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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耳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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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耳夾

“這說的什麽話?”劉伯嗔怪地看著溫秋年,“小少爺才多大?當然要繼續上學了。

溫秋年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以自己的年紀,開學應該是上大三。當初他在學姐的鼓勵下,做賊一樣地瞞著全家人,偷偷拾起畫筆,拿到了夢想學府的合格證。

為此,他和程沨大吵一架,填報志願的時候又被溫柏延和溫曜時發現,這兩人幾乎是以勒令的方式逼他修改,溫秋年早就想好了,他不可能再退讓了,並且做好了決裂的打算。

畫畫對他來說,幾乎是和呼吸一樣重要的東西。或許是因為常年生病,幼時同齡人在椅子上如坐針氈的時候,他能夠對著畫板一整天都不挪窩。

那幾年,溫家每個犄角旮旯都可能刷新出一個小團子,有時候在玩具間,有時候在廚房,甚至連貯藏室的小角落溫秋年都沒有放過。

他小小的腦袋裏像是裝了個異於常人的雷達,總能捕捉到最微妙的光影和色彩。那些在旁人看來平凡得不值一提的東西,在他筆下卻有著驚人的生命力。

他畫起畫來總是忘記時間,又因為身體原因精力不濟,總是暈暈乎乎地睡過去,醒來時就已經躺在床上了。

迷迷糊糊中,他能感受到有人抱他,有時是劉伯,有時是爸爸,有時是媽媽……溫曜時最容易分辨,因為他抱的時候,總喜歡把他像小貓一樣在懷裏搖,把他弄醒後又手忙腳亂地哄。

不過溫秋年最喜歡去的還是花園,他喜歡坐在椅子上,睜著雙貓兒眼看經過的人,修剪花枝的丁師傅,澆水的王阿姨,端著糕點來的阿玲……都會變成他的模特。

溫曜時每回去花園,看見弟弟在畫畫,都要假裝不經意地凹姿勢,勢必要展現出自己最帥的角度,但溫秋年的畫板上,卻從未出現過他的身影。

他捏著弟弟的臉蛋質問,溫秋年任他搓圓捏扁,抿著嘴軟乎乎地朝他笑,卻死活不回答他的話。

其實,小小的孩子心裏想著,現在他的畫技還不夠好,等他變成媽媽嘴裏,很厲害很厲害的大畫家時,他再把自己最心愛的人,一個一個地描摹到畫紙上。

幼年的溫秋年被保護得太好,甚至都不知道死亡的含義,也從未想過不知道親人愛人會離他遠去。媽媽去世後,他大病一場,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時,溫柏延就停了他的繪畫課,命人將他的畫具全部丟棄。

他渾渾噩噩地失去了母親,又失去了畫畫的資格,但最讓他痛苦的是,父兄對他的冷淡和疏離,前八年的幸福時光像是一場幻夢,碎裂得迫不及防。

溫秋年也在責怪自己,如果不是他非要去看那場畫展,就不會有那場車禍,媽媽也不會去世,帶著對自我的懲罰和厭棄,他將愛好和夢想封存,再也沒碰過畫筆。

高三前夕,他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恐懼,堅定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可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夢寐以求的未來時,命運總與他作對,按照系統制定的目標,那張他夢寐以求的合格證應該隨著他珍藏的畫冊,一同被丟棄在了垃圾桶裏。

……

在被占據身體之前,溫秋年已經填好了志願並且提交,但他知道,如果那穿越者有一萬種篡改的方法,而溫柏延和溫曜時自然是樂見其成。

按照系統那破任務的規劃來看,他現在多半在讀金融系或者管理系,以便未來接手家業。

想到這裏,溫秋年就頭大得要命,雖然他的理科成績一直很好,但他對這些數字絲毫不感興趣,就算是只有兩百多天可活了,他也不要去上討厭的課!

“劉伯,我難受,能不能讓陳醫生幫我開證明辦休學?”溫秋年立刻捂著心口,佯裝出一副難受模樣,“我不想去上學。”

他本就還有些低燒,雙頰卻已經褪去潮紅,只餘一片慣常的蒼白,一張小臉瘦巴巴的,額頭上的紗布又還沒拆,渾身都縈繞著病弱氣息。

劉伯一聽就緊張起來了,忙仔細詢問:“哪裏難受?要不要再讓陳醫生過來看看?”

溫秋年不想讓劉伯操心,哼哼唧唧地撒嬌,劉伯看著他長大,最知道他這些鬼靈精的把戲,在最初的慌亂過後,就看透了他的伎倆。

“小少爺不是最喜歡畫畫了嗎?怎麽就不想去上學了呢?”劉伯揉了揉溫秋年的腦袋,笑呵呵道。

不過他又想到這兩年溫秋年像是對畫畫失去了興趣,一時間也不確定起來。

“……什麽意思?劉伯,我現在讀的是什麽學校?”溫秋年呆了幾秒,立刻追問。

“瞧我這記性,忘了小少爺不記得了。”劉伯拍拍腦袋,“xx美院,當初因為這個你還和先生吵架呢。”

他感嘆道:“默不作聲的,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又開始畫畫了。”

溫秋年被這個消息沖擊得七葷八素,艱難地保持理智,把151叫了出來:“怎麽回事?你們沒給我轉專業?”

“你當時已經提交志願了,沒來得及改,本來有考慮要不要覆讀再考一次,但是那太耽誤事了,宿主也不太願意再上一次高三。”系統解釋道,“而且我們的任務是看行動,只要沒有從事這個行業的打算,就不會造成什麽影響,所以就沒改。”

“我父親和兄長沒有阻止嗎?”溫秋年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他們怎麽會允許我學這個?”

“好像阻止了?我也不太記得了……反正宿主保證說自己只是混個畢業證,後面表現得又特別懂事乖巧,或許他們因為這個做出了妥協和獎勵,才選擇了讓步?”151艱難回憶中,有些不確定地答道。

“你之前怎麽不說?”

“你沒問呀!”151說得理直氣壯,溫秋年沈默了幾秒,它又放低了語氣,“……如果你回去畫畫,任務進度肯定又要倒退……”

天知道,這才不到一個禮拜,任務進度已經從95%倒退到88%了,它真恨不得這是一場幻覺。

聽到系統喪喪的回覆,溫秋年感覺自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不再理會腦海裏嚶嚶哭叫的系統,轉而詢問劉伯:“什麽時候開學呀?”

“下周一。”劉伯耐心回答,又有些憂心,“小少爺,你這兩年學了什麽都不記得了,能跟得上進度嗎?不然聯系學校……”

“不用,我可以。”溫秋年打斷劉伯的話,語氣有些倨傲地回答。

溫秋年是當之無愧的天賦流選手,他對線條、色彩和構圖極其敏銳,小時候學畫畫的時候,老師就經常為他的天賦感到震驚,知道他不再學畫了之後,還來過幾次溫家勸說,都被有禮貌地請了出去。

老師走的時候唉聲嘆氣,小溫秋年躲在窗邊看,卻沒有勇氣叫住他。

後來即便是將近十年沒碰過畫筆,但他在經過短暫的訓練後,就極快地找回了手感,以藝考第一的成績拿到了夢校的合格證。

他有足夠的自信,即便前兩年的課程都沒上過,他也一定不會更不是進度。

劉伯看著他驟然亮起的雙眸,也沒有再繼續勸說。

……

後面幾天,溫秋年還是懨懨地躺在床上養病。他每次生病都要拖上好一陣子才會好,這兩天夜裏總是反覆發燒,睡得不安穩。

晚上總有人細致地幫他擦汗,換衣服,餵水……白天醒來時,身上總是清清爽爽的,完全不會感到難受和黏膩。

溫秋年知道那人是誰,他身上敏感的部位很多,如果換成旁人,一定會把他弄得渾身難受,但是程沨從小陪在他身邊,每回生病都是他照顧,最知道怎麽樣才能讓他舒服。

這人照顧他一晚上,白天還能若無其事牽著圈圈來找他,甚至連每天的晨跑都沒落下,壯得和頭牛一樣。

溫秋年默默在心底吐槽了一通,依舊對程沨愛答不理,程沨長了兩歲,脾氣倒是好了不少,被當成空氣也不生氣,只默默關註他的一舉一動,時不時地提醒他喝水、吃藥、不要一個姿勢坐太久……

溫秋年被他管得煩不勝煩,忍不住懟他:“你是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天天纏著我做什麽?”

“還沒開學,確實沒什麽事。”程沨像是聽不懂他的潛臺詞,反而皺眉看著他的腳,“鞋子穿好,別著涼了。”

溫秋年氣悶,用光著的腳丫踹他,程沨站在原地不動,任由他發洩脾氣,反正溫秋年沒什麽力氣,對他來說和撓癢癢一樣。

等溫秋年不動了,他再慢悠悠地捉住他冰涼的腳踝,幫他把鞋子穿好。

溫秋年正要再罵,劉伯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他們手上拿著無數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袋子,流水一樣地湧進來。

“小少爺,你要的東西,當季最新的都在這裏了。”劉伯示意他們將袋子放下,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

這才對嘛,他們家小少爺就是該這麽金尊玉貴地養著,這兩年也太過樸素了!

溫秋年微微一用力,把腳從程沨懷裏抽出來,起身挑選。他向來嬌氣又臭美,每個季度都會有專人來送新款衣物和配飾,溫家光是他的衣帽間就有三個,可惜那穿越者來了之後,嫌棄地把他的衣服都被塞到了最深處,換上了清一色黑白灰的衣物。

既然決定了要活著,那就得活得舒舒服服的,溫秋年想通了之後,自己現在的一身裝扮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於是立刻讓劉伯幫忙讓人送些衣服過來。

數十個禮袋和掛衣架在大廳裏鋪開,溫秋年表情挑剔,手指拂過那些造價不菲的面料,眉頭卻越皺越深。

“現在的衣服怎麽越來越醜了?還不如之前的。”

“設計師是用腳在畫圖嗎?花色看得眼睛疼,不要。”

“太素,看著晦氣,不要。”

溫秋年一路嫌棄過去,他挑選的速度很快不多時就走到了末尾,點了幾件衣服:“這件,這件,還有這件都不要,其他留下。”

衣服選好了,他又回頭看送來的配飾,先是拿起了一對珍珠耳環,正想試試看,想到自己幾乎已經快要閉合的耳洞,溫秋年不滿地“嘖”了一聲,將盒子輕輕丟了回去。

他又挑挑揀揀地選了一對水滴形狀的金屬耳夾,走到鏡子前試戴,卻透過鏡面,看到了程沨註視著他的目光。

他很難形容那是什麽樣的眼神,只覺得裏面包含的情緒覆雜極了,沈沈的,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身上。

這目光是那樣的專註,仿佛連眨眼都不敢,生怕就遺落了這一秒,他就會消失不見。

溫秋年捏著耳夾的手微微一頓,心底泛起了一絲莫名的異樣,程沨卻像是察覺了他的不自在,上前在絲絨托盤裏取了一對藍寶石耳夾。

“試試這個。”

深藍色的寶石輕巧地被他夾在指尖,折射出璀璨的光,溫秋年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程沨就已經微微俯身,湊近了他,高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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