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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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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蘇格蘭王室一共有兩個重要城堡,分別是愛丁堡城堡和荷裏路德宮。

其中愛丁堡城堡從六世紀以建立開始,將近1000年以來,始終都是代表王室威嚴的重要象征,如果瑪麗日常生活在城堡上,那麽每天一大早起來,都可以居高臨下俯攬整個愛丁堡的所有居民,掌握每一處動態,如果不幸發生了戰爭,又可以依仗著這座城堡位於死火山上的獨特地勢,迅速將這裏變成一處可攻可守的戰略要地。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好的地方,那麽就是愛丁堡城堡太過簡陋,像軍事要塞多過像宮殿,已經開始不符合自從文藝覆興以來,歐洲貴族國王們追逐舒適、華麗的審美。

至於荷裏路德宮,這座宮殿以前本來是一個修道院,後來被瑪麗的祖父和父親先後改建過,已經成為一個頗為舒適的居所,只可惜後來又被英格蘭洗劫過一次,到現在,墻壁上還留著炮火轟過的灰黑痕跡。

騎馬奔馳的一路上,瑪麗思索了一陣子之後,最終還是決定和上輩子一樣,先帶領眾人前往荷裏路德宮修整。

在原定的回國計劃裏,如果一切順利,那麽她現在應該乘著馬車帶上大隊隨從去愛丁堡內外巡視,並且接受臣民的歡呼和布施錢幣,但是以現在的狼狽模樣,還是推遲去巡視領地為妙。

這倒不是她有多好面子,而是作為天生缺少威信的女性君主,她更加有必要在方方面面樹立起自己的威嚴,才好讓別人聽從自己,就好像伊麗莎白一世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會習慣以綴滿珍珠寶石的奢華服飾與其他人拉開等級差距一樣。

……

蘇格蘭女王攜帶一行人很快來到了荷裏路德宮,並且在仆人的初步打掃下入住,這回國路上的一路波折,總算是告一段落。

但是在入夜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愛丁堡的平民們居然自發在深夜裏紛紛趕來荷裏路德宮,在被看守的衛兵阻擋在宮殿之外後,也熱情不減,徘徊著沒有散去。

他們很快就找來大堆的枯樹枝生起一堆堆篝火,讓明亮的火光照耀到從荷裏路德宮的任何一個窗戶都能看到,以此來向女王表達自己的歡迎愛戴。

當瑪麗被塞頓叫醒之後,從臥室的石頭窗戶外看去,只看到遠方一堆堆明亮篝火將夜晚也映照的如同白晝,身著花花綠綠蘇格蘭裙的市民們不分男女老少,都手拉著手在篝火邊轉圈起舞。

在他們的旁邊,有會音樂的人坐在石頭上,吹奏著蘇格蘭特有的高地風笛、牧笛還有小羊皮鼓,跳舞的人應合著大聲歌唱讚美詩。

那些粗獷、嘹亮的聲音伴隨著夜風一路傳播,讓站在窗邊的瑪麗也感受到了蘊含在其中的歡迎喜悅。

“這是多麽感人的場景啊,哪怕已經離開蘇格蘭十幾年,但是平民們也始終記掛著您……”天生多愁善感的賽頓捂著嘴說道,已經開始眼含熱淚,“……爵爺們迎接陛下您回歸的消息被傳給了仆人,仆人又傳播給了市民們,他們一聽說這件事情以後,就立刻趕來向您致敬,獻上來自臣民的祝福。”

瑪麗站在半開的窗戶前沒有說話,只是專註的望著前方的市民們,瞳孔裏清晰地倒映出燃燒火光。

她起來的太急,沒有來得及披上保暖的皮毛,深夜的冷風潮濕冰涼,就好像她隨著多年囚禁漸漸冷卻的內心一樣,沒有半絲熾熱溫度和溫暖情感。

沒有什麽是不能被時間所打磨的。

年輕時的瑪麗·斯圖亞特的感情雖然愚蠢,但也炙熱純粹,不論是愛上達恩利勳爵還是愛上博斯維爾時,她都願意傾盡所有贈與自己的愛人,不保留分毫底線。

但那終究是年輕時。

當亨利聯合其他貴族背叛,她的表親伊麗莎白砍了她的頭顱時,親兒子詹姆斯六世次對她十幾年囚禁不聞不問時,當各國的君主和天主教徒也只是把她當做一個反叛伊麗莎白統治的旗號爭奪利益時,她就再也不會去留戀什麽私人感情了。

瑪麗將手放在胸前,摸了摸自己正在隱秘跳動的心臟。

重生以來,她一心只想改變自己的命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目標,可是現在看著這些對自己歡呼愛戴的民眾,聽著這些粗獷而嘹亮的歌聲,忽然感覺到了如同年輕時一般的激蕩心情。

——自己應該為他們做點什麽。

——這些最普通的、本能愛戴信仰她這個君主的平民們。

這樣想著,瑪麗讓侍女去重新點燃了宮內的燈火,然後派人去向他們分發酒水和面包,表示自己已經感受到了市民們的歡迎。

領到了酒水和面包的市民們很快意識到了女王也正在看他們,紛紛朝著荷裏路德宮墊腳看來。

瑪麗站在窗口前,微笑著向這些人招手示意。

“女王萬歲!”

一陣陣歡呼瞬間爆發出來,人們爭先恐後的盯著窗口前女王年輕美麗的身影看,緊接著高聲呼喊起了女王萬歲,又以更大的聲音唱起了各種讚美聖母瑪利亞的歌曲。

因為新教中加爾文教派主義的流行,在約翰·諾克斯的帶領下,愛丁堡的市民們早就被禁止了各種世俗享樂,甚至連唱歌都只能唱宗教歌曲,但這不妨礙他們此刻以聖母瑪利亞來比喻自己的女王!

……

居住在隔壁房間的莫裏伯爵也被驚醒了,在征得女王的同意之後,他走了進來,與妹妹一起並肩看著遠方唱歌跳舞的平民們。

“真是令人驚嘆的場景啊,我親愛的妹妹,在法蘭西待了十幾年之後,沒想到你還在平民之中擁有如此聲望,我比你早回來好幾年,每個月都會去向窮人布施,卻從來都沒有在民眾間受到過如此熱情歡迎……坦白說,我都要有些嫉妒你的招人喜歡了,瑪麗。”莫裏伯爵戲謔道。

“我倒覺得這理所當然,人們永遠會期盼著一個賢明而寬容的君主來統治他們,好獲得更好的生活,而我剛剛回國,自然會承擔他們的希望。至於你,詹姆斯,我相信受過你布施的那些窮人們,他們每次的歡呼聲同樣發自內心,並且會在每一天求主保佑你。”瑪麗說道。

莫裏伯爵第一次覺得這些高地風笛的聲音如此嘈雜刺耳,忍耐住捂住耳朵的沖動,從善如流的點頭道:“是的,倒也確實如此,不過通常而言,這種過分的熱情用不了一兩個月也就消散了。”

“未必,哥哥,只要在我的統治下,他們會擁有更富裕美好的生活,想必這樣的歡呼會一直持續下去,這也是一個君主應當肩負起的責任。”瑪麗說道。

“統治一個國家很難,特別是瑪麗你還如此年輕,不如先向我學習幾年,了解一下蘇格蘭的情況,再試著如何處理政務?”莫裏伯爵用開玩笑一樣的口氣說道。

“我相信我在法蘭西宮廷所受到的教育已經足夠完善,不必再多加學習。至於統治蘇格蘭……”瑪麗轉過身來握住了莫裏伯爵的手,真摯的說道:“……詹姆斯,我親愛的異母兄長,這幾年時光裏,真的多虧了你代替我處理蘇格蘭的事務,免得我在法蘭西宮廷時為故國憂心。”

他只是君主不在時的一個代替者。

聽到瑪麗這樣說,莫裏伯爵的糟糕心情幾乎無法掩飾,停頓了好長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不必道謝,這同樣也是我的國家,我們身上同樣流著來自父親詹姆斯五世的高貴血脈。”

“可惜父親雖然與瑪格麗特·厄斯金女士深情厚意,卻始終沒有步入婚姻殿堂,到頭來他被主所承認的妻子,只有我母親和那位早逝的法國公主。”瑪麗平靜且意有所指的說道。

這絕對是在向他示威!

她以為她是誰?一個才剛剛回國,對蘇格蘭一無所知的小姑娘而已,只是仗著血統才能耀武揚威!

身形高大的莫裏伯爵邀請了牙關,用盡了所有的忍耐力才阻止自己口出惡言,然後盡量得體的向瑪麗告別離開。

莫裏伯爵離開女王臥室時的臉色已經糟糕到無法掩飾,讓旁聽了女王與其兄長對話的賽頓瑟瑟發抖。

在伯爵剛一離開後,賽頓就大膽的說道:“陛下,我不敢置緣您的決定,但您剛一回國,就這樣和莫裏伯爵針鋒相對,或許會引起彼此的鬥爭。”

“他想要我在王座上安心做一個傀儡娃娃,而我需要取回我本應當擁有的權利和財富,我們之間的鬥爭本就無可避免……睡吧,賽頓,明天我還要去巡視愛丁堡和參加議會,正需要充足的睡眠補充精力。”瑪麗說道。

窗外,隨著枯死的樹枝漸漸燒完,篝火一堆一堆的熄滅,跳舞唱歌的平民們也漸漸散去,回歸了自己在愛丁堡的狹小住宅,開始準備第二天的工作。

……

剛剛到蘇格蘭的瑪麗有一大堆工作要做,比如說送走那些來自法蘭西的客人,開展蘇格蘭議會,將蘇格蘭真正掌握實權的那二十多個伯爵和勳爵一一召見,並且開始試著緩和現在最為重要的一個問題。

宗教問題。

現在的蘇格蘭市民和大部分貴族信仰新教,而村莊裏的農民和少部分貴族,依舊堅持舊有的天主教信仰,兩方為此鬥爭的幾乎水火不容。

偏偏,身為君主的瑪麗信仰天主教,剛好站在了握有主要力量的大部分貴族對面,被他們所排斥。

在第一次的議會上,瑪麗就率先表達出來自己的善意,向眾人宣布了列位勳爵和平民們從今往後的信仰自由,得到了一致的歡呼聲。

“那麽陛下,您是否要放棄來自羅馬的邪惡信仰,改信新教——也就是我們這些真正奉行上帝真意的教派呢?”莫裏伯爵在議會上站起來,當著所有人問道。

這句話撕裂了瑪麗回歸蘇格蘭以後的平和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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