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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命運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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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命運的饋贈

他拖著奄奄一息地軀殼,連滾帶爬地鉆狗洞逃出了那個小宗門。

然後他就絕望的知曉了為何沒人能逃走。

四處全是懸崖峭壁,連綿不絕的山峰,足以將毫無修為的他徹底困死。

他穿著襤褸的單薄衣物,在茫茫雪地裏行走著,赤足深陷雪裏,早已被凍得烏紫,可他一刻都不敢停下。

失血過多的眩暈陣陣襲來,他癱倒在地,只能用手在冰冷的雪地裏繼續向前攀爬,可是前路渺茫,他只能看見一眼望不到頭的白。

有什麽意義呢?

他們說的對,他只有兩種命運。

冰冷的雪地,刺骨的寒風。

小小的身體蜷縮在盡是血汙的骯臟雪地,傷口在低溫下麻木,意識在迅速流失。

血快流幹了,身體冷得像冰。

他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凍死、腐爛在這無人知曉的角落。

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拂開了落在他臉上的雪花。

“夫君,這孩子還有氣。”

他艱難地擡起沈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對男女關切而驚訝的面容。

女子溫婉,男子儒雅。

他們沒有嫌棄他滿身的血汙和狼狽,眼中只有純粹的憐憫和一絲對他頑強生命力的動容。

“可憐的孩子……”女子輕柔的聲音如同天籟。

男子解下自己的厚實披風,小心地裹住他冰冷的身體。

他感覺一股溫和的暖流從對方手心傳來,護住了他即將消散的心脈。

他被他們帶走了。

在溫暖安全的房間裏,他得到了救治。

傷好後,男子沒有問他過去,只是溫和地看著他,遞給他一把玉骨折扇。

扇骨溫潤,入手微沈,上面雕刻著流雲紋路。

“孩子,這世間路有千萬條,水靈根未必只有一條路可走。”男子將折扇放在他手中,眼神帶著鼓勵和期許:

“此扇蘊含一絲風靈精粹,雖非你本源,卻可借力禦風。心若堅韌,靈根便非枷鎖。拿著它,去找你自己的路吧。”

他看著漸行漸遠的夫婦二人,小跑地想跟上他們,“你們還未告訴我名字,我該如何報答你們?”

女子轉身,朝他溫和一笑:“若要感謝,就謝你自己吧,是你的堅韌,支撐著你,遇到了我們。”

“這是命運對你不屈的饋贈。”

說完,他們的身影消散在原地,只剩男子爽朗的笑意回蕩:“孩子,我們要去另一片天地了,努力變強吧,或許有天我們還能再次相見。”

他看著手裏的這把折扇,用力地將它緊握。

它是命運對他的饋贈,是他新生後的第一個夥伴,最終成為了他性命交修的本命靈器。

至此,他眼前終於得以望見第三條路。

他加入合歡宗,拼命修煉,靠著這把折扇,一點點摸索著將水靈根的柔韌與風之力的迅疾詭變結合,爬上了合歡宗長老之位。

期間,無數人想逼迫他雌伏、想將他當做爐鼎圈養,都被他盡數殺滅。

他是水靈根,只能依靠雙修提升實力,但他的底線便是永不屈居人下,向來只有別人給他做爐鼎的份。

他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只為證明水靈根並非天生下賤,並非只能任人采擷。

他永不屈居人下。

這六個字,曾是他支撐自己活下去、向上爬的全部信念,是他用血淚刻在骨子裏的尊嚴。

眼前的場景驟然變換,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面鏡子,一模一樣的他從中走了出來。

“哈……哈哈哈……”眼前的“風倜堯”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由低到高,“永不屈居人下?”

“風倜堯啊風倜堯……你真是……可笑至極!”他猛地將折扇狠狠摔在地上,玉骨折扇發出清脆的悲鳴,滾落一旁。

他指著風倜堯心口,對著這片死寂的血色煉獄嘶吼,聲音沙啞破碎:

“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被強迫,被禁錮,被當眾宣示主權……像條狗一樣被拴著!你竟然……你竟然還會因為寧沅幾句話、幾個動作就心神不寧?!”

“不過就是給你一點溫情,你就像條狗般搖尾乞憐,忘了自己的初衷。”

“你忘了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嗎?忘了那銅爐砸在頭上的痛嗎?忘了雪地裏快凍死的絕望嗎?!你忘了這把扇子是怎麽來的嗎?!你忘了你發過的誓嗎?!”

“永不屈居人下!”他吼出這五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這就是你的永不屈居人下?!對著一個強迫你、禁錮你的混蛋,你竟然……你竟然覺得安心?!”

“你背叛了你自己!背叛了那個在雪地裏拼命想活下來的孩子!你背叛了給你這把扇子、給你新生希望的人!你……你簡直下賤!”

風倜堯瞳孔驟縮,對面的自己說的每個字都像刀刃,直戳肺腑,刀刀見血。

他想到了寧沅。

想到了在萬珍樓外那荒謬的“道侶”宣言;想到了那枚被強行塞入手中的陰陽玉;想到了他為自己擋下攻擊的身影;想到了自己心底那縷陌生的悸動……

他見過無數淫邪的目光、惡毒的算計,避過了數不盡的圈套,卻栽倒在一絲溫情上。

巨大的自我厭棄如同血海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覺得自己骯臟不堪,覺得自己背叛了過往所有支撐他走到今天的信念和尊嚴。

寧沅的“好”,此刻在他眼中,成了對他過去所有抗爭最大的諷刺和侮辱。

他怎能……他怎敢對這樣的人產生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蜷縮著身軀,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甲深深掐入頭皮,仿佛要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連同自己的記憶一起挖出來。

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滾滾而下,不是悲傷,是極致的自我憎惡和信仰崩塌的絕望。

他覺得自己不配再握著這把象征新生和抗爭的折扇。

他背叛了過去的自己,他活成了自己曾經最痛恨、最鄙夷的樣子——一個……自甘墮落的玩物。

“我……不配……”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望著不遠處靜靜躺在地上的折扇,仿佛那扇子也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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