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情願: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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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願: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
聞言，岑星頓時有些著急。
她連忙問岑月：“娘怎麽突然就了？現在還好嗎？”
岑月見她對自己的話沒有產生任何懷疑，瞬間松了一口氣，想到了自己的任務，在岑星面前表現得也越發自如了。
她回答：“娘現在躺在床上，醒都醒不過來，但是她是想你的，嘴裏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爹就讓我來叫你回去了。”
她說完，往屋裏探了探頭，還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陳婙不在家吧？”
聽了村裏其他人說看到陳婙帶楊大妮她娘去醫院後岑月才敢過來的。
岑星搖了搖頭，連門都沒來得及關上，想著待會兒還能回來，便拉著岑月想趕快回去查看情況。
路上她疑惑發問：“娘病了沒有送到衛生所去嗎？”
這句話問出後沒有得到回答，岑星沒有在意。
只是內心因為擔心張愛梅更焦急了幾分。
到了岑家，岑有為原本正站在大門口，見岑星來了，齜牙露出了一個笑容，對著她做了個鬼臉後立馬跑進了屋裏去。
不知為何，岑星心裏後知後覺攀上了一絲不對勁，她收了腿，慢慢在原地停下。
身後的岑月見狀，怕她已經發現端倪，連忙推搡她一把，呵斥道：“岑星，你還楞著幹什麽啊？快進屋啊！”
岑星穩住身體，回過頭，一雙澄澈的淺棕色眸子盯著她的臉，輕聲問她：“娘是真的生病了想見我嗎？”
那雙杏眸過於幹凈，眼裏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岑月一時間都不敢同她對視。
她頓了頓，最後想到了岑向東和張愛梅的吩咐後，還是狠下心來，對含糊其辭道：“對啊，娘病了，想見你，你別耽誤時間了。”
岑星原本看到岑有為幸災樂禍的眼神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更別說面前的岑月絲毫遮掩不住心思，一眼就能看出是在心虛撒謊。
也是她太蠢了，相信岑月的話，還相信張愛梅想要見自己。
烏黑長睫垂下，遮掩住眸中的失望，趁岑月還沒有反應古來，岑星將岑月一把推開，轉身立馬就想要跑。
她的心臟砰砰跳，緊張得幾乎要跳出胸膛。
陳婙家裏岑家不遠，她得拼命跑，只要跑回了陳婙家……回了她們家就好……
岑月被推開後，反應迅速地尖叫一聲：“爹！快出來，她要跑！”
與此同時，岑向東大步流星出了屋子，不過是幾步就追上了跑出院子的岑星，用鐵掌般的大手一把捏住他的肩頭。
岑星扭頭，一口咬在岑向東的虎口處。
嘴下力道不輕，像是要將男人的手咬穿。
她擡頭瞪著岑向東，眼裏布滿血絲。
“嘶。”
感覺到了疼痛，岑向東劈頭蓋臉一巴掌砸了下去，將岑星打得偏過頭去，岑星的唇角溢出血絲，柔白的臉頰也很快浮現出鮮紅的掌印。
縮回手，看著手上明顯見血的牙印，岑向東面色陰沈，他緊緊抓著岑星的頭發，不讓她逃跑。
“小畜生，有家不回，三請四請就算了，回來了還想跑是吧，還敢咬老子。”
高大的中年男人眼神發沈，掃視了一眼岑月，岑月也被看得身體發顫。
她顫聲勸道：“星星，別犟了，你先跟爹回去吧。”
岑星眼睛發紅，她只看了岑月一眼，感受到耳邊的轟鳴聲和喉間漫開的腥甜，將唇瓣死死咬住，沒有說話。
真沒用啊，不僅傻乎乎地信了他們的謊言，甚至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
岑向東見岑星冥頑不靈的模樣心裏就一股火氣，他冷笑一聲：“和聽不懂人話的小畜生多說什麽。”
說完，他不顧岑星的反抗，抓著她的手頭發和手往屋裏拖行。
“放、放開我！”岑星不想回去，她知道，既然這麽大費周章地將她帶回去，一旦她進了屋，那就再難出來了。
她不想回去！
可越是奮力想要掙脫，抓住她的兩只手卻怎麽也甩不開。
反而是越掙紮抓的越緊。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圍已經聚攏一群圍觀的人。
在不遠處小聲嘟囔，對面前景象指指點點。
鞋底、腳踝蹭過地面，岑星喘著氣，接受著周圍人看熱鬧的眼神，一時間覺得自己像條狼狽求生的狗。
可她只是想要自由地活著，真的有錯嗎？
見周圍人多了起來，岑向東覺得面上有些掛不住，又擡腿在岑星腰上踹了一腳。
見她吃痛軟了身體，這才加快速度將人帶了回去。
將人拖進了屋裏，岑向東看了眼岑月，岑月立馬識趣地將門關上。
張愛梅此時也出來了，見到岑星姣美的臉上那麽大的巴掌印，岑向東的手還牢牢卡進她一頭烏黑亮麗的黑發中，頓時心疼得不像話。
她立刻攔住了還想要對她動手的岑向東。
“向東，你可別打了，把人打壞了你拿什麽和馮二狗交代！”
“哎喲，這麽漂亮的一張臉蛋，還有這麽好的頭發，明天一大早被人看著該怎麽說！”
聞言，想到了今天收的錢，岑向東原本高高揚起的手這才訕訕放了下來。
“一下脾氣上來了，都怪這小畜生跟頭犟驢一樣。”
張愛梅連忙走到岑星面前將她扶起來，沒好氣地一下掐在她胳膊上。
“我讓你要和那個狗崽子走在一起，搞什麽不好，偏偏要喜歡一個女人！”
“如果不是村長家閨女告訴我們，我們都還被蒙在鼓裏，你這蠢丫頭現在給我回房間好好待著去！”
此刻看到本該“臥病在床”的張愛梅現在好端端地站在了自己面前，甚至還有力氣動手擰自己，岑星寄托於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眸光逐漸暗淡。
原來……一切都是騙她的。
也真是難為他們為了把自己騙回去還要編這個一個蹩腳的借口。
門被掛上，她沒有逃跑的機會了，身體也逐漸麻木。
說完，張愛梅掐著她的下巴仔細敲了敲，見不算破相，另半邊臉還算能看，這才放下心來。
眼神往上挪，對上少女那雙毫不遮掩的帶著恨意的眼神，張愛梅一楞。
隨即白眼一翻，將岑星推進了她和岑月的房間，將門關上反鎖。
她哼了一聲，“還敢瞪我，真是和狗崽子待久了，心也野了。”
門板並不隔音，岑星被推進屋裏，踉蹌著往前跌了幾步，最終靠著門板跌坐在地時，還能聽見門外岑有為拍著巴掌歡呼的聲音。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臉頰一片濕潤，伸出手，這才將臉上不受控制掉下的眼淚擦幹。
岑星的呼吸逐漸緩和下來，後腦勺抵著門板，臉上、身上劇痛。
但都比不上內心的萬分之一。
爹娘連帶著從小能擠在一個被窩裏說話的姐姐都聯合一起騙她。
在虛假的謊言之中，岑星卻窺見了他們對自己的真實感情。
明明她想要的很少很少，哪怕只是一句口頭上的關心，他們都吝嗇於給。
岑星明明只是……想要一點愛而已。
可對岑家其他人來說，只有在扯到利益相關的事，他們才會舍得給自己施舍一個眼神。
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麽呢？
馮二狗，岑星垂眸猜測，她大概是被賣了。
她張唇，“哈”了一聲之後，卻發現怎麽也笑不出來。
有一瞬間，岑星甚至想，如果她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
可……她忽然想起了陳婙。
陳婙讓她乖乖在家裏待著。
陳婙告訴她，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要等著她來幫忙。
能相信她嗎？
岑星掐了把手背，手背被掐得青紫，腦海也因為尖銳的疼痛變得清明幾分。
她最後抹了一把眼淚，告訴自己，不能放棄。
要努力想辦法出去，至少……要等到陳婙回來。
如果她連陳婙都沒辦法相信，那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值得她信任的人了。
只要能在天亮之前出去，就都還有機會。
過了一會兒，岑星扶著墻站起身，擰了擰門把手，發現打不開後也沒再做徒勞掙紮。
中午沒吃飯，晚上大概也不會有人給她送吃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養精蓄銳。
她在屋裏找了找，最終找到了在抽屜裏放著的藥油。
對著鏡子，她將藥一點一點擦到了傷口上。
臉頰在藥油刺激之下，還是火辣辣的疼。
耳邊的轟鳴聲逐漸平息下來。
岑星被關進房間後，岑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心裏惴惴不安。
趁著沒人註意，她開門去了屋後，對著打開的窗戶看向屋裏，就瞧見岑星正在背對她擦臉上的傷處，忽然松了一口氣。
還知道給自己處理傷口，看來不是太生氣。
岑月內心的不安情緒也減少了一些。
她怕動靜太大被岑向東和張愛梅發現，只能小聲喚著岑星的名字。
幾聲過後，終於被聽見。
看著岑星走到窗前，岑月看著她，眼裏帶了幾分愧疚。
“星星，對不起，我騙了你，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岑星的性格最好了，每次她說這種話，岑星給的回答總是否定的。
而這一次，原本以為固定的答案卻被她推翻，岑星點了點頭。
見狀，岑月臉色一僵。
她勉強維持住臉上的表情，繼續道：“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但是你知道爹娘他們的性格的，我如果不按照他們的話去做的話，他們不會給我好果子吃的。”
“你和陳婙在一起的事都被夏文欣告訴爹娘了，兩個女人怎麽能在一起呢？星星，你不要執迷不悟，聽爹娘的安排，在家裏好好待嫁，明天馮二狗家就來接你回去了。”
聞言，岑星瞬間抓住了其中的關鍵。
猜測變為了現實，即使心早就冷了下去，卻還是有幾分窒息。
“說吧，爹娘他們多少錢把我賣出去了？”她穩住情緒，平淡開口。
岑月有些為難地看著她：“怎麽能說多少錢呢？他們都是為了你好。”
岑星不為所動，冷冷詢問：“岑向東他們收了多少錢？”
“……兩百。”
聽著這個數字，岑星扯了扯唇，不用照鏡子就知道笑得有多難看。
兩百。
為了這兩百，岑向東和張愛梅就要把她賣了。
真不愧是她的好爹娘。
到底是因為他們不想要自己和女人在一起，還是因為他們貪圖馮二狗給的那兩百塊錢？
岑月見她這副模樣，自己心裏也不好受。
同時內心還帶著點隱秘的對岑星的同情與憐憫。
她安慰道：“爹娘他們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你好，馮二狗家條件不錯，你嫁過去也是享福的，也不用挨打挨罵了。”
岑星看著她，牽了牽唇角。
她聲音發啞：“那是你爹娘，不是我爹娘，你是他們的心頭好，岑有為是他們的掌心寶，從小到大，我挨罵挨打最多，幹活也最多，以前他們忽視我，現在來說是為我好。”
“岑月，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很可憐？你好好想想，把我騙回來的是誰？對我說謊的又是誰！”
“馮二狗四十多歲還不結婚，村裏誰遇著都要躲，你告訴我我嫁過去是享福？！”
她最後只剩下氣聲，將臉側過去，忍住了淚。
“到底是想讓我享福還是想讓我早點死？”
“我不想看到你，快滾，滾！”
說完後，她從裏將窗戶拉攏。
聽到人的腳步聲停頓一會漸遠了後，岑星坐在凳子上，後背抵著椅背，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頭頂烏黑的瓦片。
屋角處有一張廢棄的蜘蛛網，掛在那處搖搖欲墜。
像是岑星現在的處境。
她想，對這個家的最後一絲眷戀就這樣被打破了。
她岑星的價值，只能用兩百塊錢來衡量。
早該知道的。
不過是她自己將自己騙了一年又一年，她無從抵抗，也無力抵抗。
但岑星不明白。
她只是想要被愛。
被愛很難嗎？
陳婙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她想抱她。
-
和楊大妮一起將楊嬸送到醫院之後，陳婙見楊大妮因為著急而手忙腳亂，便留在醫院裏幫忙照看了一段時間。
等到檢查結果出來，才發現楊嬸除了身體本來帶有的咳嗽外沒什麽大礙，今天突然暈倒因為低血糖。
一直忙活到晚上天都黑了才將所有事情弄清楚。
天色太晚了，回去並不安全，楊大妮還不放心楊嬸的身體，便想要她在醫院住一晚上。
她對陳婙道：“婙姐，今天太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在，我們母女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陳婙搖了搖頭：“嬸子沒事就好，明天的生意先歇一天吧，你們好好休息。”
見她點頭，陳婙同她告別：“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楊大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擔心：“現在太晚了，別回去了吧，婙姐你也在醫院歇一晚，明天回去。”
陳婙搖了搖頭：“岑星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一下午都心不在焉，內心總有幾分不安。
第六感不一定準確，可陳婙需要回去親眼確認才醒。
她沒讓楊大妮多勸，大步下了樓。
晚上沒有車，走到村裏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循著自家的方向到了門口，她這才發現，屋子的門是被打開的。
裏面沒人？
她擰著眉，內心的不安被無限放大。
“岑星。”
“岑星！”
她往房間裏看了看，沒見到人，裏裏外外都找了一遍。
還是沒有人。
內心的不安成了真，呼吸也不可抑制地變得急促起來，她勉強控制住發顫的右手，在原地站定。
最終女人還是冷靜下來，沒多思考，直接往岑家走。
夜晚，岑家的門緊緊關著，她走到了屋後的位置，借著月光摸索到了姐妹兩人所住房間的窗戶。
將窗戶拉開，她輕聲喚道：“岑星？”
原本因為擔心將與她同住的岑月給吵醒而放輕了聲音，卻沒想到立馬就聽到了回應聲。
“是陳婙嗎？”說話人聲音緊繃，像跟立馬就要崩掉的弦。
陳婙應聲：“對，是我。房間裏有人嗎？你把煤油燈給點上。”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陳婙意識到了房間內的人內心的不安，即使自己的精神仍舊緊繃，也盡量溫和下嗓音，對她輕聲道：“別著急，現在太黑，慢慢下床，不要撞到。”
沒多久，煤油燈亮起，昏黃的光照亮了逼仄的屋子。
陳婙看著站在窗前看向少女，一眼就看清了她臉上的傷痕。
一時間怒火難以抑制地冒上了心頭，她睫羽下壓，藏住怒意，壓抑著情緒，只是細聲安慰人：“別怕，我回來了。”
“岑星乖，告訴我今天怎麽了？”
岑星看著她落在自己身上溫和的眼神，忍著要掉下來的淚，無聲地搖頭。
她什麽都不想說，心口疼，身體疼，不想說話。
最後還是小聲道：“我想出去。”
她不想被關著，也不想再回岑家了。
陳婙被她含著委屈的濕潤眼眸看的心臟發澀，溫聲哄她：
“好，等會兒我帶你出去。”
“先等等我，別害怕，找找看屋裏有細鐵絲和麻繩嗎？我也先回去看看，你別急。”
岑星聽話地開始在屋裏找東西，等到找到了屋裏的麻繩的時候，陳婙也拿著準備好的東西回來了。
接過岑星遞給自己的東西，她又溫聲安撫了少女幾句後，這才拿著東西去撬鎖。
將鐵絲磨尖彎鉤，探進鎖芯，手腕微壓，哢噠一聲，側門被擰開。
陳婙進了門，悄無聲息將門關上。
隨後找到了岑向東和張愛梅的房間，開門進去的時候夫妻兩人還在呼呼大睡，響亮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留她的岑星一身傷口，在屋裏夜不能寐。
他們倒是好，睡得比豬還要熟。
陳婙無聲冷笑一聲，先將手裏的抹布往岑向東嘴裏一塞，手腳幹脆利落地將一邊的張愛梅五花大綁地捆了起來。
等到她驚醒過來想要尖叫的時候，女人再將同款抹布塞進她的嘴裏。
岑向東睡得更熟一些，將他綁起來踢到地上的時候還沒醒。
看了眼床頭的水杯，陳婙將裏面的水潑在男人的臉上。
等到岑向東醒來之後，見到是她，想到上次的教訓，身體再次瑟縮。
陳婙卻沒時間理他們，從張愛梅的兜裏摸出了鑰匙，她去了隔壁房間用同樣的手法把岑月和岑有為綁了，再堵住嘴。
懷著滿腔怒意，陳婙動作極快。
將岑家四個人都收拾好之後，她這才拿著鑰匙去給岑星開門。
“哢噠”一聲，門被打開。
不等陳婙說話，懷裏就突然撲進了一個人。
腰被對方的手臂緊緊抱住，陳婙身體僵直，感受到了胸前的濕潤，和少女抖動的肩頭，這才軟下身體，將手放在岑星的背後輕拍。
一見到她，憤怒全然變為了憐惜，絲絲縷縷憐惜化成溫水，將心臟都泡得發酸發軟，女人垂眸，一般輕拍她的背，一邊柔聲道：
“好了，我來接你了。”
“星星，別怕了。”
岑星往她懷裏拱了拱，沒有說話，只是能聽見很微小的啜泣聲。
身體也在女人的懷裏發顫，像只終於得到母獸庇護的小獸。
岑星其實沒想哭，被關在屋裏一下午，想了各種方法，沒能出去。
眼淚起不了一點作用，所以她不想再哭。
但自從剛才聽見了陳婙的聲音後，眸中卻又再度氤氳起霧氣。
聽到了開門聲，中午遭受的所有委屈瞬間被放到無限大。
她撲進陳婙的懷裏，才久違感受到了安心，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到她止住眼淚，已經過了十幾二十分鐘。
胸前的一片布料都被她哭得濕漉漉的，陳婙沒有管，只希望她能將自己內心的情緒全都發洩出來。
感受到懷中人的情緒安穩了一些，她這才輕聲道：“現在好點了嗎？”
“嗯。”岑星擡起頭，露出來的眼皮鼻尖都被哭得發紅，長睫上還懸掛著淚珠，悶聲悶氣地回答。
看起來好可憐。
陳婙垂眸，伸手替她拭去眼下的淚珠。
她看了眼岑星的側臉，又看了眼房間，緩聲詢問：“我把岑向東和張愛梅綁起來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麽，你可以一一還回去，你想親自動手嗎？不想的話，那我來。”
說到最後，陳婙的話裏帶了幾分冰冷。
她心裏早就有了決定，即使岑星不忍心動手，她也會替岑星一一還回來。
聞言，岑星一楞。
她擡眼看陳婙，見她面色神色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不像是先前的猶豫，岑星點頭。
“要。”
岑星能答應親自動手，是在意料之外。
看來岑星今天真的很難過。
低頭再度看岑星一眼，陳婙的眼裏浮現幾絲憐惜。
她牽住岑星的手，“我們一起過去。”
岑向東和張愛梅被關在一個房間，岑月和岑有為又被關在另一個房間。
進屋的時候，兩人的睡意早就醒了。
在聽到了開門的動靜之後，兩人頓時都鼓著眼睛往門口看。
見到了陳婙和岑星之後，立即發出不斷的“唔唔”聲。
看那表情，就知道不是在說什麽好話。
岑星看著他們被綁著手腳、嘴裏塞著抹布躺在地上的狼狽姿態，扯了扯唇。
她此時生不出什麽大仇得報的快意，也再沒有把他們當父母時的敬重。
她看著岑向東和張愛梅，低聲喃喃道：“我以前是真的把你們當我最敬愛的爹娘的，你們說什麽我都願意做，不是因為我真的很乖很聽話，只是我想讓你們看到我。”
“但我沒想到會是今天這種看到，平時把我當空氣，到了賣女兒的時候就想起了我是嗎？”
岑星啞聲道：“岑向東，張愛梅，以後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既然兩百塊錢能夠買斷十幾年的親情，那我會把這錢還給你們。”
岑向東和張愛梅聞言，不知為何，心裏有些慌亂。
對著他們唯唯諾諾的二女兒居然敢說出這種話！
他們想要開口說話，嘴裏卻塞著又臟又破的抹布。
最終只能發出幾聲“唔唔”的徒勞聲音。
岑星在岑向東面前蹲下身，同他對視上。
以往她總是很害怕這雙總是陰沈沈的眸子，怕一對上就會挨打，可現在看出他眸中深藏的恐懼，才知道，原來他也會害怕自己。
沒有過多的猶豫，岑星也不在乎岑向東表現出來的虛張聲勢的表情震懾。
她擡手，一巴掌甩在岑向東的臉上。
幹脆的一巴掌過去後，又是一巴掌落在中年男人另一邊的臉上。
手腕都被震得發麻，岑星卻感覺到了無比的暢快。
她唇角露出一點笑意：“這一個月你打了我兩次，我還回來了。”
“岑向東，以後你再也沒有打我的機會了。”
說完，她看了眼張愛梅。
張愛梅見狀，眼神閃躲，生怕兩個巴掌落在自己身上，瑟縮著往角落縮去。
岑星倒是沒對她動手，畢竟張愛梅同岑向東比起來，施加在她身上的更多是言語攻擊。
她彎唇，笑盈盈開口：“以後，你們不是我爹娘，我也不是你們女兒，既然是你們收的馮二狗給的兩百，那你們誰愛嫁誰嫁。”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發紅的手心，對陳婙道：“我說完了，我們回去吧。”
陳婙點頭，拉著她正想要和她出去。
剛一跨出屋門，聽見了屋子裏夫妻兩人“唔唔”的叫聲，岑星忽然想起了什麽。
“等等。”
她攥著陳婙再次進屋。
岑星當著岑向東和張愛梅的面，笑著一字一句道：“我就是喜歡女人，我就是喜歡陳婙，喜歡的不得了。”
說完，她拉住陳婙的外套。
在重力的驅使之下，女人下意識地低下頭，隨後唇瓣被覆上。
只是單純的唇貼唇，當著他們的面輾轉片刻後，岑星扭頭看向夫妻兩人。
少女掐著手心，勉強沒有露怯。
她道：“只要我喜歡，我想做就做，你們再也管不了我了。”
說完，她拉著陳婙走出門。
出了岑家之後，岑星原本身上帶著的氣勢不再。
她看著陳婙，立即開口為剛才的行為道歉。
“阿婙……對不起。”
“……沒關系。”
看著岑星那張臉，尤其是傷痕仍舊很明顯，她什麽責怪的話都說不出來。
更何況，也能看出來，她是想要借自己去氣張愛梅和岑向東。
被她利用，陳婙心甘情願的。
她很聰明，從岑星寥寥幾句話只能夠可以猜到今天她不在時發生的所有事。
知道她抗拒這個話題，陳婙也沒有多說。
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柔聲道：“介紹信今天生效，你想現在就離開嗎？”
岑星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低聲道：“真的可以嗎？”
“可以，只要你想。”
現在離開太過倉促，可是岑星不想再待下去了。
十八年過去，她發現她還是很不喜歡夏家村這個地方。
唯一值得她念想的人便是陳婙，可陳婙也要跟她一起去。
這麽一想，岑星抿出一個笑。
“那我們快回去收拾東西。”
將她送回家，陳婙拿出先前買好的藥膏讓她給自己上藥，隨後再度回了岑家。
把岑向東他們的房間門打開的時候，兩人像個蛆蟲一般在地上扭曲，想要掙脫繩索。
聽到了開門聲，頓時停下了動作，見到來人之後，眼神裏多少都帶著恐懼。
陳婙對他們和善地彎了彎唇。
“看我幹什麽？不歡迎我來嗎？”
見兩人還真的點頭，陳婙被逗笑，唇角弧度擴大，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卻不帶一點溫度。
陰惻惻的、滲人、嚇人。
岑向東和張愛梅的腦子裏只有這一想法。
陳婙先是靠近岑向東，右手還有些輕顫，卻也能將他的臉掰正。
更有力氣的左手則是毫不猶豫地扇在了岑向東的臉上。
隨後一陣啪啪啪的聲音響起，看著岑向東的臉頰高高腫起，陳婙才收回手。
她抓住岑向東的發茬，手上使勁，逼著他仰起頭來。
“扇巴掌好玩嗎？扯頭發好玩嗎？”
頭皮的刺痛是尖銳的，臉上的傷口也沒有好到哪去。
岑向東瘋狂搖頭，眼淚都甩出來了。
一地熱淚甩在陳婙臉上，陳婙抹了把臉，忽然想到岑星的眼淚。
讓她掉這麽多眼淚。
岑家人真該死啊。
她將岑向東放下，砰一聲，岑向東頭著地。
等到再看向張愛梅的時候，她更是涕泗橫流，那雙杏眸和岑星如出一轍。
陳婙很疑惑：“岑星的眼睛跟你的那麽像，你是怎麽舍得對她動手的？”
聽著耳邊的唔唔回應聲，她彎唇。
“知道了。”
“你沒有心。”
同對待岑向東相同的手法用在張愛梅身上，不過她受得比岑向東挨的少多了。
陳婙最後拍了拍女人的臉頰，問：“岑星當時的感受就是這樣，你體會到了嗎？”
嗅到空氣中的腥臊味，她收回了手，確保他們身上的繩索在幾個小時內不會被解開之後就離開了。
回了家，岑星沒問她去哪了，陳婙也就沒有回答，兩人將該帶去的東西收拾好。
這幾天賣東西攢的錢也快五十了，兩人的車費和租一個小房間的錢已經夠了，甚至省一點還能過兩個月。
陳婙讓岑星去歇一會兒，自己開始利索收拾行李。
薄衣物都帶上，藥、日用品、剩下的米面油鹽可以帶的也都帶上，再把口袋隱蔽的外套穿在身上，揣上錢，最後再拿上介紹信。
兩人的行李，滿打滿算也湊不滿一個袋子。
陳婙拎著行李，對岑星道：
“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落下的東西？沒有的話我們就走了。”
岑星看了一圈，搖了搖頭。
現在天色還是漆黑一片，等到兩人走到鎮上的時候，天朦朦亮。
陳婙帶著岑星先去了醫院住院部。
找到了楊大妮後，她對楊大妮開口：“我們現在就要去羊城了，你有時間現在就回去挖筍，跟老板說清楚把筍送過去。”
“這一封舉報信你幫我投到政府辦公室，裏面是夏大腳私吞我們補貼的證明，五塊錢是你做這件事的報酬，你不用再給我了。”
見她懵然收下了信之後，陳婙問：“楊大妮，聽清楚了嗎？”
楊大妮楞楞點頭，腦子也清楚了幾分。
“知道了，怎麽這麽突然……”
陳婙對她一笑，沒有解釋。
“那麻煩你了，以後有機會再見。”
出了醫院，買上了幾個包子饅頭和燒餅，再和岑星匆匆趕去火車站的時候，火車站剛好開門。
兩人進去排隊，陳婙讓岑星看好行李。
排到她的時候，陳婙將兩張介紹信遞給售票員：
“同志，買兩張去羊城的火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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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岑星頓時有些著急。
她連忙問岑月：“娘怎麽突然就了？現在還好嗎？”
岑月見她對自己的話沒有產生任何懷疑，瞬間松了一口氣，想到了自己的任務，在岑星面前表現得也越發自如了。
她回答：“娘現在躺在床上，醒都醒不過來，但是她是想你的，嘴裏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爹就讓我來叫你回去了。”
她說完，往屋裏探了探頭，還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陳婙不在家吧？”
聽了村裏其他人說看到陳婙帶楊大妮她娘去醫院後岑月才敢過來的。
岑星搖了搖頭，連門都沒來得及關上，想著待會兒還能回來，便拉著岑月想趕快回去查看情況。
路上她疑惑發問：“娘病了沒有送到衛生所去嗎？”
這句話問出後沒有得到回答，岑星沒有在意。
只是內心因為擔心張愛梅更焦急了幾分。
到了岑家，岑有為原本正站在大門口，見岑星來了，齜牙露出了一個笑容，對著她做了個鬼臉後立馬跑進了屋裏去。
不知為何，岑星心裏後知後覺攀上了一絲不對勁，她收了腿，慢慢在原地停下。
身後的岑月見狀，怕她已經發現端倪，連忙推搡她一把，呵斥道：“岑星，你還楞著幹什麽啊？快進屋啊！”
岑星穩住身體，回過頭，一雙澄澈的淺棕色眸子盯著她的臉，輕聲問她：“娘是真的生病了想見我嗎？”
那雙杏眸過於幹凈，眼裏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岑月一時間都不敢同她對視。
她頓了頓，最後想到了岑向東和張愛梅的吩咐後，還是狠下心來，對含糊其辭道：“對啊，娘病了，想見你，你別耽誤時間了。”
岑星原本看到岑有為幸災樂禍的眼神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更別說面前的岑月絲毫遮掩不住心思，一眼就能看出是在心虛撒謊。
也是她太蠢了，相信岑月的話，還相信張愛梅想要見自己。
烏黑長睫垂下，遮掩住眸中的失望，趁岑月還沒有反應古來，岑星將岑月一把推開，轉身立馬就想要跑。
她的心臟砰砰跳，緊張得幾乎要跳出胸膛。
陳婙家裏岑家不遠，她得拼命跑，只要跑回了陳婙家……回了她們家就好……
岑月被推開後，反應迅速地尖叫一聲：“爹！快出來，她要跑！”
與此同時，岑向東大步流星出了屋子，不過是幾步就追上了跑出院子的岑星，用鐵掌般的大手一把捏住他的肩頭。
岑星扭頭，一口咬在岑向東的虎口處。
嘴下力道不輕，像是要將男人的手咬穿。
她擡頭瞪著岑向東，眼裏布滿血絲。
“嘶。”
感覺到了疼痛，岑向東劈頭蓋臉一巴掌砸了下去，將岑星打得偏過頭去，岑星的唇角溢出血絲，柔白的臉頰也很快浮現出鮮紅的掌印。
縮回手，看著手上明顯見血的牙印，岑向東面色陰沈，他緊緊抓著岑星的頭發，不讓她逃跑。
“小畜生，有家不回，三請四請就算了，回來了還想跑是吧，還敢咬老子。”
高大的中年男人眼神發沈，掃視了一眼岑月，岑月也被看得身體發顫。
她顫聲勸道：“星星，別犟了，你先跟爹回去吧。”
岑星眼睛發紅，她只看了岑月一眼，感受到耳邊的轟鳴聲和喉間漫開的腥甜，將唇瓣死死咬住，沒有說話。
真沒用啊，不僅傻乎乎地信了他們的謊言，甚至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
岑向東見岑星冥頑不靈的模樣心裏就一股火氣，他冷笑一聲：“和聽不懂人話的小畜生多說什麽。”
說完，他不顧岑星的反抗，抓著她的手頭發和手往屋裏拖行。
“放、放開我！”岑星不想回去，她知道，既然這麽大費周章地將她帶回去，一旦她進了屋，那就再難出來了。
她不想回去！
可越是奮力想要掙脫，抓住她的兩只手卻怎麽也甩不開。
反而是越掙紮抓的越緊。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圍已經聚攏一群圍觀的人。
在不遠處小聲嘟囔，對面前景象指指點點。
鞋底、腳踝蹭過地面，岑星喘著氣，接受著周圍人看熱鬧的眼神，一時間覺得自己像條狼狽求生的狗。
可她只是想要自由地活著，真的有錯嗎？
見周圍人多了起來，岑向東覺得面上有些掛不住，又擡腿在岑星腰上踹了一腳。
見她吃痛軟了身體，這才加快速度將人帶了回去。
將人拖進了屋裏，岑向東看了眼岑月，岑月立馬識趣地將門關上。
張愛梅此時也出來了，見到岑星姣美的臉上那麽大的巴掌印，岑向東的手還牢牢卡進她一頭烏黑亮麗的黑發中，頓時心疼得不像話。
她立刻攔住了還想要對她動手的岑向東。
“向東，你可別打了，把人打壞了你拿什麽和馮二狗交代！”
“哎喲，這麽漂亮的一張臉蛋，還有這麽好的頭發，明天一大早被人看著該怎麽說！”
聞言，想到了今天收的錢，岑向東原本高高揚起的手這才訕訕放了下來。
“一下脾氣上來了，都怪這小畜生跟頭犟驢一樣。”
張愛梅連忙走到岑星面前將她扶起來，沒好氣地一下掐在她胳膊上。
“我讓你要和那個狗崽子走在一起，搞什麽不好，偏偏要喜歡一個女人！”
“如果不是村長家閨女告訴我們，我們都還被蒙在鼓裏，你這蠢丫頭現在給我回房間好好待著去！”
此刻看到本該“臥病在床”的張愛梅現在好端端地站在了自己面前，甚至還有力氣動手擰自己，岑星寄托於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眸光逐漸暗淡。
原來……一切都是騙她的。
也真是難為他們為了把自己騙回去還要編這個一個蹩腳的借口。
門被掛上，她沒有逃跑的機會了，身體也逐漸麻木。
說完，張愛梅掐著她的下巴仔細敲了敲，見不算破相，另半邊臉還算能看，這才放下心來。
眼神往上挪，對上少女那雙毫不遮掩的帶著恨意的眼神，張愛梅一楞。
隨即白眼一翻，將岑星推進了她和岑月的房間，將門關上反鎖。
她哼了一聲，“還敢瞪我，真是和狗崽子待久了，心也野了。”
門板並不隔音，岑星被推進屋裏，踉蹌著往前跌了幾步，最終靠著門板跌坐在地時，還能聽見門外岑有為拍著巴掌歡呼的聲音。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臉頰一片濕潤，伸出手，這才將臉上不受控制掉下的眼淚擦幹。
岑星的呼吸逐漸緩和下來，後腦勺抵著門板，臉上、身上劇痛。
但都比不上內心的萬分之一。
爹娘連帶著從小能擠在一個被窩裏說話的姐姐都聯合一起騙她。
在虛假的謊言之中，岑星卻窺見了他們對自己的真實感情。
明明她想要的很少很少，哪怕只是一句口頭上的關心，他們都吝嗇於給。
岑星明明只是……想要一點愛而已。
可對岑家其他人來說，只有在扯到利益相關的事，他們才會舍得給自己施舍一個眼神。
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麽呢？
馮二狗，岑星垂眸猜測，她大概是被賣了。
她張唇，“哈”了一聲之後，卻發現怎麽也笑不出來。
有一瞬間，岑星甚至想，如果她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
可……她忽然想起了陳婙。
陳婙讓她乖乖在家裏待著。
陳婙告訴她，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要等著她來幫忙。
能相信她嗎？
岑星掐了把手背，手背被掐得青紫，腦海也因為尖銳的疼痛變得清明幾分。
她最後抹了一把眼淚，告訴自己，不能放棄。
要努力想辦法出去，至少……要等到陳婙回來。
如果她連陳婙都沒辦法相信，那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值得她信任的人了。
只要能在天亮之前出去，就都還有機會。
過了一會兒，岑星扶著墻站起身，擰了擰門把手，發現打不開後也沒再做徒勞掙紮。
中午沒吃飯，晚上大概也不會有人給她送吃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養精蓄銳。
她在屋裏找了找，最終找到了在抽屜裏放著的藥油。
對著鏡子，她將藥一點一點擦到了傷口上。
臉頰在藥油刺激之下，還是火辣辣的疼。
耳邊的轟鳴聲逐漸平息下來。
岑星被關進房間後，岑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心裏惴惴不安。
趁著沒人註意，她開門去了屋後，對著打開的窗戶看向屋裏，就瞧見岑星正在背對她擦臉上的傷處，忽然松了一口氣。
還知道給自己處理傷口，看來不是太生氣。
岑月內心的不安情緒也減少了一些。
她怕動靜太大被岑向東和張愛梅發現，只能小聲喚著岑星的名字。
幾聲過後，終於被聽見。
看著岑星走到窗前，岑月看著她，眼裏帶了幾分愧疚。
“星星，對不起，我騙了你，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岑星的性格最好了，每次她說這種話，岑星給的回答總是否定的。
而這一次，原本以為固定的答案卻被她推翻，岑星點了點頭。
見狀，岑月臉色一僵。
她勉強維持住臉上的表情，繼續道：“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但是你知道爹娘他們的性格的，我如果不按照他們的話去做的話，他們不會給我好果子吃的。”
“你和陳婙在一起的事都被夏文欣告訴爹娘了，兩個女人怎麽能在一起呢？星星，你不要執迷不悟，聽爹娘的安排，在家裏好好待嫁，明天馮二狗家就來接你回去了。”
聞言，岑星瞬間抓住了其中的關鍵。
猜測變為了現實，即使心早就冷了下去，卻還是有幾分窒息。
“說吧，爹娘他們多少錢把我賣出去了？”她穩住情緒，平淡開口。
岑月有些為難地看著她：“怎麽能說多少錢呢？他們都是為了你好。”
岑星不為所動，冷冷詢問：“岑向東他們收了多少錢？”
“……兩百。”
聽著這個數字，岑星扯了扯唇，不用照鏡子就知道笑得有多難看。
兩百。
為了這兩百，岑向東和張愛梅就要把她賣了。
真不愧是她的好爹娘。
到底是因為他們不想要自己和女人在一起，還是因為他們貪圖馮二狗給的那兩百塊錢？
岑月見她這副模樣，自己心裏也不好受。
同時內心還帶著點隱秘的對岑星的同情與憐憫。
她安慰道：“爹娘他們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你好，馮二狗家條件不錯，你嫁過去也是享福的，也不用挨打挨罵了。”
岑星看著她，牽了牽唇角。
她聲音發啞：“那是你爹娘，不是我爹娘，你是他們的心頭好，岑有為是他們的掌心寶，從小到大，我挨罵挨打最多，幹活也最多，以前他們忽視我，現在來說是為我好。”
“岑月，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很可憐？你好好想想，把我騙回來的是誰？對我說謊的又是誰！”
“馮二狗四十多歲還不結婚，村裏誰遇著都要躲，你告訴我我嫁過去是享福？！”
她最後只剩下氣聲，將臉側過去，忍住了淚。
“到底是想讓我享福還是想讓我早點死？”
“我不想看到你，快滾，滾！”
說完後，她從裏將窗戶拉攏。
聽到人的腳步聲停頓一會漸遠了後，岑星坐在凳子上，後背抵著椅背，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頭頂烏黑的瓦片。
屋角處有一張廢棄的蜘蛛網，掛在那處搖搖欲墜。
像是岑星現在的處境。
她想，對這個家的最後一絲眷戀就這樣被打破了。
她岑星的價值，只能用兩百塊錢來衡量。
早該知道的。
不過是她自己將自己騙了一年又一年，她無從抵抗，也無力抵抗。
但岑星不明白。
她只是想要被愛。
被愛很難嗎？
陳婙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她想抱她。
-
和楊大妮一起將楊嬸送到醫院之後，陳婙見楊大妮因為著急而手忙腳亂，便留在醫院裏幫忙照看了一段時間。
等到檢查結果出來，才發現楊嬸除了身體本來帶有的咳嗽外沒什麽大礙，今天突然暈倒因為低血糖。
一直忙活到晚上天都黑了才將所有事情弄清楚。
天色太晚了，回去並不安全，楊大妮還不放心楊嬸的身體，便想要她在醫院住一晚上。
她對陳婙道：“婙姐，今天太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在，我們母女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陳婙搖了搖頭：“嬸子沒事就好，明天的生意先歇一天吧，你們好好休息。”
見她點頭，陳婙同她告別：“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楊大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擔心：“現在太晚了，別回去了吧，婙姐你也在醫院歇一晚，明天回去。”
陳婙搖了搖頭：“岑星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一下午都心不在焉，內心總有幾分不安。
第六感不一定準確，可陳婙需要回去親眼確認才醒。
她沒讓楊大妮多勸，大步下了樓。
晚上沒有車，走到村裏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循著自家的方向到了門口，她這才發現，屋子的門是被打開的。
裏面沒人？
她擰著眉，內心的不安被無限放大。
“岑星。”
“岑星！”
她往房間裏看了看，沒見到人，裏裏外外都找了一遍。
還是沒有人。
內心的不安成了真，呼吸也不可抑制地變得急促起來，她勉強控制住發顫的右手，在原地站定。
最終女人還是冷靜下來，沒多思考，直接往岑家走。
夜晚，岑家的門緊緊關著，她走到了屋後的位置，借著月光摸索到了姐妹兩人所住房間的窗戶。
將窗戶拉開，她輕聲喚道：“岑星？”
原本因為擔心將與她同住的岑月給吵醒而放輕了聲音，卻沒想到立馬就聽到了回應聲。
“是陳婙嗎？”說話人聲音緊繃，像跟立馬就要崩掉的弦。
陳婙應聲：“對，是我。房間裏有人嗎？你把煤油燈給點上。”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陳婙意識到了房間內的人內心的不安，即使自己的精神仍舊緊繃，也盡量溫和下嗓音，對她輕聲道：“別著急，現在太黑，慢慢下床，不要撞到。”
沒多久，煤油燈亮起，昏黃的光照亮了逼仄的屋子。
陳婙看著站在窗前看向少女，一眼就看清了她臉上的傷痕。
一時間怒火難以抑制地冒上了心頭，她睫羽下壓，藏住怒意，壓抑著情緒，只是細聲安慰人：“別怕，我回來了。”
“岑星乖，告訴我今天怎麽了？”
岑星看著她落在自己身上溫和的眼神，忍著要掉下來的淚，無聲地搖頭。
她什麽都不想說，心口疼，身體疼，不想說話。
最後還是小聲道：“我想出去。”
她不想被關著，也不想再回岑家了。
陳婙被她含著委屈的濕潤眼眸看的心臟發澀，溫聲哄她：
“好，等會兒我帶你出去。”
“先等等我，別害怕，找找看屋裏有細鐵絲和麻繩嗎？我也先回去看看，你別急。”
岑星聽話地開始在屋裏找東西，等到找到了屋裏的麻繩的時候，陳婙也拿著準備好的東西回來了。
接過岑星遞給自己的東西，她又溫聲安撫了少女幾句後，這才拿著東西去撬鎖。
將鐵絲磨尖彎鉤，探進鎖芯，手腕微壓，哢噠一聲，側門被擰開。
陳婙進了門，悄無聲息將門關上。
隨後找到了岑向東和張愛梅的房間，開門進去的時候夫妻兩人還在呼呼大睡，響亮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留她的岑星一身傷口，在屋裏夜不能寐。
他們倒是好，睡得比豬還要熟。
陳婙無聲冷笑一聲，先將手裏的抹布往岑向東嘴裏一塞，手腳幹脆利落地將一邊的張愛梅五花大綁地捆了起來。
等到她驚醒過來想要尖叫的時候，女人再將同款抹布塞進她的嘴裏。
岑向東睡得更熟一些，將他綁起來踢到地上的時候還沒醒。
看了眼床頭的水杯，陳婙將裏面的水潑在男人的臉上。
等到岑向東醒來之後，見到是她，想到上次的教訓，身體再次瑟縮。
陳婙卻沒時間理他們，從張愛梅的兜裏摸出了鑰匙，她去了隔壁房間用同樣的手法把岑月和岑有為綁了，再堵住嘴。
懷著滿腔怒意，陳婙動作極快。
將岑家四個人都收拾好之後，她這才拿著鑰匙去給岑星開門。
“哢噠”一聲，門被打開。
不等陳婙說話，懷裏就突然撲進了一個人。
腰被對方的手臂緊緊抱住，陳婙身體僵直，感受到了胸前的濕潤，和少女抖動的肩頭，這才軟下身體，將手放在岑星的背後輕拍。
一見到她，憤怒全然變為了憐惜，絲絲縷縷憐惜化成溫水，將心臟都泡得發酸發軟，女人垂眸，一般輕拍她的背，一邊柔聲道：
“好了，我來接你了。”
“星星，別怕了。”
岑星往她懷裏拱了拱，沒有說話，只是能聽見很微小的啜泣聲。
身體也在女人的懷裏發顫，像只終於得到母獸庇護的小獸。
岑星其實沒想哭，被關在屋裏一下午，想了各種方法，沒能出去。
眼淚起不了一點作用，所以她不想再哭。
但自從剛才聽見了陳婙的聲音後，眸中卻又再度氤氳起霧氣。
聽到了開門聲，中午遭受的所有委屈瞬間被放到無限大。
她撲進陳婙的懷裏，才久違感受到了安心，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到她止住眼淚，已經過了十幾二十分鐘。
胸前的一片布料都被她哭得濕漉漉的，陳婙沒有管，只希望她能將自己內心的情緒全都發洩出來。
感受到懷中人的情緒安穩了一些，她這才輕聲道：“現在好點了嗎？”
“嗯。”岑星擡起頭，露出來的眼皮鼻尖都被哭得發紅，長睫上還懸掛著淚珠，悶聲悶氣地回答。
看起來好可憐。
陳婙垂眸，伸手替她拭去眼下的淚珠。
她看了眼岑星的側臉，又看了眼房間，緩聲詢問：“我把岑向東和張愛梅綁起來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麽，你可以一一還回去，你想親自動手嗎？不想的話，那我來。”
說到最後，陳婙的話裏帶了幾分冰冷。
她心裏早就有了決定，即使岑星不忍心動手，她也會替岑星一一還回來。
聞言，岑星一楞。
她擡眼看陳婙，見她面色神色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不像是先前的猶豫，岑星點頭。
“要。”
岑星能答應親自動手，是在意料之外。
看來岑星今天真的很難過。
低頭再度看岑星一眼，陳婙的眼裏浮現幾絲憐惜。
她牽住岑星的手，“我們一起過去。”
岑向東和張愛梅被關在一個房間，岑月和岑有為又被關在另一個房間。
進屋的時候，兩人的睡意早就醒了。
在聽到了開門的動靜之後，兩人頓時都鼓著眼睛往門口看。
見到了陳婙和岑星之後，立即發出不斷的“唔唔”聲。
看那表情，就知道不是在說什麽好話。
岑星看著他們被綁著手腳、嘴裏塞著抹布躺在地上的狼狽姿態，扯了扯唇。
她此時生不出什麽大仇得報的快意，也再沒有把他們當父母時的敬重。
她看著岑向東和張愛梅，低聲喃喃道：“我以前是真的把你們當我最敬愛的爹娘的，你們說什麽我都願意做，不是因為我真的很乖很聽話，只是我想讓你們看到我。”
“但我沒想到會是今天這種看到，平時把我當空氣，到了賣女兒的時候就想起了我是嗎？”
岑星啞聲道：“岑向東，張愛梅，以後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既然兩百塊錢能夠買斷十幾年的親情，那我會把這錢還給你們。”
岑向東和張愛梅聞言，不知為何，心裏有些慌亂。
對著他們唯唯諾諾的二女兒居然敢說出這種話！
他們想要開口說話，嘴裏卻塞著又臟又破的抹布。
最終只能發出幾聲“唔唔”的徒勞聲音。
岑星在岑向東面前蹲下身，同他對視上。
以往她總是很害怕這雙總是陰沈沈的眸子，怕一對上就會挨打，可現在看出他眸中深藏的恐懼，才知道，原來他也會害怕自己。
沒有過多的猶豫，岑星也不在乎岑向東表現出來的虛張聲勢的表情震懾。
她擡手，一巴掌甩在岑向東的臉上。
幹脆的一巴掌過去後，又是一巴掌落在中年男人另一邊的臉上。
手腕都被震得發麻，岑星卻感覺到了無比的暢快。
她唇角露出一點笑意：“這一個月你打了我兩次，我還回來了。”
“岑向東，以後你再也沒有打我的機會了。”
說完，她看了眼張愛梅。
張愛梅見狀，眼神閃躲，生怕兩個巴掌落在自己身上，瑟縮著往角落縮去。
岑星倒是沒對她動手，畢竟張愛梅同岑向東比起來，施加在她身上的更多是言語攻擊。
她彎唇，笑盈盈開口：“以後，你們不是我爹娘，我也不是你們女兒，既然是你們收的馮二狗給的兩百，那你們誰愛嫁誰嫁。”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發紅的手心，對陳婙道：“我說完了，我們回去吧。”
陳婙點頭，拉著她正想要和她出去。
剛一跨出屋門，聽見了屋子裏夫妻兩人“唔唔”的叫聲，岑星忽然想起了什麽。
“等等。”
她攥著陳婙再次進屋。
岑星當著岑向東和張愛梅的面，笑著一字一句道：“我就是喜歡女人，我就是喜歡陳婙，喜歡的不得了。”
說完，她拉住陳婙的外套。
在重力的驅使之下，女人下意識地低下頭，隨後唇瓣被覆上。
只是單純的唇貼唇，當著他們的面輾轉片刻後，岑星扭頭看向夫妻兩人。
少女掐著手心，勉強沒有露怯。
她道：“只要我喜歡，我想做就做，你們再也管不了我了。”
說完，她拉著陳婙走出門。
出了岑家之後，岑星原本身上帶著的氣勢不再。
她看著陳婙，立即開口為剛才的行為道歉。
“阿婙……對不起。”
“……沒關系。”
看著岑星那張臉，尤其是傷痕仍舊很明顯，她什麽責怪的話都說不出來。
更何況，也能看出來，她是想要借自己去氣張愛梅和岑向東。
被她利用，陳婙心甘情願的。
她很聰明，從岑星寥寥幾句話只能夠可以猜到今天她不在時發生的所有事。
知道她抗拒這個話題，陳婙也沒有多說。
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柔聲道：“介紹信今天生效，你想現在就離開嗎？”
岑星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低聲道：“真的可以嗎？”
“可以，只要你想。”
現在離開太過倉促，可是岑星不想再待下去了。
十八年過去，她發現她還是很不喜歡夏家村這個地方。
唯一值得她念想的人便是陳婙，可陳婙也要跟她一起去。
這麽一想，岑星抿出一個笑。
“那我們快回去收拾東西。”
將她送回家，陳婙拿出先前買好的藥膏讓她給自己上藥，隨後再度回了岑家。
把岑向東他們的房間門打開的時候，兩人像個蛆蟲一般在地上扭曲，想要掙脫繩索。
聽到了開門聲，頓時停下了動作，見到來人之後，眼神裏多少都帶著恐懼。
陳婙對他們和善地彎了彎唇。
“看我幹什麽？不歡迎我來嗎？”
見兩人還真的點頭，陳婙被逗笑，唇角弧度擴大，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卻不帶一點溫度。
陰惻惻的、滲人、嚇人。
岑向東和張愛梅的腦子裏只有這一想法。
陳婙先是靠近岑向東，右手還有些輕顫，卻也能將他的臉掰正。
更有力氣的左手則是毫不猶豫地扇在了岑向東的臉上。
隨後一陣啪啪啪的聲音響起，看著岑向東的臉頰高高腫起，陳婙才收回手。
她抓住岑向東的發茬，手上使勁，逼著他仰起頭來。
“扇巴掌好玩嗎？扯頭發好玩嗎？”
頭皮的刺痛是尖銳的，臉上的傷口也沒有好到哪去。
岑向東瘋狂搖頭，眼淚都甩出來了。
一地熱淚甩在陳婙臉上，陳婙抹了把臉，忽然想到岑星的眼淚。
讓她掉這麽多眼淚。
岑家人真該死啊。
她將岑向東放下，砰一聲，岑向東頭著地。
等到再看向張愛梅的時候，她更是涕泗橫流，那雙杏眸和岑星如出一轍。
陳婙很疑惑：“岑星的眼睛跟你的那麽像，你是怎麽舍得對她動手的？”
聽著耳邊的唔唔回應聲，她彎唇。
“知道了。”
“你沒有心。”
同對待岑向東相同的手法用在張愛梅身上，不過她受得比岑向東挨的少多了。
陳婙最後拍了拍女人的臉頰，問：“岑星當時的感受就是這樣，你體會到了嗎？”
嗅到空氣中的腥臊味，她收回了手，確保他們身上的繩索在幾個小時內不會被解開之後就離開了。
回了家，岑星沒問她去哪了，陳婙也就沒有回答，兩人將該帶去的東西收拾好。
這幾天賣東西攢的錢也快五十了，兩人的車費和租一個小房間的錢已經夠了，甚至省一點還能過兩個月。
陳婙讓岑星去歇一會兒，自己開始利索收拾行李。
薄衣物都帶上，藥、日用品、剩下的米面油鹽可以帶的也都帶上，再把口袋隱蔽的外套穿在身上，揣上錢，最後再拿上介紹信。
兩人的行李，滿打滿算也湊不滿一個袋子。
陳婙拎著行李，對岑星道：
“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落下的東西？沒有的話我們就走了。”
岑星看了一圈，搖了搖頭。
現在天色還是漆黑一片，等到兩人走到鎮上的時候，天朦朦亮。
陳婙帶著岑星先去了醫院住院部。
找到了楊大妮後，她對楊大妮開口：“我們現在就要去羊城了，你有時間現在就回去挖筍，跟老板說清楚把筍送過去。”
“這一封舉報信你幫我投到政府辦公室，裏面是夏大腳私吞我們補貼的證明，五塊錢是你做這件事的報酬，你不用再給我了。”
見她懵然收下了信之後，陳婙問：“楊大妮，聽清楚了嗎？”
楊大妮楞楞點頭，腦子也清楚了幾分。
“知道了，怎麽這麽突然……”
陳婙對她一笑，沒有解釋。
“那麻煩你了，以後有機會再見。”
出了醫院，買上了幾個包子饅頭和燒餅，再和岑星匆匆趕去火車站的時候，火車站剛好開門。
兩人進去排隊，陳婙讓岑星看好行李。
排到她的時候，陳婙將兩張介紹信遞給售票員：
“同志，買兩張去羊城的火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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