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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他也拋棄了晏時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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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他也拋棄了晏時霖

兩天的時間,在死寂與內心煎熬中,一晃而過。

今夜,便是冥閻給出的最後期限。

這兩日裏,白奕一旦陷入沈睡,就會被光怪陸離的夢境反覆折磨,不得安寧。

而今晚的夢境,格外清晰,也格外殘忍。

他看到了一間漏雨陰冷的柴房。

豆大的雨點從破敗的屋頂砸落,在地面積起渾濁的水窪,浸濕了角落裏那個蜷縮著的、瘦弱少年的單薄衣襟。

少年時期的晏時霖發著高燒,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意識已然不清。

他雙眼渙散,渾身滾燙,狼狽地倒在濕冷的草堆上,卻用顫抖的、凍得發青的手,緊緊攥著一支不知從何處撿來的、禿了毛的破筆,蘸著雨水稀釋的墨跡,在一張泛黃褶皺的紙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什麽。

白奕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紙頁上,看清了那稚嫩卻絕望的字跡:

“我看著這漏雨的屋子,看著地上骯臟的泥水,看著透不進一絲光亮、只有陰冷潮濕的四周。

我想,我的人生,大概就像我的名字一樣。時霖。

不見天日、陰雨連綿的林。”

自哀自憐,字字泣血。

畫面陡然一轉,不再是陰冷的柴房,而是明亮些的、屬於青年晏時霖的居所。

青年眉眼間帶著一絲淺笑,正伏在案前,認真地在一本冊子上寫下“白奕”二字,筆觸工整,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然後,這兩道身影合二為一,將白奕拉回到那間漏雨的柴房。

高燒的少年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存在,掙紮著,跌跌撞撞地撲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裏。

少年滾燙的額頭貼著他的胸膛,仰起臉,那雙因高熱而水潤朦朧的暗紅眼睛裏,迸發出純粹的信賴和歡喜,他笑著說:“師尊,你來救我了。”

白奕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在夢境中響起,不帶一絲感情:“我從未想過要救你。”

少年楞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但很快,他又努力地揚起一個虛弱的笑,執拗地說:“可師尊對我很好。”

好?好在哪兒?

白奕在夢中捫心自問,他從未真正為這個少年付出過什麽,所謂的“好”,不過是偶爾的指點,幾句不痛不癢的關懷。

反倒是晏時霖,次次為他以命相搏。

他聽見自己反駁:“我對你不好。”

少年卻用力地搖頭,眼神篤定得令人心碎:

“不,師尊是這個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

剎那間,沈重到極致的窒息感再次席卷了白奕,即便是在夢中,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尖銳的、幾乎要將心臟撕裂的痛楚。

他想說你只是從未感受過真正的好,才會覺得他好。

可看著少年那雙純粹、滿含孺慕的眼睛,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如鯁在喉,刺痛心扉。

沒人對晏時霖好,他也沒對晏時霖好。

世界留給晏時霖一身苦難,他也沒能為晏時霖帶來救贖。

所有人都在拋棄晏時霖,他也如此。

白奕猛地從這場令人心力交瘁的夢境中驚醒,睜開了幹澀無比的雙眼。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望向身邊。

晏時霖正沈睡著,呼吸均勻,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意外的安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褪去了白日的偏執與瘋狂,此刻的他,眉宇間竟依稀還有幾分夢中那個少年的輪廓。

白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臨摹著晏時霖的眉眼,從淩厲的眉骨到緊閉的眼睫,再到挺直的鼻梁。

難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來,引得心臟陣陣抽痛。

可恨的晏時霖。

可憐的晏時霖。

他緩緩伸出了手,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極輕、極輕地劃過晏時霖的眉骨,仿佛想要將這張臉的每一寸線條,都永遠烙印在心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離開的瞬間,晏時霖濃密的眼睫顫動了一下,倏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暗紅的眼眸在初醒的迷茫後,迅速聚焦,精準地捕捉到了白奕未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手。

晏時霖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受寵若驚般的雀躍光芒。

他伸出手,輕柔地握住了白奕那只手,將其緊緊貼在自己唇畔,輕吻了吻白奕的指尖。

他擡起頭,看向白奕,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勾起一個帶著傻氣的、滿足的輕笑,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輕聲問:

“師尊,怎麽了?”

白奕猛地閉上了雙眼,仿佛被那笑容和問話刺痛。

再次睜開時,他眼中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空洞和平靜。

用沒有任何波瀾的語調,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晏時霖,你性命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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