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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繼續養 是小情侶黏黏糊糊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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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繼續養 是小情侶黏黏糊糊的日常

裴琳瑯被噎得無話可說, 只能閉上嘴。

藥上好了,岑銜月又吩咐下人端來一碗桂圓紅棗的甜湯。冷著臉,二話不說就往她嘴邊端。

裴琳瑯其實還撐著, 可這個節骨眼她哪裏敢說不,接過來, 硬著頭皮往肚子裏灌。

灌一半, 一個不妨打了個飽嗝。

渾身一抖,差點吐出來,又去巴望岑銜月臉色。岑銜月眼皮沒掀一下,但是將湯端走了,還是放在架子上, “鍋裏還有好些,一會兒餓了再教人熱了給你喝。”

“哦……”

裴琳瑯以為這回岑銜月總該生氣走了,可她沒有,她又吩咐小荷弄了些炭火填上, 又教人再擡一床被子給她壓上, 來來去去, 回到她的床邊。

她沒看她, 但是掖著她的被角,還是溫柔而仔細, 如同一個無法割舍孩子的母親。

裴琳瑯呆呆望著,好像心口有一個角落柔軟地凹陷了下去。

“姐……”

她叫著岑銜月, 過了一會兒, 她爬起來試圖翻身面對岑銜月。

“你還要做什麽?還要怎麽折騰?”岑銜月終於舍得看她了,但是滿眼嗔怒。

“我沒想怎麽折騰,”裴琳瑯弱弱地說,她握住岑銜月的手, 討好地摩挲了兩下手背,“姐,我沒想怎麽折騰,我就是害怕你會撂下我一個人回濟南去……”

“我這一天來來回回就惦記這一件事了。”

岑銜月聞言差點氣笑,她荒唐地看著她,好像在質疑裴琳瑯的腦子有毛病。

“我是說真的。”她緊了緊岑銜月的手表示重音,說完了,腦袋就耷拉下去,還是直勾勾瞧著岑銜月,但是多了幾分可憐,“但是吧……我也知道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就算賣可憐將你留下又有什麽用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扯著嘴角微微笑起來,更可憐了,“所以姐,你要實在想去就去好了,雲岫和小荷會照顧好我的,還有章嬤嬤,她既然知道我是女子,必不會再無緣無故為難我了。”

岑銜月神色略有變化,定定瞧著她,最終落在一個冷冷地笑上,“真願意我去?”

“呃……”當然不想啊!但這不是道德綁架嘛!是反話啊反話!

“當、當然啦……姐姐知道的,我多體貼乖巧啊,是姐姐的小棉襖。”

“行,”岑銜月利落站起身,垂目撣了撣膝前的褶裙,“那我這就去收拾行李,你好生休息。”

“誒,姐、”

“怎麽?還有別的話要說?”

“我、我是想說,姐,回來記得幫我帶點濟南的特產,我饞糖酥煎餅這口好久了。”

她仰著臉幹巴巴地沖岑銜月賣著笑,岑銜月呢,毫不猶豫賞了她一個冷哼。

裴琳瑯張望著外面,岑銜月的確沿著那堵白墻出去了,只剩下雪粒子零零碎碎往下飄。雪小了。

真走了?

應該是開玩笑的吧。

她又等了好久,真的好久好久,等到脖子發酸,屁股發痛,一旁小荷都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說:“要不我再幫姑娘去看看?”

“去去,趕緊去趕緊去!”

說完,被子一蒙,惱羞成怒地躲起來。

這廂小荷沿著夾道前往前院,嘴裏嘀嘀咕咕:“想要夫人留下就直說嘛,搞什麽蜿蜒曲折那套,看把人家給氣走了吧。”

“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看對眼了呢。”

前院,沈昭正在收拾東西。她是明個中午的船,沿著運河往南飄,大約六天就能到濟南,正好趕上年初一族裏一場祭祀酒。路途不算長久,帶一個隨行的小廝以及章嬤嬤就成。

“大人,夫人當真不回?”章嬤嬤磨蹭了一晚上,到底是忍不住問了。

她疊衣服的動作慢下來,審視著沈昭的臉色。

沈昭只頓了一下,“嗯,說是要照顧她那個妹妹,不方便跟我回去。”

章嬤嬤咂巴著嘴,咕噥著:“這都第二年了,本來是應該帶她回去的,不然族裏該有意見了。”

“不過既然裴姑娘身體沒好,那也沒辦法。”

“裴姑娘……嘖,真不習慣,我說看著怎麽文文弱弱的,沒想到是個女人。”

說到這裏,她看向沈昭,她這大人似乎也文文弱弱的,雖身量更高,但也沒高那人多少就是了。

“大人,要不再問問?打了幾板子而已,養幾天就好了,大不了拖延幾日。”

“不必了。”沈昭還是這麽回答。

沈昭知道章嬤嬤覺得可惜,她本來以為岑銜月跟裴琳瑯不端不正,有些什麽私情,可如今二人從異姓姐弟變成了姐妹,就說明前邊的事都是誤會,都是臆想。

既然是臆想,日子總要繼續過,誰知一向溫順聽話的岑銜月竟當真拒絕了這樁好事。

其實不光章嬤嬤,沈昭自己也意外。

她想過岑銜月會拒絕,但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那麽幹脆果斷,哪怕片刻的糾結也沒有。

這倒也不奇怪,岑銜月本就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只是沈昭這心裏就是莫名生出一股不甘來。

章嬤嬤收腳麻利,沈昭沒疊幾件衣服,章嬤嬤就讓她歇著去了。

她往桌邊坐著喝著茶,入口便覺不對。

這不是碧螺春,而是……普洱麽?

她低頭瞧了瞧,她本是不愛喝普洱的,住將軍府那時,下人丫鬟和她們兄妹喝的就是普洱,一些邊角的碎末沖上熱水,味道淡而苦澀。她愛喝碧螺春,將軍府主子喝的茶葉。

但其實普洱並不只有苦澀,碧螺春也不完全是鮮醇馥郁的。直到很久之後的某一天,她才明白這個道理。

一位丫鬟從外面雲步進來,臉上帶著隱隱的喜色,

“不是讓你去備著路上的幹糧麽?又回來做什麽?”

丫鬟上前分別見過她們,行了一禮,“嬤嬤,夫人方從別院回來就回屋裏收拾衣服去了,我在想是不是給夫人也備一份?”

章嬤嬤聞言看向沈昭,徐徐露出一個不出所料的笑容,“夫人心裏到底存著大人。”

沈昭也是一怔,她的目光從陰翳中徐徐擡起,片刻又垂下,“備著吧。”

西耳房,岑銜月確實正在收拾衣服。

一旁雲岫跟著喜笑顏開起來,一旁搭著手,美滋滋地說:“我還沒去過濟南呢,也不知道濟南什麽模樣,小姐,聽說那裏的冬天比京城溫暖呢。”

她又說到聽說過的詩詞,說濟南那些詩情畫意,“濟南家家泉水,戶戶垂楊,馬頭調也是頗有一番風味,小姐,你覺得呢?”

“也許吧。”

岑銜月對這些沒什麽興致,可以看出她是當真氣上裴琳瑯了,不是作假的。

門外小荷聽到這裏,驚覺不好,一個溜煙就跑走了。

“怎麽能也許呢?”雲岫急得不行,她擱下衣服面對岑銜月,“成婚二年,您難道對這事兒沒有一點期待?我看姑爺近來益發惦記您了,說不定……”

“沒什麽好說不定的。”岑銜月疊了幾件摞上一齊抱給雲岫,“琳瑯好不容易恢覆女身,可我一時也沒備什麽好衣服給她,今夜我打算將上回給她做的那身樣式改了,你先將這幾件舊的抱去給她,就說是我無聊隨手做的。”

“這、”雲岫簡單看過,都是小姐前兩年熬著夜給那個家夥做的衣服。一身身女孩的衣服,雲岫記得小姐曾一面針線一面呢喃:“也許這些衣服是一輩子也送不出去的。”

雲岫氣惱,什麽沒有好衣服,這幾件難道還不好?衣服都是最好的料子,顏色也鮮亮,雖過去兩年,可依舊光彩照人,再看看這繡工這陣腳,這都不算好那什麽才算?

等等。

雲岫終於意識到不對,她又去看岑銜月,“小姐,我們不回濟南啊?”

“你若想去,跟著你姑爺去就是了。”

“奴婢哪能啊……”雲岫失落地看著被自己搬扯出來的一大堆衣服,“那這些……”

“放著吧,今夜星漢燦爛,明日大概是個好天氣,到時拿去曬了。”說著,人就已坐到窗下那張橫炕上,手裏是那件給裴琳瑯做的衣服。

“對了,我之前讓你給琳瑯準備的襖子鬥篷備好了沒?”

“奴婢明日就上鋪子問問掌櫃的……”

另一邊,裴琳瑯得到小荷的最新消息,當即心如死灰,擱崩一下倒在了床上。

“怎麽這樣啊……”她抱著抱枕在那裏捶胸頓足,“岑銜月她怎麽能這樣啊……”

“可惡!太過分了!我都為她挨板子了,她就不能包容我一點嘛!”

小荷無奈、無語、無言以對。

“姑娘,要不您就同夫人直說了罷,她那麽疼您,這不是撒撒嬌就能解決的事。”

“我都這樣了還要我撒嬌,她這哪裏算疼我嘛!”

“算了算了,她愛去去好了,就跟沈昭雙宿雙飛好了,我不管了!”

今夜難得沒有風,雪也停了,院子裏一片寧靜。

雲岫來的時候,裴琳瑯已經睡著了,睡得四仰八叉的,特別沒德行。小荷說人剛發了脾氣,懇雲岫姐姐幫著勸勸夫人就別回濟南了。

雲岫一聽,鼻孔朝天冷哼起來,“她算什麽就管上。”然後撩下一堆衣服,簡單說明了幾句就氣鼓鼓地走了。

小荷不明白這一個兩個怎麽都在生氣,她呆呆抱著衣服站在屋檐下,見雲岫走得沒了蹤影,這才回到屋裏,挑出幾件明日要穿的掛在薰籠上暖和,其餘收入衣櫥,便也剔燈歇息去了。

***

冬天的夜總是漫長。

以前還不覺得,今兒個裴琳瑯卻莫名感到這夜怎生就長成這樣了,簡直就是折磨人來的。

她這一覺睡的不踏實,已經醒了不知道幾遭,窗外那天始終都黑著。

趴了太久,胳膊和脖子也不太好。

她又轉頭,竭盡全力尋找一個合適的姿勢。可越是努力,就越是睡意全無。

折騰了大半夜,那差不多是天將亮未亮的時候,岑銜月偷偷來了她的房間裏。

一開始裴琳瑯並不知道那是岑銜月,睡意朦朧間,只能感到一只柔軟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腦海中就莫名其妙浮現出了岑銜月那張柔和溫情的臉。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什麽也不說也不做,就那樣舉著一盞熾熱的煤油燈,仔細透過暖黃光暈看著她的模樣。

裴琳瑯感到一種全所未有的安心,睡意驀然上湧。

意識的最後,是岑銜月淺淺吸著鼻子叫著她名字的聲音。

“琳瑯……”

“我的琳瑯……”

很輕很輕。

難得的安心之中,裴琳瑯又開始做夢。

夢裏是一個暖暖的冬日,快過年了,她蹲在院子的角落堆雪人。

自從嫁進來她娘的心情就不好,她本來是很期待這件事的,進來一看,才知道岑府壓根沒有她的立足之地,聽說偏院還死過人,也是一位姨娘,裴琳瑯本就怵她娘,因這一遭,更不願意待在屋子裏了。

可天又太冷,這日子,裴琳瑯的手指凍得發麻發僵,凍瘡腫得手指跟顆小蘿蔔似的,又癢又疼。

雪人是堆不下去了,她攏著雙手在嘴邊呵氣,又站起來,跺著腳繞圈子,她沿著石塊跳格子,蹦來蹦去,差點摔了個大馬趴。

她在等岑銜月,她記得岑銜月說要她帶藥。

可是等了好久岑銜月也沒出現,天灰蒙蒙的,裴琳瑯分辨不出過了多久,只知道地上的雪厚了許多。

“又在等大小姐吶。”廚房的嬤嬤跨著一籃子新鮮的大白菜從角門進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掰了一根翠白的菜梆子給她。

裴琳瑯接過就啃起來,不忘反駁,“她不是大小姐,她是我姐。”

“你姐她不回來了,她被夫人拉著制新衣買年貨去了,才沒空搭理你!”

裴琳瑯懵了懵。

她本來是不吃菜梆子的,現代來的人根本沒辦法習慣蔬菜生的味道,覺得跟吃草沒區別。但有時候餓起來真是遭不住,吃多了甚至覺得還挺好吃,就當作是零嘴。

可那零嘴在聽說嬤嬤說的話之後,當即掉在了地上。

“誒、”

“不會的,她答應過我的。”裴琳瑯說,“她說她今天會來找我,給我帶東西的。”

嬤嬤忙心疼地撿起菜梆子,拍了拍雪,睨著她罵了句敗家玩意兒,塞回了籃子裏,“行,你就等去吧,到時凍出病來,別怪我沒提醒你。”

“老太婆!才不要你提醒!”

“啐!不是好歹的小兔崽子!”

裴琳瑯大做鬼臉。似乎變成小孩子之後,她也變得幼稚了,她那些年的閱歷或者說成熟,全部消失無蹤,還是說她真就那麽需要一個姐姐?

等到天黑下來,她娘來喊她吃飯,裴琳瑯不想回去,就鉆進草叢裏東躲西藏。

裴琳瑯到底是來了,但那時已經很遲很遲了,遲到漫天的繁星璀璨奪目,岑銜月小聲叫著她的名字,沿著夾道過來。

來到跟前,裴琳瑯已然很是狼狽,她從草叢裏爬出來,眼淚汪汪成了一個花臉貓。

岑銜月呢,她穿得跟個瓷娃娃似的,那想必就是她的新衣服,朱紅色的衣裳裙子,這兒一朵花,那兒一只鳥,頭發也好看,還化了小小的口脂。

裴琳瑯差點眼淚就要掉下來,她撅著嘴,“你怎麽說話不算數啊……”帶著哭腔。

“對不起,姐姐跟著夫人出門辦事去了。我本來讓丫鬟給你帶話了,難道你沒有收到消息麽?”

那時候的岑銜月就特別會哄人,她捧著她的臉頰,哄得裴琳瑯更想哭了。

“哪有什麽鬼的消息……”

“別哭,看,姐姐給你帶了吃的。”

一塊方方正正的小飴糖,說著就往她嘴裏塞,似要堵住她的哭聲。

岑銜月還說起別的,說外頭街上可熱鬧了,說夫人買了好多東西,改天我悄悄拿兩件給你。

“可以麽?”

“嗯,可以的。”

什麽可以,根本就不可以,岑銜月沒有那麽大的權利,可裴琳瑯就是聽著挺開心。

她止住眼淚,渾身上下打量岑銜月,不由咧嘴一笑,“姐姐真好看,跟仙女似的。”

“我們琳瑯將來也會跟仙女似的。”

她們往邊上石階坐了,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岑銜月一面給她的手指擦膏藥,一面說:“琳瑯,姐姐今日跟裁縫鋪的掌櫃那裏學了兩手,明日姐姐就做一件新衣服給你。”

“可以麽?”

“嗯,可以的。”

這個倒是真可以,岑銜月手巧,做的第一件衣服雖簡單,但穿起來已經很是像模像樣了。

***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上午。

早就日上三竿了,屋子裏鋪滿了碎光,煌煌跟鍍了一層金邊似的,裴琳瑯懶懶掀起眼皮,就被刺得睜不開眼。

時候已經不早,外面傳來小荷掃地打水的聲音,似乎雲岫也在,她們兩道影子透在門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閑話,其中似乎說到了她,說她可真能睡,跟豬似的。

好歹還有小荷幫她說話,“姑娘昨日心情不好,昨天夜裏大抵是沒睡好。”

“呵呵,她還有本事心情不好了,真是笑話。”

這話讓小荷怎麽接?小荷年紀還小,而自己對她是主子必是不敢如此言語的。

裴琳瑯也不教她為難,開口叫道:“小荷,水!”

“來啦。”

茶水還是普洱,她院子裏的茶都是跟著岑銜月一塊兒的,其實好不好她也喝不出來,反正都沒糖水奶茶好喝,今兒個不知怎的了,一口下去,心裏美滋滋的。

“姑娘笑什麽?”

“沒什麽。”她還意猶未盡呢,把杯子遞給小荷,自個兒下床穿衣,明知故問:“姐姐她走了麽?”

“早走了。”

“我就知、”

“等等,你說什麽?走了?!”裴琳瑯瞬間三魂沒了七魄,一把抓住小荷肩膀各種搖,“她怎麽就走了?什麽時候走的?”

“備至年貨啊,說給姑娘買了糖酥煎餅就回來。”

備至……年貨……

年貨……

哦,年貨啊……

裴琳瑯大松了一口氣,三魂歸位瞪著小荷,“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你要嚇死我是不是。”

“就該嚇嚇你才好,誰讓你一天到晚作妖。”

說話的人是雲岫,她可嗑著瓜子從外面進來,一搖一晃的,一點沒有丫鬟該有的樣子。

“還糖酥煎餅,我看你像個煎餅。”

裴琳瑯著急忙慌穿上褲子,碰著了屁股,又噝一聲,“進來能不能敲個門,沒禮貌。”

“我沒禮貌?那看來這些東西你是不想要了。”

雲岫抱起一早就被她放在桌子上的一堆衣物。

“什麽東西?”

“好東西!”

她將那堆衣服依次擺在床上,一件一件依次拎起來,鄭重其事展示,“看看!不長眼東西!看看!”

“這些都是我家小姐一件一件親手做的!還有這兩件,前陣子剛讓我去裁縫鋪子給你裁制的,看看這鬥篷的毛色,沒見過吧土老帽!”

“……”

那土老帽卻不說話,眼珠子直勾勾的,早已魂飛天外,一看就是被嚇傻了。

“餵,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說?

她應該說些什麽?

裴琳瑯覺得她的心裏騰出了一個小角落,角落裏住著岑銜月和夢裏小小的裴琳瑯。眼下,那個角落也像這間房間一樣陽光明媚,一樣暖洋洋的。

而她一旁看著。

“……她真好啊。”

“就這?喪良心的東西,我就知道好東西給你都是浪費了。”

雲岫一面罵著一面出去,臨走,她將手裏剩餘的炒瓜子送給小荷,拍著手背安撫道:“跟著她可有你受的了。”

小荷小心單純,聽不出什麽言外之意,看著那堆衣服,她比裴琳瑯這個當事人還高興,一件一件往她身上比劃。

裴琳瑯怔了良久,終於回過味來。可她還是穿她舊的男裝,梳舊的發髻,輕車熟路綁上繩子,一面說:“不好意思了小荷,這些衣服是姐姐送給我的,不好送給你,等未來你姑娘我發達了,再給你做新衣裳。”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

這都下午了,岑銜月才帶著一堆東西回來。

這還是裴琳瑯聽小荷說的,說岑銜月將那堆東西入了倉房,另外將糖酥煎餅由她轉交,人就吃飯去了。

什麽人吶這是,煎餅都遞過來了,順便過來看看她能咋的。

裴琳瑯郁悶,很郁悶,正要大快朵頤,可聽小荷說:“姑娘,要不您還是仔細著些吃吧,聽說這煎餅是夫人跑了好些個地方才尋到的。”

“你也知道這是濟南的美食,京城哪裏尋去呢。”

“也是……”

裴琳瑯只好住手,仔仔細細將它收起來。

“怎麽不吃了?”

“我去跟長姐一塊兒吃。”

昨日的雪化了一大半,地上變得更滑,前往前院的一路,裴琳瑯由小荷仔細扶著。

岑銜月沒在正堂,她在耳房的小廳裏用食,裴琳瑯上前小心翼翼敲了門,前來應門的人是雲岫,見門外是她,特別曲折得喲了一聲,“是裴姑娘呢。”

“裴姑娘啊,還不趕緊進來。”這又是秦玉鳳的聲音了,她探出頭來沖她招了招手,笑得人渾身不舒服。

秦玉鳳說兩人是街上遇著的,正好聽說沈昭走了,就來看看。裴琳瑯問她生意呢?秦玉鳳說我全年無休,休息一天怎麽了?

裴琳瑯坐在秦玉鳳對面岑銜月旁邊,岑銜月小口小口夾著米粒,不跟她們閑聊,裴琳瑯挺不自在的,時不時就去看她,那張平靜的臉弄得她心裏癢癢的。

煎餅還在她的懷裏,只剩一點餘溫了,怎麽開口呢?又怕開了口秦玉鳳要來湊熱鬧,指不定還要被笑話。

雲岫也坐在邊上,她一向沒什麽規矩,岑銜月也不講究這些,她和秦玉鳳聊得熱絡,既然說到沈昭,雲岫可是有話要說,她頗為惋惜地說起要和小姐下濟南,可為了某人只能打消這個念頭。說著,瞥了她一眼。

裴琳瑯不管她,依舊去看岑銜月。

她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岑銜月的手,但是被毫不猶豫撇開了。

岑銜月還是不看她。裴琳瑯臉皮厚,又伸手去抓,討好地摩挲著,也不看她。

她在岑銜月的掌心摸到一條細細的痕跡,像是疤痕。

“那還挺可惜的。”

“是挺可惜,”雲岫搭著秦玉鳳的話,“不過早上她們一行出門,因知曉我家小姐並不同行,臉上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那老太婆嘀嘀咕咕說怎麽能不同行呢怎麽能不同行呢,哈哈哈,也算是值了!”

“你們姑爺有沒有說何時回來?我算著日子,免得哪日碰上了。”

“這個嘛,去年好像是……”

“應該是在元宵之前吧。”

回答的人竟然是裴琳瑯。二人齊齊看向去,神色各異。

秦玉鳳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你又知道了。”

雲岫還是那張疾言厲色的臉,不快地斜睨著她,“去年姑爺可是元宵之後才回來的,你就算胡謅也要有個根據。”

“這個嘛……”

她知道當然還是因為原著。書裏渣攻和女主本來說要留在濟南過元宵,兩人甜甜蜜蜜一番。然事到關頭卻因沈昭臨時收到關於一則女將軍的消息,說家裏給她相看了一位公子相約元宵游湖,於是急忙慌趕回京城湊上去,將岑銜月獨自撂在家裏等她回去。

元宵最後,沈昭也沒能見上將軍一面,她躲在另一艘船上,直到確認將軍對對方無意才離開。深夜回到家,女主仍亮著燈等她。兩人陷入冷戰,直到……

總之真是有夠渣的。

“這個什麽?”

“我只是猜想姐夫大概是放不下姐姐的,所、”

岑銜月的手抽了回去。

呃,她似乎又說錯話了。

秦玉鳳瞇了瞇眼,微微笑起來,“她是放不下,不過我看你放得挺下的。”

裴琳瑯想說她一個局外人當然放得下啊,她不光放得下,如果不是岑銜月這樣好,她甚至樂意圍觀這出狗血戲碼。

可她知道岑銜月是不愛聽她這麽說的,她這個好人見不得自己跟她分得那麽幹凈,於是話到嘴邊又改口:

“哪能啊!我可是放不下了!你不知道,我被打板子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姐能留下照顧我,不用跟著姐夫下濟南了!”

說完,殷殷切切觀察著岑銜月的臉色。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這話是特地說給岑銜月聽的,誰料等來的第一個反應還是雲岫的。

“好啊你!我就知道你不懷好心!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她氣惱地指著她,轉又沖岑銜月哭訴起來,“小姐,你看她像什麽樣子!早知道我們就該撂下她不管才對的!”

“好了。”岑銜月吃得差不多了,終於舍得開金口,“我倦了,得歇一會,玉鳳,改日我再去找你。”

“好,那我可就等著了。”

秦玉鳳婀婀娜娜站起身,臨走又看裴琳瑯,來到她身邊,低聲道:“別抓了,看把銜月手都給抓紅了。”

裴琳瑯臉頰騰得紅起來,一個勁兒推她:“走走走趕緊走,我姐還要休息呢!”

“那個……”

裴琳瑯知道她要說什麽,無非是生意的事,忙不疊應付:“別那個了,其它的我後面跟你另說。”

再回屋裏,岑銜月已經倚靠在炕上了,她手上是件挺眼熟的衣服,曾經以為給沈昭做的那身。

裴琳瑯仔細看了一圈,秋香綠織金的襖子,墨綠暗紋的褶裙,不論男女,這顏色都不算輕佻。

裴琳瑯挪過去,扯了張軟墊子坐在岑銜月身邊,乖得跟只小狗似的叫她:“長姐……”

岑銜月涼涼看了她一眼,“快做好了,你等一會兒。”

自然而然地好像她們之間從未鬧別扭。

裴琳瑯一下覺得自己真挺幼稚,兩手扒拉著她們中間那小幾的邊緣,“姐,你不生氣了啊……”

她似不知如何回答,引了幾針方啟唇:“我便是生氣又能氣你些什麽,你能懂麽?”

岑銜月那雙眉眼低垂著,一如往常的溫柔,可又有些其它裴琳瑯難以領會的東西存在。

也不知道為什麽,裴琳瑯忽然之間不是滋味起來,“我……當然能啊……”

“那你說,”岑銜月驀地停下針線,擡目攫住她的視線,“我是因為什麽生氣?”

四目相接,裴琳瑯好像被燙著了,眼神往後躲,“因為……我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還有呢?”

還有?

“……還有什麽?”

她的視線益發專註了,她這是怎麽了?

可僅僅一秒她又收回,垂著頸子,繼續她的針線。

可能屋子裏有些悶了,可能炭火烘得人頭暈,這個瞬間,裴琳瑯覺得呼吸不暢,但也僅僅只有那麽一瞬間。

“算了,不明白也挺好的。”岑銜月說,她似乎松了一口氣。

裴琳瑯亦松了口氣,她漫無目的地發著呆,少頃,才想起被她放在胸口那物,連忙掏出來:“姐,咱們一起吃吧。”岑銜月沒搭理她,裴琳瑯也不管,掰下一小塊往她的嘴邊遞,岑銜月還是沈默,還是不看她,但每次都會張口吃下。

吃到第二塊的時候,裴琳瑯開始說些有的沒的,說這個糖酥煎餅也沒她想得那麽好吃,說這樣好的日子,就應該待在家裏曬太陽,姐姐你說是吧。

岑銜月終於露出笑容,“真是什麽話都讓你說去了。”

衣服也差不多好了,岑銜月咬斷線頭,兩手舉著兩端上下看了看,實在頗為滿意,又往裴琳瑯的身上比劃,“快去換上讓我瞧瞧。”

裴琳瑯好生答應,入了裏頭的隔間。

衣服自是再合身也沒有了,可岑銜月將她打量著,說這兒要改,那兒也要調,她開朗起來,喊裴琳瑯往鏡前坐下,要給她梳頭發。

裴琳瑯莫名害臊起來,跟大姑娘要出嫁似的,自也是推辭了一番,因見岑銜月如此,也就答應下來。

今年這個冬天,裴琳瑯的手指沒有長凍瘡。也許已經好些年沒長過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她也不再餓得只能去吃菜梆子,想要的東西變得觸手可及。

待在岑銜月的身邊,一切都比夢中要好得多的多。

她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岑銜月,岑銜月的臉上籠了一層柔和的陽光,淺淺笑著,如夢幻一般。

“姐,你真好。”裴琳瑯忽然想要這麽說。

這句話她發自肺腑,可岑銜月卻低了聲,“琳瑯,我絕沒有你想得那麽好。”

“可是你對我真的很好啊!”

“別動。”

“姐,你怎麽對我這麽好?我以前那樣對你,你怎麽一點不記恨我?”

“……”

“怎麽又不說話?姐,元宵你跟我過吧,別理姐夫了。”

“對了姐,和離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妹妹時時等著姐姐的答覆呢!”

“還有還有……”

裴琳瑯說了許多,整個人熱熱的,沒來由興奮起來。岑銜月哭笑不得,時不時就要扶正她的腦袋,讓她別動,

“你可知女兒家是不能隨便和離的?我要是和離,沒有了容身之地怎麽辦?”她漫不經心地開著玩笑。

裴琳瑯知她不是認真的,也就大膽胡謅起來:“這有何難,你知道妹妹現在出息了,將來養著姐姐就是了!”

“不過我看這事兒根本輪不到我操心,姐姐萬般的好,即便二嫁,那門檻也是要被踏爛的,到時就算我有心養著姐姐,姐姐恐怕還不肯依呢。”

“不過這個二姐夫我定是要好好把關的,不然再招來一個沈昭可就嗚呼哀哉。當然,我也知道姐姐覺得姐夫好,但你這是當局者迷。”

她玩著辮子各種幻想,說到這裏自然而然想到未來原著的劇情上,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雖然沈昭是女扮男轉,可這畢竟是百合小說,會不會岑銜月根本就不是直女?

這樣一來,把選擇範圍擴大的話……

女將軍的臉莫名其妙在裴琳瑯腦中浮現。

裴琳瑯一陣惡寒,這個搭配好詭異,但似乎……又有點帶感的樣子,撇開女將軍和沈昭的感情線不談,對方實在是無可挑剔。

“誒姐,你覺得、”

裴琳瑯回頭去看岑銜月,岑銜月卻已不知何時默了住。

她的臉龐沈在陰霾之中,看上去心情很是不明朗。

我又說錯話了?難道因為罵沈昭罵得太過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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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琳瑯小朋友怎會知道她家姐姐和將軍撞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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