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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雨夜偷聽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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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雨夜偷聽被擒

崔觀瀾今夜並沒有回崔家。他的繼母新產,未婚妻又下了牢獄,他自京兆府尹離開的時候,讓馬車夫送自己去溫宅。

現在溫宅裏應該亂了套,京兆府的人又是在溫宅將蘇紅蓼抓捕的,此時蘇紅蓼整夜未歸,溫氏定當心急如焚。

她今日還在月子之中,斷不能因此傷神。

崔觀瀾到溫宅的時候,發現大哥崔文衍和大嫂柳聞櫻、三弟崔承溪也早已在溫宅等著他了。

“二哥,怎麽樣!”崔承溪第一個坐不住,冒著雨在門口等他。

崔觀瀾搖了搖頭,“進去再說。”

溫宅本就只是個三進的小院子,原本有個花園與涼亭可以待客,可此時淒風冷雨,就只有主屋隔著屏風的一處地方可以待客。

主屋便是溫氏上午的產房,此時屋內熏著香,倒是散去了一些血腥之氣。剛剛出生的女娃娃被何嬸帶著,暫時去蘇紅蓼的房間哄睡了。

溫氏隔著屏風,與那一夜崔牧守靈七日一般,虛弱地在屏風後面問崔觀瀾。

“紅蓼怎麽樣”

不過是八個多月前的事……想起來,父親的離世,竟不如今日的遭遇更讓他六神無主!

柳聞櫻和崔文衍也湊上來,倆人雖然沒有開口,可眼神中卻難掩對蘇紅蓼的關切!

崔觀瀾只好道:“今夜,紅蓼本被京兆尹張大人扣下,陛下又命人差她進宮問話了……”

溫氏輕輕咳嗽了一聲,那急切的聲音透著屏風傳過來,竟多了幾絲慌亂的意味。

“怎的,又突然進宮?你們與我說句實話,我這幾月在府裏,把外事都推給紅蓼,她到底在外面得罪了些什麽大人物?”

“母親,您放寬心,一切都是誤會,待查明真相,陛下一定會還紅蓼一個清白。”

“是啊母親……”柳聞櫻聽聞溫氏的咳嗽聲,走進去給她倒了杯溫水,餵她飲下,也勸慰道:“今夜我們就在溫宅擠一擠,哪裏都不去,就陪著您等消息。您今日辛苦了,還是先多想想自己,再想想五妹妹,四妹妹有我們呢,不會有事的。”

溫氏感激地握了握柳聞櫻的手,又看著她也隆起的肚子,只道了一句:“辛苦你們了。”

柳聞櫻把溫氏勸睡,又盡量躡手躡腳走出來,擺了擺手,讓大家夥兒都散去。

溫宅裏還有間耳房,本是住小廝的,後來溫氏嫁去崔家,幾個下人都遣散去了,只留下這件有三個鋪位的房間,如今剛好派上用場。崔氏三兄弟便打算在這裏囫圇一夜,而柳聞櫻則單獨去睡蘇紅蓼的屋子。

崔觀瀾身上的衣衫還是濕的,綠芽瞅見了,趕緊去翻了以前溫家老爺子的幾件秋衣與內衫,又命趙嬸燒了熱水來與幾人泡腳。

幾乎忙亂到子時,幾個人才爬上床,睜著眼,毫無一絲睡意。

崔觀瀾從十二歲起,就再也沒有和兄弟們共處一間屋子了。

崔承溪依舊有些憤憤不平,孩子氣地開口:“到底是何人要害四妹妹?殺人,這種荒謬的罪行也能扣給她!”

“你不是也被扣過辱屍?”崔文衍想起那時候對崔承溪的家法,不由接茬道。

崔承溪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難道說,這夥冤枉四妹妹的,也是冤枉我的?”

“沒準吧。”崔文衍嘆了口氣。

兩人一來一往,卻沒有聽見家裏腦子最好的崔觀瀾發表意見,崔承溪隔著床鋪,伸出腳去踢了踢崔觀瀾。

“二哥,你覺得呢?”

崔觀瀾什麽話都沒有說,他總覺得腦子裏罩了一片雲山霧海,總有什麽細節仿佛將抓而未抓,總有一層薄紗將掀而未掀,總有一些東西被自己遺漏。

是什麽呢?

是邢阿枇與邢阿杷兩兄弟來應聘時,憨厚又機靈的眼神嗎?

是蘇紅蓼去找李三刨,將多鄰國的碳條筆訂單給他,導致李三刨把《君子之交》第三冊的印刷活計交給了王大能幹嗎?

崔觀瀾突然一下子想通了很多東西,陡然一下坐了起來。

“二哥?”崔承溪被崔觀瀾黑暗中的舉止嚇到。

崔觀瀾掀開絲被,穿上鞋履與外袍:“我要出去一趟。”

“明日還要早朝呢!”崔文衍不放心地說。

“我直接勤政殿,大哥你不用等我了!”說話間,崔觀瀾已經把所有一切都穿戴整齊。

崔承溪和崔文衍都起身,一個鞋也沒穿攔住他,一個趕緊把外袍拿出來,著急忙慌穿戴好。

“要去一起去。”

“對,二哥,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黑暗中,三對眼睛的光亮,照進彼此內心,崔觀瀾點了一下頭,三兄弟拿著雨具與披掛,悄默默地出了溫宅,直奔坡子街。

“到底去哪裏啊?”崔承溪在雨夜中疾走,深一腳淺一腳,已經能感受初冬雨夜中濕漉漉的寒冷。

崔觀瀾提了燈籠在前面照明,崔文衍給他打著傘,可壓根沒用,雨幕太大,很快把兩人身上的衣衫都打濕了。

唯有崔承溪聰敏,穿了一身漁夫的蓑衣,整個人除了腳是濕的,還算沒有那麽狼狽。

身後,竟然有馬蹄聲自遠而近傳來。

噠噠,噠噠。

一前一後,前面的是一匹隱在黑夜中的棕紅色駿馬,渾身鬃毛閃亮如緞。馬上坐著兩個人,都戴著雨帽看不分明臉。

崔觀瀾和崔文衍對視了t一眼,異口同聲道:“宮裏來的!”

三人趕緊跟上前面那兩匹馬的奔馳方向,竟然……是坡子街?

等到他們狼狽趕到坡子街,卻又見那兩匹馬,從坡子街直接過了渭水橋,直奔梅月街的溫氏書局!

“前面那匹馬上,難道是紅蓼與陛下?”崔文衍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崔承溪道:“我看書局裏點著燈,很多人影在裏面!”

“我們遠遠的,去渭水橋墩底下看看。”

站在坡子街這頭,不過橋的話,能從橋墩底下看見坐落在對岸的梅月街口的景象。

而借口的溫氏書局,因為燈火通明,更是一覽無餘。

不一會兒,又有一隊手握利刃的禁衛軍,從坡子街的方向沖入了溫氏書局。

崔觀瀾眼皮跳了跳。

崔文衍道:“一晚上,三波人馬?這到底是在做什麽?”

“溫氏書局是不是有個後門?”崔觀瀾扭頭問崔承溪:“有沒有把握在不驚動裏面人的情況下,偷偷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修建新書局的時候,崔承溪可是忙前忙後,圖紙都看了八百遍。

“嗯,跟我來。”崔承溪已經按耐不住,就想去近前看個分明。

等到他們走到後門,便已經發現溫氏書局裏面的人,竟然是女帝陛下、泰德公公、蘇紅蓼、張鳳鳴以及一小隊禁衛軍。

只聽那隊剛剛回來的禁衛軍對女帝陛下道:“陛下,王大能幹那個鋪子,人去樓空。我們問了鄰裏,說是前兩日就騰退搬走了。那邢家兩兄弟也不知所蹤,家中整整齊齊,竈臺不見火,應該有一日未有人煙了。”

蘇紅蓼聽到此間話語,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王大能幹?邢家兄弟?”崔承溪不解,悄聲用唇語跟崔觀瀾比劃:“這關他們何事?”

崔觀瀾示意他噤聲。

左右都是女帝陛下親自掌控之人,可見今日的事態,不容小覷。

不過幾息之間,他們便聽見蘇紅蓼的聲音在空曠的書局大堂裏響起,清晰而堅定。

“民女懇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此間之事,絕非巧合,乃是一場精心策劃,欲置民女於死地的陰謀!”

女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辨,並未開口,但微微擡起的下頜示意她繼續。

崔觀瀾也在後門處,靜靜聆聽。

雨水打濕的衣衫,濕漉漉地貼在他的肌膚上,三人的袍角都在淌著水。又冷又緊張的夜裏,唯有兄弟之間的呼吸相聞。

“圖突國的邊境貿易,乃我與陛下一同北行所推動,我為何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此其一。若我要在書中夾雜這些汙言穢語,為何不在第一冊第二冊就以此為噱頭,貼上十六禁的標識,直接售賣,又不犯法又能獲利,為何要單獨在第三冊如此作為?此其二。負責印刷的王大能幹與負責庫存的邢家兄弟恰在此時不見人影,他們若是心中沒鬼,為何偏在同一時間失蹤不見?此其三。”

崔承溪聽聞蘇紅蓼所言,整個人瞪大眼睛,分明也聽出了另外一重憂患。

原來今夜女帝陛下召見,竟不是為了柳大瘋子之死,而還有另外的原因!

他一時間被震驚,在後門弄出了些許動靜,被禁衛軍聽到,大喝一聲:“誰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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