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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為何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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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為何不要我了

寧沅心中此刻巨浪滔天。

那男子虛影的輪廓,與他記憶中十幾年前音訊全無的父親,至少有七分相似。

而那宮裝女子的虛影,那溫婉的神韻,分明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母親。

珍寶閣的少主令,是父母離開前鄭重交給他的,說是寧家傳承之寶,可護他周全。

他一直以為父母只是去遠方游歷,卻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在南陸。

而且,似乎還成為了這萬寶閣的核心人物?這寧萬林口中的“叔父叔母”,難道就是……

寧萬林卻根本沒想那麽多,猛地指向寧沅,怒斥道:

“你怎麽可能會有萬寶閣令牌?!一定是你用了什麽齷齪手段,偷了我們萬寶閣的令牌!”

這句話將寧沅的思緒拉回神,他看著氣急敗壞的寧萬林,被寧萬林這不過腦子的指控給氣笑了。

“蠢貨!”寧沅毫不客氣地罵了回去,他舉起手中那枚刻著“珍寶”二字的令牌,“你看清楚了!這是珍寶閣的少主令!是我寧家代代相傳之物!”

他冷笑道:“我不清楚萬寶閣令牌具體什麽樣,但用腳想也知道,它在你們萬寶閣擁有者屈指可數吧?”

“你動動你那裝飾用的腦子想想,我一個剛從北陸來的人,潛入萬寶閣重地,從閣主、長老身上將這令牌偷出來,這可能嗎?!”

寧沅這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在理,如同幾記響亮的耳光,扇得寧萬林啞口無言。

寧萬林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再紈絝,基本的邏輯還是有的。

的確,如寧沅所說,能召喚出叔母靈影的令牌僅有三枚,都在寧家核心小輩手上,保管之嚴密可想而知。

別說一個北陸來的煉虛期小子,就是南陸頂尖的竊賊,也絕無可能得手。

可……可叔母的靈影為何會從這枚“珍寶閣”的令牌中出現?北陸的珍寶閣,和他們南陸的萬寶閣,難道……

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寧萬林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寧萬林臉色變幻不定,越看越覺得寧沅眉宇間與叔母有種說不出的相似,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此事太過蹊蹺,必須立刻弄清楚。

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面鐫刻著空間陣紋的琉璃寶鏡,靈力註入其中。

寶鏡嗡鳴一聲,懸浮而起,鏡面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很快,鏡光穩定,顯現出了一處奢華殿宇內的景象。

鏡中,一對氣質非凡、衣著華貴的男女正端坐議事。

男子面容俊朗,不怒自威,正是方才虛影的模樣;女子雍容典雅,眉目溫婉,與保護寧沅的虛影一般無二。

他們周身靈氣氤氳,顯然身處靈力極其濃郁之地,生活優渥,地位尊崇。

“萬林?何事如此匆忙?”鏡中的男子——寧萬林的叔父寧致遠微微蹙眉開口,聲音透過鏡面傳來。

“叔父!叔母!”寧萬林急忙指著寧沅,語氣帶著驚疑和一絲告狀的意味:

“此人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竟能召喚出叔母的護身靈影!他還手持一枚古怪令牌,自稱是什麽北陸珍寶閣的少主!”

鏡中的兩人順著寧萬林所指,目光落在了寧沅身上。

當看清寧沅那張年輕的、帶著倔強神情的臉龐時,鏡內鏡外,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寧致遠原本沈穩的目光驟然一縮,握著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身旁的女子——蘇映雪,更是猛地站起身,美眸瞬間睜大,嘴唇微張,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是他們……真的是他們……

寧沅站在原地,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他看著鏡光中那兩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看著他們華貴的衣袍,看著他們身後那富麗堂皇的殿宇背景,所有翻湧的情緒到了嘴邊,卻只化作了一片沈默。

他緊緊地抿住了唇,線條僵硬,一言不發。

十幾年了。

他七歲那年,他們說要外出歷練,尋求突破的機緣,從此音訊全無。

他曾無數次想象父母在外是否安好,是否遇到了危險,是否……還在世。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他們過得很好,非常好。

好到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他們成了南陸萬寶閣的掌權者,權勢滔天,富甲一方。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茫然湧上心頭。

他該慶幸嗎?慶幸他們安然無恙,甚至功成名就。

可心口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想問,想質問:你們還記得在北陸寧家,還有一個兒子嗎?

為何十幾年過去,從未想過將他接走?是忘了,還是……根本就不想要了?

這些話在他胸腔裏沖撞,卻被他死死壓在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用沈默築起一道脆弱的防線,掩藏起內心所有的波濤洶湧。

鏡中的蘇映雪看著寧沅那雙與寧致遠年輕時如出一轍、此刻卻盛滿了覆雜情緒的眼睛,心如刀絞。

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

寧致遠迅速按住了妻子的手,目光銳利地看向寧萬林,沈聲開口:

“到底是怎麽回事?細細說來。”

寧萬林被叔父沈凝的目光一掃,心頭一緊,連忙將前因後果快速道來。

從雙方沖突起,到白奕碾壓他的護衛,再到他召喚叔父虛影反擊,最後是寧沅同樣召喚出叔母虛影抵擋,以及那枚引發一切疑雲的“珍寶閣少主令”。

鏡光中,寧致遠和蘇映雪聽著寧萬林的敘述,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寧沅。

蘇映雪的眼圈微微泛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袖。

寧致遠聽完,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壓下了心中的覆雜情緒,聲音沙啞道:

“你……說你來自北陸寧家?珍寶閣……現在如何了?”他沒有直接問寧沅的身份,而是先問了家族產業。

寧沅喉結滾動了一下,依舊抿著唇,沒有回答。

還是旁邊的顧雲延見狀,代為答道:“前輩,北陸寧家一切安好,珍寶閣亦是由寧家執掌。寧沅,正是如今北陸寧家的少主。”

“少主……”蘇映雪喃喃重覆了一句,看著寧沅那已然褪去稚氣、棱角分明的臉龐,淚水終於忍不住盈滿了眼眶。

她的孩子……已經長這麽大了,還成了家族的少主。可他們缺席了整整十五年。

寧致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覆雜地看向寧沅,終於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孩子……你……你的母親,可是姓蘇,名映雪?”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擊碎了寧沅努力維持的平靜。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鏡中那與自己記憶深處母親容顏重疊的女子和旁邊那威嚴中帶著一絲緊張的父親,一直壓抑的情緒幾乎要決堤。

但他還是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帶著顫抖的話: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十年了……你們還記得回北陸的路嗎?”

這話裏的委屈、怨懟和深藏的思念,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洶湧澎湃。

蘇映雪再也忍不住,淚水滑落,她捂住嘴,哽咽道:“沅兒……是我的沅兒……”

寧萬林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大腦幾乎停止了運轉。

叔母喊那個鄉巴佬……“沅兒”?北陸寧家?珍寶閣少主?

難道……這個被他一口一個“鄉巴佬”罵著的人,竟然真是叔父叔母流落在外的親生兒子?他的……堂弟?!

這突如其來的認知讓他臉色煞白,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寧致遠看著兒子那充滿倔強和疏離的眼神,心中一陣刺痛。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千頭萬緒,十五年光陰,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在這種場合下說清的?

他最終只是沈聲道:“此事……並非你想象的那樣。此處並非談話之地。”

“萬林,帶你……帶你堂弟他們,先離開秘境,安排到萬寶閣別院休息。一切等我們回來再說。”

“堂、堂弟?!”寧萬林一個激靈,終於確認了這個可怕的事實,臉色更加精彩。

寧致遠又看向寧沅,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沅兒,先隨萬林離開。有些事,我們需要當面告訴你。”

通訊光幕緩緩消散,留下了神色各異的眾人。

寧沅依舊站在原地,緊握著拳頭,父母的臉龐在眼前揮之不去。

寧萬林臉色變幻,硬著頭皮走到寧沅面前,語氣幹澀地開口:“那個……堂呃弟……你們跟我來吧。”

寧萬林在前方引路,腳步有些虛浮,時不時偷偷回頭瞥一眼沈默跟在後面的寧沅。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言行,他就感到一陣後怕和尷尬。

顧雲延、白奕幾人默默跟在寧沅身側,他們都能感受到寧沅周身散發出的那種低氣壓。

一行人離開須彌幻境後,寧萬林動用傳送符,直接將他們帶到了萬寶閣勢力範圍內的一處清幽別院。

“你們先在此休息,叔父叔母他們……應該很快便會趕到。”寧萬林幹巴巴地交代了一句,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地方。

別院內只剩下寧沅五人。

壓抑的沈默彌漫開來。

寧沅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奇花異草、靈泉氤氳的景致,背影僵硬。

這十五年,他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和宗門、家族的支持,將珍寶閣打理得井井有條,修為也未曾落下。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面對任何風雨。

可直到此刻,站在這與北陸寧家截然不同的環境裏,感受著父母那遙遠而陌生的氣息,他才發現,內心深處那個七歲時看著父母背影消失的小孩,從未真正離開過。

委屈、憤怒、迷茫,還有一絲近鄉情怯,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寧沅……”風倜堯走上前,手抓住了寧沅的手背,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語言在此刻如此蒼白。

寧沅下意識地反握住了風倜堯的手,指尖從風倜堯的指縫中穿過,死死地與之十指相扣。

如同依靠住了心底最後一處港灣。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別院外的空間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兩股強大而熟悉的氣息迅速由遠及近。

光芒一閃,寧致遠與蘇映雪的身影出現在了別院門口。

他們顯然是急速趕來的,氣息尚有些不穩。

蘇映雪的眼眶還是紅的,一進院門,目光就牢牢鎖定了窗邊的寧沅,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

“沅兒……”她聲音哽咽,帶著無限的思念和愧疚,想要上前,腳步卻因寧沅那疏離的眼神而躊躇。

寧致遠看著兒子挺拔卻孤寂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揮了揮手,示意顧雲延等人暫且回避。

顧雲延幾人相視一眼,默默退到了偏廳,將主廳留給了這一家三口。

廳內只剩下三人,空氣仿佛凝固了。

寧沅終於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他十年未見的父母。

他看著父親寧致遠,那張臉比記憶中更添威嚴,看著母親蘇映雪,美麗依舊,多了幾分雍容華貴。

他們過得很好,好到讓他覺得刺眼。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質問:

“為什麽?”

“十年了……你們既然在南陸過得這麽好,為什麽從不回去?為什麽……不要我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口,帶著少年時被拋下的全部委屈和傷痛。

蘇映雪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想要抱住兒子,卻被寧沅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淚水漣漣:“不是的,沅兒!爹娘從來沒有不要你!”

寧致遠嘆了口氣,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妻子,目光沈重地看向寧沅:

“沅兒,事情並非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當年,我與你母親因為天賦尚可,被接回本家,被族老器重。但這萬寶閣,勢力盤根錯節。”

“這十五年來,我們步步為營,才走到這個位置。”寧致遠的語氣帶著苦澀:

“如今我們看似掌權,但閣中幾位實權閣老始終虎視眈眈,他們根基深厚,黨羽遍布,並未真正將權力交予我們。”

“原本我們想著,待我與你母親修為突破至渡劫巔峰,真正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不懼那些閣老,能夠完全掌控局面時,再將你風風光光接來。”

“沒想到……你竟自己先來了南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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