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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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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到約翰·諾克斯壓抑著怒火和怨恨的背影遠去之後,莫裏伯爵站起來鼓著掌,不冷不熱的說道:“處理的非常漂亮,妹妹,我還擔心那群暴民會踐踏我們王室的威嚴,所以才急匆匆的趕來,沒想到你一個人就足以解決。”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莫裏伯爵面龐上卻看不見多少喜色。

坦白說,他寧願瑪麗是個遇到麻煩之後,只會哭泣喊叫的無能小姑娘,需要他來出面處理新教徒和維持王室尊嚴,也不願意見到瑪麗是一個冷靜聰明、頗有手段的年輕女王,讓他插不上半點手。

梅特蘭德也站起來說道:“陛下,您的智慧足以讓詩人們寫成詩歌讚頌……啊,那個詩人夏特利亞爾也來了,就站在那邊,他或許已經開始在心裏構思句子了。”

瑪麗順著梅特蘭德的目光看去,見到阿爾伯特·德斯特和夏特利亞爾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就站在幾十米外的樹蔭底下。

他們兩個似乎起了沖突,彼此正憤怒的對峙著,就像是猛獸盯著冒犯了自己地盤的對手。

夏特利亞爾眼光轉動,一看見女王朝自己看來,立刻朝這邊鞠躬致意,露出迷人而熱情的微笑。

瑪麗垂下眼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當初在法國宮廷的時候,作為容貌美麗的年輕王後,又加入七星詩社,師從詩人龍薩學習十四行詩的原因,她身邊頗為圍繞了一群藝術家和愛慕者,其中就有一個叫丹維爾的法國貴族和詩人夏特利亞爾,這兩個人彼此之間還是知心好友。

這其中丹維爾雖然表達過愛慕之情,卻始終沒做過什麽失禮的事情,因為他早就已經和另一位貴族小姐結婚,瑪麗和他唯一有過的交集,也就是他主動要求和其他幾個法國貴族一起乘船陪她返回的蘇格蘭而已,做完這件事情以後,他就打道回法國陪妻子去了,表現的清醒又理智。

但夏特利亞爾就沒這麽理智了。

他不願意再回法國,而是強烈要求留在了蘇格蘭宮廷,開始當一名禦用詩人,並且給瑪麗不斷寫一些充滿愛慕的熱情詩歌。

她上輩子對那些詩歌視為奉承坦然接受,這輩子卻感覺到了一些煩惱。

察覺到莫裏伯爵的不愉,瑪麗說了幾句安撫他的話,維系了一下兩個人之間浮於表面的兄妹情誼,然後就將人打發走了。

至於梅特蘭德,他又一次熱情的邀請了瑪麗去他城堡裏面參加假面舞會。

面對這樣的示好和機會,瑪麗當然不會錯過,立刻表示自己會帶上侍女們如約前去,希望梅特蘭德家中的舞會能給自己一個驚喜。

等到勳貴們離開,博斯韋爾伯爵壓著那些新教徒去了愛丁堡地下的牢房之後,一個星期以來都在為今天而暗中安排、查缺補漏的瑪麗只覺得心中輕松了不少,升起了散步的閑情逸致。

因為靠近海洋的原因,蘇格蘭的天氣偏向濕冷,總是會突然的下雨或者是起濃霧,愛丁堡裏年齡大的老人都有一些關節方面的毛病,用什麽膏藥也不管用,只有在熱水裏泡著時,才能感覺到一些舒服。

今天也不例外,瑪麗記得晨起的時候,拉開窗簾還看見陽光撒滿整個草坪,現在快到正午了,天上反倒又陰雲密布,不出意外會下一場小雨。

走在宮外修剪整齊的矮樹小路上,瑪麗一邊散步,一邊心裏計劃起了怎樣向愛丁堡民眾們推行衛生和醫學知識。

阿爾伯特和夏特利亞爾不約而同的跟在了瑪麗身邊。

“陛下,您仿佛夜空中的明月,但又有阿爾忒彌斯也比不上的光彩照人。”夏特利亞爾開口搭話道。

不愧是詩人,一開口就這樣動聽。

瑪麗想要冷卻夏特利亞爾對自己的愛慕感情,刻意沒有搭理他,對阿爾伯特說道:“你為什麽會離開房間,德斯特先生?我記得你的傷很嚴重。”

瑪麗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匆匆套上外套跑出房間的,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系好領口,散步時也會偶爾用手按壓傷口的位置,露出痛楚神色。

“我聽女仆說有新教徒沖擊小教堂,所以情急之下就趕來了,感謝天主保佑,讓陛下您平安無事。”阿爾伯特愉快的說道。

“我是蘇格蘭的女王,即便有什麽事,我也有忠誠的士兵和其他貴族保護,不至於要讓你一個淪落異國他鄉的受傷者保護。”瑪麗淡淡的說道。

“我明白,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總不能因為您已經有無數願意效忠的人在身邊,就放棄對您的報答……哪怕您不需要我。”阿爾伯特低聲說道。

……

要怎麽樣處理那一百多個狂熱的新教徒,讓瑪麗很是費心思索了一陣子。

首先,殺是不可能殺的,哪怕他們已經犯了足以殺頭的罪過。

英格蘭的瑪麗一世燒死三百多個新教徒的舉動,不僅讓自己在民間積累下的聲望毀於一旦,還以一己之力鑄就了流傳數百年的、有關於血腥瑪麗的惡靈傳說。

如果瑪麗也效仿她,把這一百多個新教徒處死,恐怕也會瞬間失去所有蘇格蘭民眾的愛戴,成為新一代的“血腥瑪麗”,再順便激起所有蘇格蘭新教徒的敵意。

但如果把這些人都放走,也會大大動搖君主的權威,向平民們暗示沖擊王宮也不是什麽大事,會被毫發無損的放出來。

罰款也是不可能的。

這些平民們全部都窮到只能保持溫飽,實在沒有什麽多餘的錢,收繳走他們最後的糧食等於逼他們去死,瑪麗自認做不出來。

想來想去,瑪麗決定把這些人都放逐到偏遠的山坡上去開荒,並且每天都派牧師給他們講述忠誠於國王的思想,等到他們對新教不再這麽狂熱之後,就放回愛丁堡。

如果這裏面有屢教不改,一直對約翰·諾克斯牧師忠心耿耿的教徒在,那就一直在荒山野嶺待著吧,至少待到她把約翰·諾克斯解決之後。

做好決定以後,瑪麗就立刻派人去了愛丁堡的市政廳,讓他們在市中心的廣場敲鑼打鼓地宣布這場案件的前因後果,並且將女王滿懷仁慈的寬容處理向愛丁堡幾萬人反覆宣傳。

愛丁堡的平民、或者說這個時代的所有平民識字率都很低,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想要宣揚什麽事情或者是發布政策,一般都是這樣找幾個人在廣場上大聲宣告。

而要怎樣向民眾宣布這件事情的稿子,是瑪麗親筆潤色過的。

從這些人是怎樣在新教教堂內參加完彌撒就一股腦沖向王宮開始講起,到這些暴民是怎樣無恥的汙蔑了約翰·諾克斯牧師、諾克斯牧師又是怎樣申辯了自己的清白無辜,稱他們為罪人、再到女王是如何寬容的免除了他們掉腦袋的罪刑,只判決了他們的體力勞動結束。

整個故事講述的無比仔細,充分地證明了約翰·諾克斯的清白無辜,避免了他和“反叛國王統治”這等令人可恥的罪行扯上關系。

至於愛丁堡的民眾們究竟會怎麽想約翰·諾克斯,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最後,瑪麗特意吩咐了讓市政廳的人去整整宣揚一個星期,以免愛丁堡有人錯過這條新聞。

……

“劈啪!”

一段聖人的手骨被狠狠丟棄在了地上,手指和手臂被摔成兩半,同時托舉聖物的銀盤也滾到一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這響聲喚回了諾克斯的理智,讓憤怒的老人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將聖人手掌重新捧起來,然後放在了高臺上供信徒頂禮膜拜。

“那個女巫怎麽敢如此汙蔑我的清白!她怎麽敢!”

“主的虔誠信徒們,那些有幸回歸了正道懷抱的羔羊們,聽信了女巫的汙蔑,竟然對我的品行產生動搖,不肯聽我這智者的言論,開始懷疑於我。”

“天主啊,撒旦的力量何等可怕,竟然叫一個婦人成功的淩駕在我的頭上,讓遠在羅馬的天主教會將觸角伸來,讓我的故鄉蘇格蘭籠罩在陰霾之下,這樣我何時才能建立一個神權的國家?主啊,求您給我指引,求您給我指引!……”

說到最後,約翰·諾克斯的聲音已經近乎喃喃自語。

黑暗的教堂裏,一束光從天窗上照耀而下,照亮了一個巨大的十字架,除此之外,教堂裏的其他基座上空空蕩蕩,只留下一些被外力強行破壞的青銅碎塊黏在上面,日久天長後出現銹斑。

那是在宗教改革裏被強行拆毀的耶穌、聖人和聖母雕像,是加爾文派拋棄了來自羅馬偶像崇拜的崇高象征,那些可恥的雕像從羅馬時代開始,就立在神聖的教堂裏長達千年,代替主接受崇拜,最後終於在他的號召下投進熔爐裏,變成了一灘灘無用的鐵水!

約翰·諾克斯的目光飄散,過了一會兒,神情才逐漸重新堅定,又擁有了鋼鐵般的意志。

他從十字架的底部盒子裏取出一根牛皮鞭,然後朝著自己的脊背狠狠打去!

這是他對於自己的苦修,也是對於和女巫鬥爭中不慎失察、然後落入陷阱的自己的懲罰。

“啪!啪!啪!”

很快,諾克斯的脊背就一片青紫紅腫。

教堂的門外,諾克斯的副手——約翰·克萊格習以為常的等候在門口,等到屋內老師的苦修差不多之後,才推門而入。

“老師,您怎麽樣?”約翰·克萊格問道。

“我沒事……”諾克斯在學生的幫助下重新穿好黑袍,低頭平靜的說道:“……聖人的傳道也並非一帆風順,何況這又是個無比狡猾的女巫,聽我說,接下來我們要以更加虔誠的講道,讓愛丁堡的平民們重新信任於我。首先,要為這場變故找一個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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