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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促狹的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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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促狹的四小姐

那長隨哭喪著臉,立刻給史閶下跪,頭拼命磕在地上,沒一會兒便磕出了一個血印子。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都怪小的最近忙著盯廚房的菜色,一時間疏忽了大人的喜好……大人饒命啊……小的一定以後註意!”

史閶這才恍然,看向崔觀瀾:“明日便是鑒閱司邀請明州城各位書局掌櫃的晚宴,臨川記得準時來。”

史閶這晚宴並沒有設在別處,而是設在了自己的私宅。

當時蘇紅蓼還詢問崔觀瀾,史閶喜歡什麽禮物,崔觀瀾並沒有太摸清這位上峰的喜好。

此時他點了點頭,沖著史閶拱手作揖,面朝他往後退了幾步,這才轉身離去。

他提前讓阿角給史閶準備了一副金鑲玉手柄的手杖,史閶盡管才四十五歲,可腿腳卻並不太好,走路的時候還需要有長隨在身邊隨時攙扶著。想到要遠去遼東,他備下這份禮物,亦是本著“實用”的心思。

可史閶這一幅陰陽怪氣的模樣,崔觀瀾決定未必需要送出這麽貴重的禮物了,他隨便拿一盒明前茶葉也就罷了。

史家素來標榜是明州城的清貴世家,綠茶最清貴了。

蘇紅蓼那日收到了請柬之後,已經想清楚了明日去史家赴宴的種種事宜,想必史閶和鐘自梁,還有那些書局的掌櫃,都會把她這個少東家當做眾矢之的。

她本來想要央求溫氏作為名義上的掌櫃,挺著孕肚和自己一同去赴宴,這樣史閶看在母親是孕婦的份上,至少不至於做得太難看。可誰知溫氏得知了她與崔觀瀾的戀情,見了紅,只能在床榻上躺著修養,無奈之下,蘇紅蓼想到了一個人。

她駕著馬車去了張府,把請柬遞給了張鳶。

“讓我陪你去赴宴?”張鳶剛剛哄睡了女兒,見蘇紅蓼大熱天又來張府,輕手輕腳讓奶媽抱著姐兒去紗帳裏接著午睡。

“嗯。張姐姐若是不便,我再想法子。”蘇紅蓼倒是不介意單刀赴會,可那勢必就意味著,自己自知要被羞辱還要上前挨打一樣,這不是她的作風。

她喜歡的,是別人看不慣我還幹不掉我的樣子。

狐假虎威誰不會,何況她還有一張底牌。

“明日,我倒是沒事。叫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去跟那群大老爺們用餐,確實不妥。”張鳶想了想,答應下來,“行了,史家祖宅我去很多次了,大不了就再跟那個殺才見一面,沒什麽好懼怕的。放心好了,有我呢!”

上一次她被史虞差點拖進後宅而不知生死,幸好有蘇紅蓼及時發聲叫所有人幫她解圍。

這才有了張鳶順利和離,自此一個人逍遙快活。

她養著女兒,又重新歸家幫母親打理家中庶務,眼看著弟弟張燎也進入了鑒閱司有個小活計能領月俸了,父親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張家的確需要一個能出面的“女子”來坐陣。母親張鳳鳴還未告老還鄉,張鳶現在就相當於張家的管事娘子,上通達明州城的諸位權貴,下主理父親的各種鋪子營生,官場和生意場,她竟然是兩手都在抓。

“不過你打算帶什麽禮物去?”一般來說,赴宴還是要送點禮物走過場。

張鳶也知道蘇紅蓼和史家有些不對付,偷偷在她耳邊說了個詞語。

蘇紅蓼咋舌:“張姐姐,就送這個?”

張鳶果斷點頭。

等到了第二天,蘇紅蓼仔仔細細打扮妥當了,終於帶了個禮物登上馬車的時候,崔觀瀾見她著一身難見的紅衣白裙,頭發挽在腦後,鬢邊只插了一枚刻著“日”字的木簪。

見他狐疑盯著那枚發簪,蘇紅蓼笑著摘了下來,一頭青絲一下子披散在了肩頭,顯出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嫵媚之感。

崔觀瀾先把她這幅難見的鮮妍之態瞧了個飽,這才把目光移至木簪上,原來上面其實是有四個字“日更三千”,被發髻擋住了後面三個字,倒顯得像市井潑皮罵人一般。

“這是什麽典故嗎?”他不是很懂,搜腸刮肚找了自己曾經讀過的書,亦想不出來。

蘇紅蓼笑笑,又重新挽了青絲,奪走崔觀瀾手裏的木簪,重新簪好發髻,“沒什麽典故,求李師傅給我隨便刻著玩呢。”

“對了,你帶了什麽禮物?”她探頭探腦,在車廂裏找了一圈,終於看見了一枚包得很精美的小盒子,大概巴掌那麽大,搖晃起來,裏面還怪沈的。

“是用瓷瓶裝著的一小罐明前龍井。”

“綠茶?”蘇紅蓼笑出t了聲。

對於故人而言,這是禮物。可對於現代人而言,這是指桑罵槐的利刃。

“怎麽”崔觀瀾不懂她為何肩膀聳動,笑得花枝亂顫,又問:“你帶的什麽禮物?”

蘇紅蓼把手掌伸了出來,亦是一個只有兩寸見方的小盒子。盒子很精美,但摸上去輕飄飄的。

崔觀瀾打開,發現裏面竟然是一枚金子打造的牙簽。

“這什麽!”

蘇紅蓼笑得用心險惡:“這是張姐姐告知我的。說史大人因為牙縫巨大,有時候說話漏風,吃飯也會把菜葉子塞進牙縫裏,所以他平日都要準備很多牙簽在身上。我送了這枚小玩意,又便宜又實用,相信史大人一定會喜歡的吧?”

崔觀瀾幹笑一下,看出她面上的促狹之色。

史閶只怕是每次剔牙都會咬牙切齒才對。

“別看不起,這枚金牙簽可是花了我一百兩銀子呢!”蘇紅蓼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那枚牙簽,甚至拿出來在腳底刮了刮灰,又胡亂塞在盒子裏,假裝它還是新嶄嶄的模樣。

叫那史閶好好嘗嘗她腳底板的滋味吧!

兩人一路閑談,再也不曾聊過那一日為盡之事,只是言語間的默契與眉目中的情感,皆真情流露。

蘇紅蓼覺得這樣的時光,隨著馬車的搖晃,也無比愜意。

她想讓崔觀瀾主動挑起話題,說出他心儀之事,可今日的崔觀瀾倒像是一直在心底默念著什麽流程,仿佛把那一日兩個人的親密接觸拋諸了腦後。

蘇紅蓼故意道:“那一日你走之後,我娘什麽都知道了。”

崔觀瀾終於從對今日宴席的各種假設中回過神來,“你是說……母親……知道了什麽?”

馬車顛簸中,蘇紅蓼一下子栽進了崔觀瀾的懷中,她內心腹誹:“母親這個詞語,還是涵蓋面太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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