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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只有執念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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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只有執念的荒原

哥哥說的不對嗎?

他愛的到底是眼前這個鮮活獨立、有著自己愛恨選擇的楚泗喬,還是那個記憶裏只會對他笑、和他拉鉤許諾的“哥哥”?

他無法接受哥哥和別人在一起,到底是因為愛,還是因為那種“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被奪走的占有欲和不甘?

那些被他視為珍寶、支撐他度過漫長歲月的回憶和約定,在哥哥清醒冷靜的剖析下,似乎真的……褪去了那層朦朧的暧昧色彩,露出了原本屬於孩童天真的模樣。

巨大的茫然和失落瞬間席卷了他。

他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證據來駁斥哥哥的話。

所有的掙紮、痛苦、不甘,仿佛都成了空中樓閣,失去了根基。

他怔怔地看著楚泗喬,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水汽凝聚,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只是那麽呆呆地站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堅持。

沈默了許久許久,久到天上的流雲都變換了形狀。

他才極其微弱地、帶著最後一絲不甘和假設,聲音輕得像囈語,弱弱地問:

“倘若……倘若我們從未分開過……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我們是不是……就能順利地走到一起?”

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可憐的希冀,仿佛只要肯定這個假設,他這些年所有的偏執和等待就都有了意義。

楚泗喬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脆弱的神情,心中微軟,但答案卻不會因此改變。

他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唇角露出一抹溫和卻疏離的笑。

“淮聽,沒有這個倘若。”

“我們……不會在一起。”

並非楚泗喬狠心打破葉淮聽的幻想。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假如、倘若,甚至曾經跟葉淮聽有過約定的那個“楚泗喬”只是具空殼。

他很早之前就詢問過系統,原主“楚泗喬”去了哪裏,系統告訴他:

這個世界本質上是書中虛構世界,其中的人物除了主要角色,其餘人都沒有靈魂,只是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轉。

穿越者猶如引動命運洪流的那只蝴蝶,他們來臨後,引發一系列蝴蝶效應,會促進世界修補完整,書中人物覺醒、誕生自我意識。

倘若楚泗喬沒穿越,“楚泗喬”與葉淮聽都只是空殼,他們在原書中的命運軌跡是“楚泗喬”跟葉問清慘死於幾個主角攻劍下。

而葉淮聽在原書中從未出現過,不知道他會怎樣,但他同樣不會和“楚泗喬”在一起。

所以不管怎樣,他們之間都不可能。

這兩句話,讓葉淮聽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猛地低下頭,不再看楚泗喬,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哭出聲,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麽站著。

晚風吹過,揚起他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惘然。

楚泗喬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安靜地陪他站著。

甲板上一時寂靜無聲,只有靈舟破開雲層的細微嗡鳴和呼嘯的風聲。

葉淮聽低垂著頭,楚泗喬那些話一遍遍在腦海中回蕩。

他仿佛站在一片荒原上,過去堅信不疑的方向徹底消失,不知該往何處去。

楚泗喬看著他單薄的身影在風中顯得格外脆弱,心中那份憐惜更深。

他沈默地陪站了片刻,組織著語言,然後緩緩開口:

“淮聽,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你守著那個約定,等了這麽多年,它早已成了你的一部分。”

葉淮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依舊沒有擡頭。

“但是,”楚泗喬話鋒一轉,“一段關系的價值,並不只有‘愛情’這一種。它也不是衡量親密與否的唯一標準。”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與葉淮聽並肩而立。

“我們是血果化形,共享著父親和爹爹的血脈。這份與生俱來的聯系,是任何外力都無法斬斷的。我們是兄弟,是這世上最獨特的家人。”

“家人之間的羈絆,難道就不珍貴嗎?它同樣意味著信任、扶持、守望相助。我們可以是彼此最堅實的後盾,這份親情,並不會比愛情輕賤半分。”

葉淮聽緊握的拳頭微微松動了一絲。

楚泗喬繼續道:“除了親情,我們還可以是朋友,是知己。我們可以分享喜悅,分擔煩惱,可以一起歷練,一起變強,去看更廣闊的天地。這份並肩同行的情誼,同樣能深厚無比。”

他側過頭,認真地看著葉淮聽緊繃的側臉:“愛情或許熾烈獨占,但親情和友情所帶來的安穩與長久,同樣是世間難得的美好。”

“我們之間,並非一定要成為道侶才能‘永遠在一起’。以兄弟、以家人的身份,我們同樣可以相互陪伴,走得很遠很遠。”

“你失去的,只是一個被童年誤解和歲月美化的‘愛情幻影’。但你並沒有失去我,也沒有失去我們之間的聯結。”

“我依然是你的哥哥,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風將楚泗喬的話語清晰地送入葉淮聽耳中,像溫潤的水流,一點點滲透進他幹涸裂開的心田。

那些固執的、尖銳的疼痛,似乎在這平和而懇切的話語中,被慢慢撫平了棱角。

是啊……

他真的要因為一個無法實現的“愛情”,就徹底否定掉他們之間所有其他的可能嗎?就要將哥哥越推越遠嗎?

家人……兄弟……

這兩個詞原本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只是後來被那份扭曲的執念覆蓋了。

現在,哥哥親手將那層覆蓋物揭開,告訴他,下面的基石仍在,並且同樣堅固、珍貴。

葉淮聽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

他的眼眶依舊通紅,但先前那種惘然灰敗已經淡去不少。

他看向楚泗喬,聲音沙啞:“……真的可以嗎?”像只是家人那樣相處?

“為什麽不可以?”楚泗喬回以溫暖而肯定的目光,“我們本就是家人。這才是我們之間最自然、最真實的關系。”

“給它一點時間,淮聽,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你會發現,卸下那份沈重的執念,我們會相處得更輕松,也更長久。”

葉淮聽沈默了很久,久到夕陽將兩人的影子在甲板上拉得很長。

他最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積壓在胸口的郁結盡數排出。

雖然心口依舊殘留著酸澀的痛楚,那種習慣了十幾年的目標驟然消失的空落感也並非一時半會能適應。

但哥哥的話,像在黑暗中為他打開了另一扇窗,讓他看到了別的可能性,不再是徹底的死局。

他或許還需要很長時間來真正消化和接受,但至少此刻,那鉆牛角尖的偏執被打破了。

他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說道:“我……明白了。哥哥。”

這一聲“哥哥”,似乎與之前有些不同,少了幾分暧昧的糾纏,多了幾分釋然後的澄澈,雖然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澀意。

楚泗喬知道,這只是開始,但已經是最好的開始。

他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葉淮聽的頭發——這是一個純粹屬於兄長的、安撫性的動作。

“走吧,風大了,回艙裏去吧。”楚泗喬溫聲道。

葉淮聽沒有躲閃,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跟著楚泗喬轉身,走向艙室。

他的腳步不再像剛才那樣虛浮無力,雖然依舊沈重,卻已然踏在了實處。

前方的路或許還需要他慢慢摸索,但至少,他不再迷失於那片只有執念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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