江凜,讓江凜依賴自己。

但似乎有些舍不得。

靳言垂下眸,目光落到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上,又想起瑟縮在角落的少年,心裏淡淡想:

一只漂亮又可憐的替死鬼,對他更好一些,也無可厚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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