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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所有人都在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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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所有人都在欺負他

遠處冥蛇族核心區域傳來的滔天眾怒和喊殺聲,如同無形的浪潮,一波波沖擊著白奕的耳膜。

理智在尖銳地嘶鳴,告訴他要走,要立刻離開。

可他的腳卻沈重得如同灌滿了鉛,連半步都無法挪動。

他的目光,死死地穿透山林,投向冥蛇族內那威壓最盛、喧囂最烈的方向。

憑借著大乘期的神識,他看清了那片廣場上正在發生的景象。

冥煞高大的身影懸浮在半空,渡劫後期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岳,鎮壓著全場。

而晏時霖,依舊穿著那身墨色常服,站在廣場中央,被無數憤怒的冥蛇族人包圍著。

“孽障!交出前任祭祀的信物!”冥煞的聲音如同驚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前任祭祀是不是你殺的?!你為何會得到她的信物?!”

面對這誅心的指控,晏時霖的臉上卻是一片雲淡風輕。

他擡起眼,看向冥煞,聲音清晰地傳開,壓過了部分喧囂:“不是。”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地敘述起那段過往:

“兩年前,冥蛇族與赤鷹族交戰,前任祭祀身受重傷逃離,正好路過昏迷不醒的我,她感知到我身上的冥蛇血脈,以為我是與她一樣被追殺的族人,於是救了我。”

“她受了赤鷹族的赤毒,臨死前,她將信物交給我,我帶著信物,扮作女子,來到冥蛇族,繼承了她的位置。”

當初他跌落無盡海後,“晏時霖”耗費了極大心力將他從無盡海中撈了出來,由於動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力過量,被本界天道察覺,只能暫時回歸神界避風頭。

所以只能將他丟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被赤鷹族追殺的前祭祀正巧也發現了這個地方,耗費了許多寶貴的藥材、丹藥救了他。

那時前祭祀已中赤鷹族的赤毒,赤鷹族是冥蛇族的天敵,赤毒更是極難解的毒,一旦中毒便會灼燒冥蛇族的生命力,倘若七天內沒用赤鷹的心臟制成解藥服用,便會在灼燒的痛感死亡。

晏時霖那時並不知道。

直到後來接觸到赤鷹族的毒,他才明白前祭祀每時每刻都在忍耐著能讓人崩潰的痛苦,體貼地照顧著幾乎是殘廢的他。

前祭祀看他目光慈愛、和藹,那關懷,與他記憶中早已模糊的母親身影,悄然重合。

他詢問前祭祀扮作女子的方法,前祭祀也未多問什麽,而是悉心教導。

七日過後,前祭祀倒地不起,臨死前將信物交給他,讓他帶回冥蛇族。

臨死時的赤毒最為兇狠,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前祭祀被灼燒得面目全非,控制不住地嘶啞、尖叫。

七歲時,他無力地看著母親自刎,十幾年後,他依舊無力地看著前祭祀慘死。

赤鷹族。

他從前祭祀臨死前破碎的詛咒中,聽到了這三個字。

於是,他帶著前祭祀的信物,扮作女相,來到幾乎被赤鷹族逼至絕境的冥蛇族,繼承了前祭祀的位置。

那時的冥蛇族,族人數量大幅削減,資源幾乎被掠奪殆盡,一片雕零。

即位後,他率領殘存的冥蛇族,展開了反擊。

他是混血,赤毒對他有強烈的灼傷感,卻不足以致命。

他便一次次義無反顧地擋在最前方,承受著那灼燒的痛苦,用兩年的時間,硬生生將氣焰囂張的赤鷹族打得節節敗退,收覆失地,重振族威。

他本就沒打算長久占據此位,只想徹底殲滅赤鷹族,了卻前祭祀的心願後,便尋機退位離去。

卻不想,功成未竟,冥煞便急不可耐地發難,將所有的功勞抹殺,給他扣上了最惡毒的罪名。

晏時霖目光掃過周圍群情激奮的族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兩年間,我自問兢兢業業,帶領族群抵禦外敵,收覆失地,可曾有一日懈怠?可曾有一事愧對冥蛇族?”

冥煞根本沒聽他的解釋,將一口又一口的黑鍋扣下來:“你偽裝女子,欺騙族人,褻瀆神明,就是必死之罪!正是因為你觸犯神怒,族內這兩年才沒有新生兒誕生!”

晏時霖聞言,冷嗤一聲,反唇相譏:“修士孕育子嗣本就艱難,妖族更甚,一連數年沒有新生兒乃是常態,怎麽到了我這裏,就成了觸犯神怒?”

至於褻瀆神明,更是無稽之談。

神界就一個“晏時霖”,何來冥蛇神?

他心底知道冥蛇族信仰的神不過是個石像,但他繼承了前祭祀的位置,祭祀大典的禮節、繁雜的祭祀舞他都耐心去學,對著石像三跪九叩,他也規規矩矩地做了。

甚至服用化骨丹,隱去男子體貌,只為迎合冥蛇族的信仰。

他對著個石像雖做不到誠心誠意,但因為前祭祀信奉,他該有的尊重一樣沒落。

“你說我對冥蛇神不敬,那你倒是指出我在位期間祭祀大典上不合理的行為,每次拜神,我都服用化骨丹,何曾不敬過?”

他字字鏗鏘,句句在理,說得冥煞一時語塞,臉色更加難看。

冥煞自知理虧,但事已至此,他絕不可能承認晏時霖的功勞,只能死死咬住“偽裝”和“褻瀆”不放,蠻橫地道:

“任你巧舌如簧,偽裝便是死罪!觸怒神明,導致族運衰微,更是罪加一等!”

白奕在外面聽得心頭發緊,揪痛難忍。

難怪……難怪晏時霖消失兩年,竟有了如此實力和地位。

赤鷹族是冥蛇族世仇天敵,晏時霖能讓冥蛇族反敗為勝,將其驅逐碾壓,期間不知經歷了多少兇險,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價。

難怪他身上時常帶著猶如燙傷般的疤痕……那灼燒腐蝕的痛苦,定然是百般折磨。

晏時霖總是如此……

因為從未得到過純粹的善意,別人予他一絲好,他便恨不能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去回報。

冥煞心底所想,白奕大概都能猜出。

冥煞忌憚著晏時霖,同時又想為兒子冥閻出口惡氣,維護“信仰”不過是借口罷了。

正因如此,他們才對晏時霖所有的付出視而不見。

他死死盯著冥煞那張冠冕堂皇的臉,只覺得無比可恨。

還有周圍那些被煽動、盲目跟從的族人,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圍剿著晏時霖。

甚至有一些不懂事的幼童,被大人情緒感染,竟也撿起地上的石子,帶著孩童的惡意,用力扔向場中那道孤立無援的身影。

“騙子!打死你這個騙子!”

“褻瀆神明的壞蛋!”

石子砸在晏時霖的身上、臉上,留下淺淺的紅痕,他卻仿佛毫無知覺,只是挺直脊背站著,任由那些辱罵和攻擊如同雨點般落下。

沒有人認真地聽他在說什麽,他百口莫辯,更何況他本就不善言辭。

他們每個人,都在欺負他。

看著這一幕,白奕死死握緊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膚。

殷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腳下的塵土中,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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