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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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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戒

寢宮的白玉臺階被夕陽染成了暖金色,伊莎貝拉剛走上最後一級臺階,就看見瑪莎站在雕花拱門下,深藍色的侍女裙在晚風中微微擺動。老侍女的臉色比往日凝重,手裏的銀托盤上沒有茶點,只有一卷封漆完好的羊皮紙。

“殿下,宰相大人在客廳等您。”瑪莎的聲音壓得很低,眼角的餘光掃過走廊深處。

那裏有幾個負責守衛的侍衛,此刻卻不知為何退到了視線之外,“他說有要事,還帶了份賀禮。”

伊莎貝拉的腳步頓了頓。沃爾特宰相是帝國出了名的鐵算盤,花白的頭發永遠梳得一絲不茍,金邊眼鏡後的眼睛能看透賬本上最細微的漏洞。他是貴族派系的核心人物,掌控著帝國一半的稅收,向來只在朝會或慶典上與皇室成員寒暄,從未踏足過寢宮這片私人領域。

“他待了多久?”伊莎貝拉理了理袖口的蕾絲。

“一刻鐘。”瑪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托盤邊緣,“期間問了三次您的課表,還打聽了艾倫導師的脾氣。”

伊莎貝拉的心沈了沈。看來不是簡單的拜訪。她推開客廳的雕花木門,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濃郁的雪松香氣。

那是沃爾特慣用的魔法熏香,據說能讓人放松警惕。宰相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聖山星脈圖》前,手指輕點畫面上山腰的位置。

“公主殿下。”沃爾特轉過身,金邊眼鏡反射著水晶燈的光芒,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他穿著深紫色的貴族禮服,胸前別著一枚蛇形紋章,那是宰相家族的標志。手中的紫檀木盒在燈光下泛著油光,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宰相大人客氣了。”伊莎貝拉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瑪莎適時地奉上一盞薄荷茶,杯沿的銀飾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不知今日到訪,有何指教?”

沃爾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開了木盒。一道幽紫色的光芒從盒中溢出,在空氣中拉出細小的暗影,像有生命的藤蔓般扭曲爬行。盒內鋪著黑色絲絨,躺著一枚戒指。

戒面是菱形的黑水晶,邊緣鑲嵌著細小的黑曜石,水晶深處仿佛漂浮著無數細碎的灰影,細看之下竟像是一張張模糊的人臉。

“這是暗影戒。”沃爾特用指尖輕輕托起戒指,水晶在他掌心泛著冷光,“是老夫家族傳了七代的寶物。您瞧,”他對著水晶吹了口氣,那些灰影突然活躍起來,在晶體內組成一只展翅的蝙蝠,“它能放大暗屬性的感知,初學暗魔法的人戴上它,能少走十年彎路。”

伊莎貝拉的目光落在戒面上。暗屬性魔法是十二屬性中最神秘的一種,擅長隱匿、探查與精神幹擾,也是母親反覆叮囑未熟練前絕不可觸碰的領域。艾倫導師在課上提過,暗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掌控不當,就會反噬心智,歷史上不少魔法師因此變得偏執瘋狂。

宰相在這個時候送來暗屬性的寶物,時機未免太巧了。

“宰相大人的心意,我很感激。”伊莎貝拉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但我目前正在研習水系魔法,艾倫導師說,根基未穩前不可貪多。這枚戒指如此珍貴,還是請大人收回吧。”

沃爾特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又化開:“殿下說的是,是老夫心急了。”他將戒指放回木盒,卻沒有合上,而是推到伊莎貝拉面前的茶幾上,“但這戒指放在老夫這裏也是蒙塵,不如暫存殿下處?說不定哪天您想試試暗屬性,也好有件趁手的物件。”

他的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伊莎貝拉註意到,他的袖口有一道極淡的銀光閃過。

那是空間魔法的殘留痕跡,說明這木盒上施加了追蹤咒。

“既然大人盛情,那我就先替您保管。”伊莎貝拉沒有再推拒,指尖剛觸到木盒,就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能量順著指縫爬上手腕,與胸前溯光石的暖意產生了劇烈的沖突,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沃爾特滿意地笑了,推了推眼鏡:“殿下聰慧,想必很快就能參透暗屬性的奧秘。對了,”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起,“聽說艾倫導師最近在教您水紋術?那可是基礎中的基礎,以殿下的天賦,或許可以試試更進階的水鏡術?”

伊莎貝拉心中一凜。水鏡術能通過水面映照遠處的景象,屬於半攻擊型魔法,比水紋術難上數倍,艾倫導師明明說過要等她熟練掌控水流後再教。宰相連課程細節都知道,顯然在魔法塔附近安插了眼線。

“導師說循序漸進方能打好根基。”伊莎貝拉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警惕,“倒是宰相大人,似乎對魔法課程很感興趣?”

沃爾特哈哈一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禮服:“老夫只是關心帝國的未來。既然殿下累了,老夫就不打擾了。”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目光在茶幾上的木盒上停留片刻,“那戒指……記得多擦擦,暗水晶喜凈。”

這句話像根針,刺破了表面的平和。伊莎貝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拱門外,立刻合上木盒,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發麻。

“瑪莎,把這個放進密室,用聖光石鎮壓。”她將木盒推過去,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再去查一下,剛才客廳周圍的侍衛被誰支開了。”

老侍女接過木盒,指尖觸到盒蓋的瞬間,臉色微變:“這上面有蝕心咒的痕跡!”

伊莎貝拉猛地擡頭。蝕心咒是一種極其陰毒的暗系魔法,不會立刻傷人,卻能通過接觸者的情緒波動慢慢侵蝕心智,尤其對初學魔法的人效果顯著。沃爾特送來的哪裏是賀禮,分明是裹著糖衣的毒藥!

夜幕像墨汁般潑滿天空時,伊莎貝拉坐在書桌前,攤開了那本燙金封面的魔法研習錄。月光透過輕紗窗簾,在空白的紙頁上投下一塊不規則的光斑,像一片融化的銀。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記錄咒語手勢,而是握著羽毛筆,盯著紙面出神。筆尖的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像宰相眼鏡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今天的魔法課上,艾倫導師教她用水紋術在水面寫下自己的名字。當她的指尖劃過水盆時,十二種屬性的能量再次躁動,讓水面的字跡扭曲成了十二種模樣。那時她只覺得是自己控制不佳,現在想來,或許那些躁動並非偶然。

宰相的眼線、凱爾王子的審視、大祭司的質疑,這些外界的壓力,正像無形的暗能量,幹擾著她體內的魔法平衡。

羽毛筆終於落下,墨色的字跡在月光下漸漸清晰:

“魔法的真諦,或許不只是掌控能量,更是掌控欲望與人心。”

寫完這句話,她放下筆,走到窗邊。遠處的魔法塔樓裏,艾倫導師的房間還亮著燈,窗臺上的魔法燈發出穩定的藍光。

那是水系魔法的標志,想必老魔法師正在為明天的課程調試教具。而更遠處的貴族區,沃爾特府邸的燈火如同一只蟄伏的眼睛,亮得毫無倦意。

伊莎貝拉輕輕撫摸著胸前的溯光石,吊墜的溫暖順著肌膚蔓延到心底,驅散了些許暗影戒帶來的陰冷。她想起母親藏在首飾盒底層的那封信,裏面提到初代女皇在覺醒全系親和後,曾被十七個貴族聯手逼迫放棄繼承權,而女皇的回應是用十二屬性魔法在聖山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讓整座山的星脈草都開出了金色的花。

“我不會退縮的。”她對著月光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承諾,也像是在對那位傳說中的先祖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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