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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雙生 江凜戴上這些的樣子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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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雙生 江凜戴上這些的樣子也很漂亮。……

狄紹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因為小時候把營養都留給了弟弟, 所以雖然他比弟弟大上幾歲,自己卻長得很瘦小,男鬼早年間就死了, 又加上這渾身膨脹的怨氣, 幾乎把狄紹整個人都包裹在了裏面。

“別哭,小寧,別哭……”

來不及去顧及脖子上的傷, 狄紹只能不斷抹著弟弟的眼淚,弄得手上都是黏糊糊的血,本來還透著死氣面色蒼白的男鬼也被抹成小花貓,只是因為臉上的是血, 所以莫名顯得有些古怪。

看著曾經只能在夢中相見的面容,此刻盡在咫尺, 狄紹自己的聲音也十分艱澀。

他抱著男鬼的腦袋, 細瘦的胳膊被鬼氣纏繞上,可他仿佛對此毫無知覺,仍舊悉心安慰著:“是哥的錯,是哥錯了,哥以後一定好好保護你……”

鬼氣都偏陰郁, 很容易放大人心中的陰暗面,被糾纏上的話, 對還活著的人來說, 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但靳言還是把劍收了回去,沒有出聲阻攔。

他雖不知這其中具體緣故,但通過他們的對話也能猜到一二,對狄紹來說,比起這點鬼氣對他造成的影響, 他最深的噩夢,大概還是那個與弟弟錯失的夜晚。

明明應該是十分兇險的情況,但因為狄紹這個變故,似乎突然就有了可商量的餘地。

能不費神解決當然更好,靳言雖然不怕麻煩,但也並不想花費太大氣力。

沒有了那試圖把江凜當做食物吞掉的一絲怨氣,懷中的人臉色好上了許多,靳言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升起了旁的心思。

等這兩人從重逢當中緩過神,靳言便後退一步,重新操起劍陣,一副要當場把這邪祟斬於劍下的氣勢。

狄紹一回頭就見此陣勢,哆哆嗦嗦快要哭出來,可還是下意識擋在了男鬼面前:“仙長手下留情,仙長之前……之前說破陣有別的解法,不用殺我弟弟的……如今可有別的法子了嗎?”

靳言瞥了他一眼,故作一幅冰冷無情的姿態,劍陣寒光流轉,映著他那雙如冰雪一般冷淡的眼眸:“可以不殺他,但他之前把江凜當做食物之事,總不能這麽輕易掀過去。”

男鬼雖有神智,但明顯是不久前才喚醒的,此刻的智商與幾歲孩童無異,聽見這近乎於威脅之語,頓時目露兇光。

層層綠光在他手中燃起,似是火焰,又比火焰多一層幽暗,劈裏啪啦的,明顯還有極強的攻擊力。

這裏始終還是屬於這只惡鬼的場域,曾經美好的景象只因他心中情緒動蕩,便開始扭曲撕裂,呈現出一種即將崩塌的姿態。

氣氛一時之間劍拔弩張起來,靳言並不畏懼,他只是像逗小孩似的,讓劍陣又逼近了一些。

這惡鬼果然兇巴巴地問:“你想做什麽?!”

可惜配上他那張被狄紹抹成血糊糊小花貓的臉,總讓人感覺,這其中的威懾力似乎大打折扣了。

狄紹很怕他們真的打起來,連忙拉著自家弟弟,抱著他小聲勸慰道:“仙長,仙長對你並無惡意,你不要這樣和他說話……”

他說著說著,似乎是想起當時師尊的冷漠無情,又紅了眼眶,“小寧,別惹惱了他……”

他已經承擔不起再失去他一次的代價了……

惡鬼這才稍稍收回自己被威脅的怒意,勉強安靜下來,他沖著這男人亮了亮自己的尖牙,因為對修士都有道貌岸然的印象,所以說起話來依舊帶著一種警惕的語氣:“那你說,你要什麽?”

靳言道:“你如今已有神智,已經稱得上是鬼修,用鬼修七竅之精血煉丹,可醫死人、肉白骨,江凜如今筋脈盡斷,正適合此種丹藥,你若願獻出,方才把江凜血脈當零嘴一事,便可掀過。”

惡鬼眨了眨血淚未幹的眼睛,前面文縐縐的幾句沒聽懂,但最後一句他勉強聽懂了,道:“不給你們這種表裏不一的衣冠禽獸,那些都是我的!”

說著說著,不知是想到什麽還是迫於這劍陣的威勢,他還是不情不願的回答了,“我的精血不在我手裏,與我的屍骨埋在一起,你們若要尋得,需要自己前去。”

靳言迅速在腦中回顧一下劇情,眼神微動。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或許就是江凜的第一道機緣……

下一秒,那嚇死人的劍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速度快得像從來沒出現過。

靳言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江凜柔軟的發絲,仿佛剛才那個冷酷無情要取鬼命的人不是他一般,語氣恢覆了一貫的淡然:“……你的骨灰在何處?”

這變臉速度,看得狄紹目瞪口呆,狄寧也忘了繼續齜牙,手中的鬼火感受到主人的情緒,“噗”地一下,又滅了。

似乎沒有想到這麽輕易就會被放過,他又反覆打量了靳言好幾眼,輕飄飄在哥哥身後撒了個嬌,方才道:“只要你不傷害我和哥,我帶你們去就是了。”

明明他們才是被莫名其妙困在這裏的人,卻反而成了那惡貫滿盈的混帳;明明對方才是惡鬼,倒成了身世淒慘的小可憐。

靳言:……

靳言一個成年人,不和小孩子計較。

靳言:“那這出不去的陣何解?”

惡鬼猶豫了一番,轉身回去,從房子裏拿出一盞青燈。

明明是很輕盈的一個物件,在他手裏卻總像沈甸甸的,移動一小段距離都費勁。

他舔了舔烏青的嘴唇,將此盞青燈放到狄紹手中,道:“我與哥雖不是親生,卻是雙生命格,只要哥拎著這盞魂燈,引我回家,我心中最後一絲怨氣消解,此陣再無怨氣支撐,自然破開。”

這番話言辭清晰,比方才幼稚的話語又明顯成熟了一些,靳言猜想大概是神智在逐漸恢覆的原因。

不過這破解之法,也與他的猜想倒也不謀而合。

惟有狄紹依舊有些隱隱的不安,他接過這盞青燈,從裏到外支持細細看了一遍,並無什麽特別,只好小心問道:“……仙長,你知道,何為雙生命格嗎?”

靳言身體一頓,他就是故意沒有提及此事,沒想到還是讓狄紹問了出來,眼中難得多了幾絲覆雜。

所謂雙生命格,正如其名,既相生又相克,互相依附而生,糾纏不清,年少二人皆弱時,可互相滋潤,共同成長;但其命運又互相克制,隨著兩人不斷成長,命中註定只有一生一死,若一方想活,只需在面臨死局之前相離,另一方自然會面臨毀滅。

簡而言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面前這只男鬼生前的死亡,其實正是狄紹離開家門所導致的。

甚至連這場山洪的牽引或許都……

可狄紹只是兩個普通農戶養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知道,他隨便撿回來的一個孩子恰好就是與他相生相克的雙生命格。

世間哪裏有這麽巧的事呢?

他只是出於那一份善心,撿到了路邊衣衫襤褸的小孩,撿回來養大了,做了弟弟,家裏早前還因為他這份善心一點一點好起來了,他又怎麽能想到,會因為所謂的命格,而發生如此之多的慘象呢?

這種真相對狄紹來說,就顯得有些太過殘忍了。

更何況,靳言這種人向來是不相信什麽命運之言雲雲的。

就算有雙生命格的牽引在,但故事當中的二人皆對此一無所知,另一人甚至是在死後才知曉此事,死都死了,跟山川河流一起陪了葬,另一個人如果沒有今日,甚至要痛苦半生,又何嘗不是一種因果輪回……

就算此事真的因他們而起,他們也已經以身入局,有了相應的報應,又何必把這所謂的真相說出,讓如今唯一因為重逢而幸福喜悅的人繼續痛苦煩惱?

所以很默契的,明顯也知道雙生命格為何物的江凜突然劇烈咳嗽了幾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他閉上眼,從剛才就一直未曾發言,此刻卻緊蹙著一對眉頭,似是很不耐煩的模樣:“你們還出不出去了?啰啰嗦嗦的,是想在這場幻境裏面待一輩子嗎?”

靳言微微一怔,垂眸看向懷中這人的眉眼,仍是冷厲得緊,配上如今蒼白如紙的面頰,給人一種極其肅殺的感覺,又莫名讓人覺得有幾分說不上來的細膩。

是了,面前這個人既坐過高臺十數年,養尊處優十數年,卻也在曾經落魄伶仃十數年,他的生命坎坷,甚至連遇到的片刻溫情都只是虛假的謊言,又怎會對他人的苦楚毫無所察呢?

或許有些不合宜,但靳言陡然記起來,在原本的劇情當中,狄紹為何成了江凜的下屬。

原文的狄紹並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他沒有碰到靳言,沒有被救下,被那幾個混帳撕破衣服,輪番糟蹋羞辱了一番,手上的藥也被盡數搶去。

畢竟就算是健壯的凡人男子也未必能打過一群築基期修士,更何況是他這樣一個瘦弱到一看就知道營養不良的小藥修,就更沒有反抗之力。

他甚至沒有時間悲傷,只能強忍著下shen被撕裂的痛苦,冒雨去了山中,重新采摘草藥,再匆匆跑回來煎熬,可惜半罐藥餵下去,他衣不解帶地照顧到天明,唯一的親人依舊離他而去。

他這才後知後覺開始感覺到疼痛。

唯一一件不夠合身的道袍已經被撕得破破爛爛,那些人只為羞辱發洩,根本沒有任何預備措施,他的褲腿都已經浸滿鮮血和……不知名的液體,就連雨水都沖刷不幹凈。

狄紹呆呆坐在那裏,也不去清洗,他渾身發著抖,牙齒打著顫,心裏有一種陰暗的情緒在滋生,與他柔軟的性格大相徑庭,在他永遠軟趴趴的心裏翻騰。

可是那幾個修士搶了東西便離開了,他要上哪裏去找他們報仇?

像他這樣修為弱小的藥修,怎麽打得過背靠劍宗的無妄天子弟?

兩股情緒交織,在寂寞的長夜裏,最後便只剩下了茫然。

他沒有機會報仇,也沒有能力報仇,白日裏坐在院子裏發呆,黑夜裏被仇恨的情緒和羞辱的畫面所折磨,渾渾噩噩過了一段日子,耳邊的嗡鳴一天一天嚴重起來。

江凜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在一個如舊冰涼的夜裏,意外獲得機緣的江凜奔波太久,渾身散發著惡臭,黑著一張臉,在狄紹屋外敲門。

他已經接連問了許多人家,都因為他這副落魄的乞丐樣子拒絕了他,終於問到了村子的最盡頭,最靠裏的一間老房。

狄紹先是被他幅煞神模樣嚇了一跳,應激似的抄起周邊的東西想往他身上砸,都被江凜手腳利落地一一接住。

只是江凜連一句話都還沒說呢,不明他這份行為的緣由,臉更黑了:“… …我又不是個雜耍夥計,你往我身上砸東西做什麽?”

見狄紹自己似乎也過得挺差勁,褲腿上沾著褐色血跡的褲子都還沒換下來,跟他這個在路上逃跑的亡命之徒也大差不差了。

江凜止了聲,有些煩躁地蹙了下眉,強迫把自己的聲音放平和點:“那個,這麽晚叨擾,在下意外偶然間遇到山匪,這才淪落到如此境地,能否借此處簡單梳洗一番?我之後會付報酬的。”

說完這句話,不知怎的,狄紹竟然跌倒在了地上。

江凜倒被他嚇了一跳,自顧自點燃屋內的蠟燭一看,這才發現狄紹眼眶通紅,咬著嘴唇,竟然在無聲落淚。

江凜沈默了。

就算他這副樣子稍微嚇人了點,也不至於直接把人嚇哭吧?

不管怎麽樣,江凜還是燒了壺熱水給自己擦洗了下,換了身衣服。

看上去不像是身材瘦弱的狄紹會穿的,他也不知道是誰的,反正在身上摸摸摸,最後好不容易摸出半錠銀子,放到了狄紹面前,表示自己真的不是吃白食的。

狄紹卻怔怔看著他,半晌才小聲喚道:“小寧……”

這聲音輕柔得把江凜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喊出來了,江凜一把把銀子塞到狄紹手裏,打斷了他的情緒:“停,我才剛做完一個女人的替身,沒興趣再做一個男人的替身,怎麽,當我是替身專業戶……?”

後來通過自己的一件法器,江凜才知曉了狄紹的情況。

他本來準備暫時在這裏休整兩天就走,但看狄紹那個精神恍惚的模樣,實在不放心,反正一個人走也是走,兩個人走也是走,帶著一起唄。

走的那天是一個難得的好晴天,江凜在這鄉村養了兩天,養得有點野,感覺比他那什麽金磚玉砌的寢宮住著都舒服,他嘴裏叼著一根草,在黎明裏拍了下狄紹的肩:“想找那群龜孫報仇的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江凜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他是最想有人帶他逃離的,那些曾經邊掙紮都掙紮不了的泥淖,讓他永遠都睡不安穩的噩夢,就算後來再度做到了魔尊這樣高的位置,他也永遠處在不安的狀態中,還能支撐著活下去,只是因為心中焦灼的仇恨而已。

可他這樣一個在爾虞我詐你活下的人,卻願意在另一個人的人生陷入絕境的時候,伸出一只援手。

江凜其人,連他自己都從未意識到,他似乎總是輕而易舉就把自己最想要的東西,給了別人。

那個黎明究竟是怎麽樣的,後來成為四鬼之一的狄紹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他終於把那身破爛不堪的衣袍換了下來,跟脾氣不太好、渾身還環繞著魔氣的古怪男人一起,踏上了一段新的路程。

時隔這麽多天,他終於可以往前走了。

回憶收束也只有一瞬間。

江凜從來都沒有變。

他是從勾心鬥角裏闖出來的一顆赤子之心,敵人恨他殘酷狠辣,親友愛他俠義道心。

靳言不知道江凜在那種時候是怎麽騰出來的餘力,還有心思去拉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把,若是他,覆仇尚且自顧不暇,根本不曾在意旁人的生死。

末日的底層機制造就了靳言淡漠的性格,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做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因為無法確定你救下的人在明日會不會捅你一刀,或是把你推走當成他逃命的肉盾,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求生,求生,只要能成為最後生存下來的人,似乎什麽手段都可算得光輝。

這就是靳言歷經這麽多世界,始終不變的底色。

但不知為何,碰上了江凜,靳言的這一層底色似乎偶爾會褪色一瞬,就好像那些都只是灰白的法則,那樣冷漠、無趣,遠遠不及面前這人眼眸中的光亮鮮活。

對於這種可以稱得上是道義與善良的東西,靳言還很陌生,但他更加堅定了,一定要牢牢抓緊面前的人,讓他心甘情願和自己綁死在一起,這樣才能活下去。

靳言抱著江凜,總感覺自己好像是抱著好大一塊稀世珍寶,他時不時垂眸,淡淡的目光掃過江凜腿上手上的鐐銬,莫名覺得有點可惜。

獲得機緣之後,這些沈甸甸的生銹鐵鏈自然就沒用,該解開扔掉了。

江凜的皮膚很白,是一種很斑駁肅殺的白,就像是生命裏明顯經歷過許多波折所投射下來的光影,手上有薄繭,身上有新傷舊傷,許多傷疤雖然已經淡去,但留下的痕跡依稀。

但他渾身上下又都是冷硬的,硬邦邦的。

靳言的手指不動聲色纏繞著江凜唯一柔軟的發絲,心中不可抑制地想。

江凜戴上這些的樣子也很漂亮。

要是就能這樣鎖住,他想在鎖鏈的內側,刻上他的名姓。

是他的。

是他的……

借著火點燃了燈芯,狄紹提著那盞青燈,還在前面引路。

被血淚抹成小花貓的惡鬼環繞在他身旁,時不時在他臉上蹭蹭,周身的怨氣被安撫下去,變得越來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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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倚雪歸的5瓶營養液,感謝樺華化木的2瓶營養液,感謝真的嗎(^V^)得1瓶營養液[求你了],感謝寶貝們[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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