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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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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一

溫秋年在重癥監護室呆滿了一個禮拜,他是最難伺候的那類病人,身體底子太弱,就算一直昏睡著,狀況也一直未曾平穩過。

監護儀的警報一天能響好多回,每次調整劑量,都讓溫秋年脆弱的心肺不堪重負,引發各種連鎖反應。陳紹黎被嚇得夠嗆,一天給他爹打五十個電話,事無巨細地匯報每一個數據的波動,最後幹脆直接將他老人家也拖到醫院守著。

這一個禮拜,對於守在外面的人來說,每分每秒都是淩遲,他們看不見裏面的情形,卻能看見那扇門頻繁開關,進出的醫護人員面色凝重。

短暫的探視時間裏,溫秋年似乎能感受到有人靠近,總迷迷糊糊小聲哭著說冷,說疼,聲音可憐極了,聽得人心都要跟著一起碎了。

煎熬了整整七天,整個醫療團隊嚴陣以待,陳紹黎終於宣布,溫秋年情況穩定,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溫秋年短暫地醒過來一次。

他一睜眼,就對上三張胡子拉渣的臉,這幾個人看著好多天都沒睡好覺,眼下青黑明顯。溫秋年眼神迷茫,呆呆地看了幾秒,嘟囔了幾個字,眼睛一閉就又昏睡過去了。

三人都沒聽清他說的什麽,程沨率先反應過來,詢問靠得最近的陳紹黎:“陳醫生,秋秋剛剛說了什麽?”

對著三張表情熱切的臉,陳醫生面容有些扭曲,他緩了幾秒,才僵硬地開口:“他說……”

“你倒是說啊,磨磨蹭蹭個什麽勁!”溫曜時捶了他一拳。

陳紹黎看了他一眼,沒忍住,嘴角緩緩上揚,溫曜時和他多年兄弟,看到這人表情就覺得不對勁,心底緩緩浮現不詳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陳紹黎猛地爆笑出聲:“他說,好醜,哈哈哈!”

陳醫生笑得渾身都在發抖,病房裏安靜極了,空氣裏只有他回蕩的笑聲。

笑了三分鐘,陳紹黎才發現氣氛不太對勁,三雙眼睛沈沈盯著他,殺氣都快溢出來了,陳醫生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好心建議:“你們也熬了幾天了,現在秋年已經脫離危險,不然你們先回去休息,順便收拾一下,這裏有我們守著。”

他邊說邊忍不住又想笑,嘴角抽搐,整個人的表情顯得很奇怪。

程沨看了一眼衣著整齊,活像是個斯文敗類的陳醫生,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病房,溫柏延也淡淡瞥了他一眼,跟著走了,

溫曜時強行勾著陳紹黎的肩膀,好好“關切”了一番,才追上前面兩人的步伐。

於是,當溫秋年第二天徹底清醒的時候,每個人都顯得格外容光煥發,頭發清爽,下頜光潔,溫柏延和溫曜時西裝筆挺,還特意做了發型。

溫秋年茫然道:“……你們是要去參加什麽宴會嗎?”他眼神有點委屈,活像是在控訴——我都這樣了,你們居然還有心思去玩!

父子兩人百口莫辯,又不想提及自己被溫秋年嫌醜的事,一時哽住。

打扮如常,只是特意把自己收拾齊整的程沨施施然上前,輕飄飄地看了眼用力過猛的溫家父子,給溫秋年餵了一點溫水,轉移話題:“秋秋,還有沒有哪裏難受?”

他不問還好,一問,溫秋年眼底就立刻含了一包淚,抽抽噎噎道:“好疼。”

他一句話弄得病房兵荒馬亂,程沨的聲音立刻繃緊了,極快地拭去他滾下的淚珠:“哪裏疼?”

溫柏延和溫曜時第一時間按下了呼叫鈴,將溫秋年圍得密不透風,臉上是全然的緊張。

溫秋年眼裏汪著淚,鼻尖和眼眶都紅紅的,被三個高大的男人圍著,顯得更小只了,窩在雪白的被子裏抽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胸口很悶……身上沒力氣……還很酸……”

他斷斷續續地控訴,聽得幾人心都揪緊了,程沨一邊用指腹抹去他不斷湧出的淚水,一邊低聲哄:“慢慢說,不著急,胸口悶是傷口疼還是喘不上氣?身上哪裏酸?我給揉揉好不好?”

“陳紹黎!陳紹黎呢?快讓他來看看!”溫曜時心都給他哭碎了,陳紹黎的衣角剛出現在門口,就被他急吼吼地拽到了病床邊。

陳紹黎看著這混亂的場景,心底咯噔一下,差點以為這小祖宗又出了什麽差錯,仔細檢查後,他將心落回了肚子裏,對緊張兮兮的家屬們解釋道:“沒什麽大事,術後疼痛和虛弱是正常的,癥狀會有切口痛、長時間臥床肌肉關節酸脹、還有心肺功能恢覆期的憋悶感……我調整一下鎮痛方案,你們再慢慢幫他活動一下四肢,應該會好很多。”

溫柏延已經按照陳紹黎的指導,小心地幫溫秋年活動手指和手腕,程沨則按摩著小腿,大病一場,溫秋年瘦得厲害,掌心貼上去,觸手一片驚人的纖細和冰涼,他的動作越發輕緩,仿佛手下是薄如蟬翼的瓷器,稍有用力就會碎裂。

溫秋年的眼淚慢慢止住了,但還是一抽一抽地啜泣,或許是因為清醒後,身上各種不適就尖銳地席卷而來,也或許是在生死線上掙紮了一遭,在確認自己真的被拉回人間,在被最親近的人團團圍住時,意志也終於有了松懈的時刻。

他乖乖的躺著,像個小手辦一樣任由他們擺弄,過了一會,身上的酸軟好了些,他才揉了揉自己的胃:“……我餓了。”

別說守著的三個人了,就連陳紹黎聽了這句話,都有點想流淚——溫秋年的病到了後期,幾乎是水米不進的狀態,吃什麽吐什麽,是靠打營養液撐下去的,如今居然從他口中聽到了“餓”這個字,幾乎讓人喜極而泣。

溫曜時沒能插進去給弟弟按摩,此刻一聽,手腳頓時有了勁,長腿一邁就往外沖:“秋秋你等會,劉伯溫了湯,我現在就去提!”

陳紹黎追著他:“你等會!我還沒說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呢!”

他一邊罵著這糟心玩意,一邊跟著跑。

溫曜時和坐了火箭一樣,沒幾分鐘就把湯送到了,還捎上了聽說溫秋年醒來的劉伯,一屋子都是溫秋年最親近的人,他之前強撐的勁都散了,賴唧唧地半閉著眼,像是只被順毛了的貓,任由程沨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靠在特意墊高的松軟靠枕上。

他如今也只能吃一點清淡的流食,劉伯特意準備的是燉了許久,被撇去所有油花的清雞湯,蓋子剛打開,鮮美的香氣就飄了出來。

程沨接過小碗和勺子,先自己試了試溫度,才舀起小半勺,輕輕吹了吹,遞到溫秋年唇邊:“慢慢喝,先嘗一口看看能不能適應。”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溫秋年微微張嘴,將那勺溫熱的湯水含下去,雞湯少油少鹽,沒什麽滋味,但對許久沒能嘗到食物味道的他來說,已經足夠清晰,他喉結動了動,咽了下去。

他接受良好,沒有吐出來。

病房裏幾不可聞地響起一片松氣的聲音。

“好喝!”溫秋年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朝劉伯豎起大拇指,眼睛看回程沨手裏的勺子,意思很明顯——還要。

劉伯飛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睛:“小少爺要是喜歡,劉伯天天給你做!”

溫秋年嘴巴裏含著湯,腮幫子鼓鼓的,沒法回話,只能不住點頭。

他也沒能吃下多少東西,喝了幾口後,那久未工作的器官就傳來了明確的信號,帶著隱隱的排斥感,於是,他搖搖頭:“飽了。”

程沨立刻放下勺子,沒勉強他,用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好,歇一會兒,想吃再說。”

大家都清楚,手術成功並不意味著萬事大吉,溫秋年的身體千瘡百孔,依舊脆弱不堪,需要長期的修養恢覆,急不來,也勉強不得。

但這回,他們已經擁有了足夠的時間,去等待,去陪伴,一點一點,把病床上那虛弱的人給養回來。

來日方長,他們等得起。

……

如陳紹黎所說,清醒後的痛苦一點也不比先前陷入昏迷時來得輕松,畢竟,這場大手術幾乎耗盡了溫秋年所剩無幾的元氣。

最折磨的是無處不在的疼痛,手術切口火辣辣的鈍痛,引流管摩擦引起的銳痛,長期臥床導致的全身肌肉關節酸痛……他不能打太多止疼的藥劑,只能硬熬。

守在病床前的三人會時刻留意他的呼吸頻率,一旦察覺到不對勁,就把人扶起來慢慢哄,他疼得汗水浸濕額發和鬢角,守著的人便不停地用溫熱的軟巾擦拭,觸手可及的皮膚總是冰涼一片。

怕溫秋年病中無聊,病房內隔一周就換一種布置,床頭擺了幾本故事書,在溫秋年難得不那麽痛的間隙,低聲念給他聽。

好在雖然恢覆的速度堪稱蝸牛,但在一日日的精心照料下,溫秋年的身體的確在一點點好轉。

溫小少爺身體稍微恢覆一點後,體內的“惡劣因子”就開始作祟,某些被病痛強壓下去的嬌氣挑剔,迫不及待地探出了頭。

首要表現就是他開始拒絕吃沒鹽沒味的湯湯水水。

程沨手上端著熬了大半天的魚湯,奶白色的湯汁還溫熱著,散發出醇厚的香氣,他舀起一勺,仔細吹涼,遞到溫秋年唇邊。

“我不要喝這個。”溫秋年嗅了嗅味道,嫌棄地扭開腦袋。

程沨頓時緊張起來,去摸他的肚子:“怎麽了?胃不舒服嗎?”

溫秋年理直氣壯道:“太腥了,不想喝,而且一點味道都沒有!”

程沨這才放下心來,耐心解釋:“秋秋,你現在不能吃味道太重的東西,要慢慢來,這湯很鮮,我嘗過了。”

“你舌頭壞掉了。”溫秋年慢吞吞地擡起眼皮看他,語氣篤定。

程沨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把碗放在一邊,好脾氣地問他:“那怎麽辦?小祖宗給個明示?”

“我要吃炸雞漢堡麻辣燙火鍋毛血旺烤冷面!”溫秋年一口氣念出一連串菜名,氣短地咳了幾聲,就著程沨的手喝了幾口水才緩過來。

因為身體原因,他沒辦法吃這些重油重鹽的東西,自小口味清淡,他又是個妥妥的“飯渣”,除了甜品,不太會去饞這些重口味食物,看來這是真的被憋壞了。

程沨看著溫秋年念菜名時放光的眼睛,頓覺頭疼:“秋秋,你身體還沒好,不能吃這些。”

就算病好了,以溫秋年的玻璃胃,也是不能沾的。

溫秋年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程沨看著他氣鼓鼓的背影,心底又軟又疼,哄了又哄,畫了不知道多少個大餅,才讓溫秋年喝下手邊的這碗魚湯。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就到了溫秋年覆健的時間,他在病床上躺了太久,身體機能退化,肢體有些不聽使喚的僵硬和綿軟,需要做一些訓練恢覆來恢覆力量。

做手部訓練的時候溫秋年特別積極配合,他這段時間嘗試著畫畫,線條都虛軟無力,他想早點讓自己能夠握住筆。

與之相反的是腿部訓練的時候。

溫小少爺的腳掌剛碰到地板,就像是沒骨頭一樣往程沨身上靠,他整個人軟綿綿的,漂亮的五官皺成一團,輕輕抽氣:“……疼。”

他把臉埋在程沨懷裏耍賴:“站不住,腿好酸。”

他一副委委屈屈的嬌氣包模樣,溫柏延和溫曜時都受不了他來這一招,次次都敗下陣來,訓練的時間一縮再縮,程沨忍無可忍,強行把他們兩趕出訓練室。

“難受是正常的,是長久臥床的正常反應,並非真的損傷性疼痛,堅持訓練對恢覆血液循環和骨骼健康來說至關重要。”

前兩次的訓練都以溫秋年被爸爸和哥哥抱回病房告終,康覆師真服了這群溺愛孩子的家長,一見程沨臉色有松動的跡象,連忙出聲解釋。

溫秋年不聽,只抱著程沨的脖子小聲哼哼:“累……頭暈,可不可以明天再站?”

程沨心尖被他蹭得發軟,卻依舊“鐵石心腸”,他穩穩地托著懷裏軟綿綿的身體,卻沒有真的讓他癱倒下去:“秋秋乖,聽醫生的話,就站五分鐘好不好?”

溫秋年在他懷裏僵了一下,擡起濕漉漉的眼睛,企圖喚醒程沨的良心。

程沨躲開他的目光,餘光瞥到門外的溫家父子,兩人臉上都寫滿了心疼和不忍,但自知理虧,根本不敢進門,溫曜時還暗暗給他做了個打氣的動作,眼神裏充滿了“兄弟靠你了”的寄望。

眼見拉胯的隊友們潰不成軍,而懷裏的小祖宗也打算把撒嬌貫徹到底,程沨硬起心腸,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秋秋,清明節快到了,想不想去看看嵐姨和151?”

溫秋年一楞,也忘了耍賴,擡頭看著他。

“如果坐著輪椅去,他們看到了,該多擔心啊。”程沨一下一下地拍著溫秋年的背,聲音壓得更低。

溫秋年眨了眨眼睛,摟著程沨脖子的手慢慢松開,他當然想去看媽媽和151,尤其是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

程沨察覺到他力道的變化,趁熱打鐵,慢慢松開手:“我們試試看好不好?”

溫秋年沒吱聲,收斂起神色,專心將身體的重量壓制在自己虛軟的雙腿上,酸痛和顫抖立刻襲來,他的眉頭又蹙了起來,額角迅速浮起一層細密的冷汗,剛剛還賴唧唧的人卻一聲都沒吭。

整個房間裏,包括門口緊張註視著的溫柏延和溫曜時,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五秒,十秒,一分鐘……時間突然變得格外漫長。

溫秋年的腿抖得更明顯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明顯,程沨的手臂環在他身側,肌肉緊繃,雖然知道康覆訓練的時間都是根據溫秋年的身體狀況定制的,不會出現差錯,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提前叫停。

溫秋年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擡頭給了他一個眼神,硬生生熬到倒計時結束,才卸力倒在程沨懷裏,他大口喘著氣,額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邊,看著像是只剛在雨裏撲騰過、累壞了的的狼狽小貓。

程沨穩穩把他接住,一邊調節姿勢把他抱得更舒服,一邊輕輕擦拭他臉上的汗水:“秋秋好厲害,能堅持這麽久。”

“太棒了!!!”溫曜時一個箭步沖進來,聲音洪亮得差點沒嚇到旁邊的康覆師,“我們秋秋太棒了!站得多穩當啊!”

他一邊說,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從程沨懷裏接過溫秋年,將累得不想動的弟弟抱離了地面。

年近三十的小溫總抱著弟弟,像是展示什麽了不起的獎杯,在病房轉了小半圈,溫柏延眼底浮起笑意,摸了摸溫秋年的腦袋。

他們的反應熱烈得像是看到剛學會走路,勇敢邁出第一步的小孩。

溫秋年想維持一點高冷,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他把臉往哥哥肩頭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卻掩飾不住語氣的上揚:“……哥哥,你好吵。”

溫曜時抱著他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哄小寶寶:“好好好,哥哥不吵秋秋,走,咱們回病房休息,哥哥給你當座駕!”

他抱著溫秋年往病房走的那幾步路,幾人的誇讚就沒停過,簡直把溫秋年剛剛站立的那幾分鐘,誇成了人類醫學上的新奇跡。

被眾星捧月都哄著,溫秋年那點小心思又活絡起來,被放在柔軟的病床上後,他眼珠轉了轉,掃過眼前的三人:“那我能不能要獎勵?”

“當然可以。”溫柏延給小兒子蓋上被子,“秋秋想要什麽?”

“什麽都可以嗎?”溫秋年開始試探。

被弟弟用亮晶晶的眼神望著,溫曜時美得差點把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不假思索道:“當然,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哥也給你摘下來!”

“等等……”

程沨太了解溫秋年了,一見他這小模樣,就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他張口想攔,卻已經晚了。

溫秋年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飛速開口:“我要吃火鍋!”

病房裏瞬間鴉雀無聲。

作者有話說:

本來是想先寫秋秋變小貓被揣著走的番外,但是看到大家都更想看日常,就先插隊寫這個啦!這章粗長且甜,求營養液呀,麽麽大家[狗頭叼玫瑰][空碗][空碗][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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