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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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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這是個非常簡單快捷的辦法。

但瑪麗很驚訝。

倒不是因為這個辦法有多麽出乎意料,坦白說,她之前也想過政治暗殺,只是苦於找不到合適的人手,根本無法實現。

她驚訝的是提出這個計劃的是阿爾伯特。

她對眼前這個金發青年的印象並不深刻,但從少數幾次接觸中可以感覺到,這是一個頗有正義感和騎士精神的人,否則不會願意幫助那個被汙蔑成女巫的老太太。

但現在,他說起殺人時,微笑的坦然自若。

人不可貌相。

瑪麗的心頭閃過了這樣一句話,緊接著平靜開口道:“是不錯,但這樣有很大的隱患,一旦沒有成功,或者是有流言蜚語傳出,讓愛丁堡的民眾們以為我在暗中策劃謀殺,那麽我的名聲將毀於一旦。”

阿爾伯特想了想,說道:“也未必會懷疑您,其實經過新教徒沖擊王宮還有焚燒女巫這兩件事情以後,約翰·諾克斯的聲望已經大大不如從前,反而倒是陛下您在平民間傳出一些流言。”

“什麽樣的流言?”瑪麗問道。

“您的身上有天使的眷顧、主在夢中給您啟示之類的……您那天在火刑臺前說出的話,已經在愛丁堡的民眾間口耳相傳,人們已經開始認為您是一位非凡的女王。”阿爾伯特說道。

瑪麗嘴邊泛起一絲笑意,點點頭說道:“這是一件好事,但謀殺發生後,依舊無法洗清我的懷疑,因為人們總要尋找殺害牧師的兇手,而任何與牧師有仇的人都在懷疑名單上,首當其沖的就是我。”

“那就偽裝成意外,做到不要讓人懷疑 ,比如說一匹突然發瘋的馬、幾顆混入漿果當中的顛茄果實、又或者是生病後醫生的過度放血……這些都只能說是不幸的命運而已,誰也無法算得上是兇手。”阿爾伯特說道。

瑪麗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他,又說道:“但我的身邊,並沒有這樣忠誠又可靠的勇士為我執行謀殺,諾克斯牧師雖然是個自以為正義,實際上卑鄙無恥的小人,但殺他依舊是足以下地獄的罪孽。”

阿爾伯特熱切的向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女王的面孔又迅速低頭,低聲說道:“只要您允許,我願意去做這件事情。”

瑪麗盯了金發青年一會兒,懷疑自己從海上究竟救了個什麽樣的人回來。

一直到金發青年開始被看的不安起來,瑪麗收回自己的視線,平靜的說道:“德斯特先生,你看起來對這些謀殺方式都很熟練,真是令我意外。”

急於表現自己能力的阿爾伯特聽到女王這樣說,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懊惱。

“我、我不是您想的那樣……請不要對我產生惡感。”阿爾伯特幹巴巴的說道。

是與不是,瑪麗的心中已經自有計較。

瑪麗站起來,走到阿爾伯特的面前,說道:“可惜你誤會我的本意了,德斯特先生,我問你這個問題,只是想問問你這個外國人對加爾文教派的看法而已,你居然提出謀殺,實在令我吃驚。”

阿爾伯特嘴唇微動,想說什麽又咽下。

“諾克斯牧師是蘇格蘭的國民,我作為女王,只會庇佑自己的臣民,又怎麽會有這樣瘋狂的想法,你明白了嗎?”瑪麗說道。

“我明白了。”阿爾伯特低頭說道,神色有些沮喪。

“收起你褻瀆的想法……”瑪麗指了指門口,說道:“……現在,離開吧。”

……

對於阿爾伯特提出的暗殺,瑪麗其實非常心動。

但她還沒有摸清楚金發青年的底細和能力,因此也就不敢隨便指使他。

博斯韋爾伯爵效忠於她,因為他是只信奉自己武力和原始法則的勇士,天然的信奉君主,並且看不起那些玩陰謀詭計的貴族。梅特蘭德和一部分貴族也暗中效忠她,因為他們想要推翻莫裏伯爵,取得更大的權利。

四瑪麗關心愛戴她,因為她們之間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情分,並且女王的寵愛無比珍貴,能讓她們在貴族中找到一個好丈夫。遠在法國的公爵舅舅也會關心她,因為蘇格蘭是吉斯家族政治游戲上的重要籌碼。

倫敦的伊麗莎白一世敵對她,因為她是伊麗莎白王座上的巨大威脅,隨時都有可能讓伊麗莎白頭顱不保。約翰諾克斯仇恨她,因為她阻擋了加爾文教派的傳播。

重活一輩子,瑪麗足夠看清楚這些人的動機和想法了。

她給予這些人想要的,在利益與利益之間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然後收獲更多的籌碼。

看起來很覆雜。

但說到底,都只是有共同利益的互相結盟,有敵對利益的彼此仇視而已。

但只有金發青年,瑪麗雖然能感覺到他在討好自己,卻搞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什麽。

最開始,瑪麗以為這個狼狽的意大利人是想從她這裏得到一份穩定職位和收入,過上平穩生活,這她當然能夠提供。

但是現在想想,一個精通各國語言、擅長武力、今天又表現出精通暗殺的人,不論在什麽地方,都能獲得相對不錯的生活。

就算意大利不能回去,他也大可以前往巴黎或者是馬德裏那些繁華城市,而不是待在一個窮鄉僻壤的蘇格蘭,當一只區區百人衛隊的副隊長。

想到這裏,瑪麗又給吉斯公爵去了一封信,拜托他派人前往意大利的費拉拉公國查一下阿爾伯特·德斯特的身份和過去故事。

……

連續兩次成功打擊了約翰·諾克斯,瑪麗非常想要趁勝追擊,只可惜諾克斯也變得謹慎了許多,行事也不覆之前狂妄,讓瑪麗找不到錯處。

據偷偷來稟報的新教徒來說,他這些天來甚至沒有在布道的時候指桑罵槐,讓不少新教徒都頗感驚奇。

瑪麗也很驚奇,要知道約翰·諾克斯以前在教堂裏時極度囂張,根本不把王權放在眼裏。

囂張到什麽程度呢?

她的母親吉斯太後去世的時候,諾克斯高唱阿門,大聲感恩上帝賜予人間的恩惠,感謝蘇格蘭擺脫了那個法國女人的攝政。

她的丈夫弗朗索瓦世二世去世的時,這個人又一次歡天喜地,甚至在教堂裏高聲唱起了感恩讚美詩。

沒想到他現在居然收斂了。

沒有再找到打擊諾克斯的機會,瑪麗有些失望,只是叫人再傳播了一番之前的謠言抹黑約翰·諾克斯,然後再宣揚一下女王所蒙受的天主眷顧。

做完這些事後,瑪麗就先將重心轉到了接待薩伏伊公國的使臣莫雷塔侯爵上。

這個在後世已經滅絕的國家面積不大,國土疆界緊挨著意大利和法國,屬於天主教的勢力範圍內,這次派遣使者千裏迢迢來到英倫三島,是得到教皇的指示,來探查新教勢力有多麽囂張,順便再來慰問一番虔誠的天主教徒——也就是她瑪麗·斯圖亞特。

瑪麗遵照禮節,舉辦宴會和舞會,好吃好喝的招待了這位使臣,並且在莫雷塔侯爵暗示瑪麗務必不能停止與伊麗莎白一世的鬥爭、維護天主教徒在英倫三島的正統地位時,為難的說出了自己的困境。

“大使先生,在您和尊敬的教皇面前我不必掩飾,而您也應當能夠猜到一些我的困境……”對著坐在自己左手邊的莫雷塔侯爵,瑪麗堪稱直白的說道:“……我在法國待了十多年才回國親政,使這裏的貴族和平民們是看待我如同看待一個陌生人,絲毫不服從我的命令,我沒有賞賜的錢財、勇猛的士兵,攝政的權力又全都被我的異母兄長拿走,使我如同傀儡一般。”

其實局勢已經沒有這麽糟糕,但為了取得教皇的支援,瑪麗不介意說的更嚴重一些。

莫雷塔侯爵微微頷首,看似專註、實際上無動於衷的聆聽著蘇格蘭女王的話。

“陛下,我萬分同情您的處境。”莫雷塔侯爵真誠的說道。

瑪麗看了一眼這位使臣的臉色,又加了一把火。

“而英格蘭的那群異端也在蘇格蘭掀起了巨大風暴,蘇格蘭的貴族裏,有很多勳爵們都已經成了新教徒,並且成立了一個會眾勳爵的組織,而我的那位詹姆斯兄長,就是他們的頭領。”瑪麗說道。

莫雷塔侯爵這才悚然一驚。

平民也就算了,掌握了地方絕大部分武力和財富的貴族絕不能忽略!

“連貴族都已經這樣了嗎!這簡直是天大的褻瀆!”莫雷塔侯爵微怒道。

“確實是對主的褻瀆……”瑪麗說著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身體前傾望向大使時,幽深明麗的眼中倒映出燭火跳動,染成灼熱的色澤,輕聲說道:“……我希望您轉告教皇陛下,我無比期盼著在蘇格蘭驅逐異端、光覆天主教,卻迫於形勢、甚至無奈承認了臣民的信仰自由,只為保證我不會像祖先詹姆斯一世和三世那樣,死於一次卑鄙的暗殺。但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夠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利,我必定會驅逐新教、讓羅馬教廷重新得到應有的尊嚴與權利、也讓主在天堂見到我的虔誠信仰。”

“這聖人殉道一樣的路途必定非常困難,您需要幫助。”莫雷塔侯爵當即許諾道。

“我相信天主和遠在羅馬的聖父必定會庇佑我,請再轉告教皇陛下一句話,假如我得到另一頂王冠,瑪麗一世失敗的事情,另一位瑪麗未必會失敗。”瑪麗鄭重說道。

這暗示的已經不僅是一個小小蘇格蘭,而是整個英倫三島!

莫雷塔侯爵頓時心情舒暢起來。

“請您放心,我必定將陛下您的話原話轉告給教皇!”莫雷塔侯爵說道。

瑪麗微微一笑,說道:“我迫切渴望著來自教皇的友誼。”

瑪麗與使臣相視一笑,緊接著共同舉杯,一起喝下了杯中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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