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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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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不是你的錯

“白辰安……白辰安……醒醒。”

耳邊傳來一聲聲熟悉的呼喚聲。

白辰安覺得眼皮沈重得像壓著千斤巨石,可是腦海裏那個聲音卻在催促他睜開眼睛。

終於,他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撐開了雙眼。

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逐漸清晰後,看見窗邊站著的人影,是雲漾。

雪球乖巧地趴在他胸口,輕輕“汪!”了一聲,可白辰安驚訝地發現,他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雲漾!”

意識猛然回籠,他從床上彈了起來,幾乎是倉皇地掀開被褥下床。

“你怎麽樣?”白辰安緊張地雙手重重按住雲漾的肩膀。

“我沒事,我好得很。”

雲漾只是淡淡一笑,輕輕拍了拍他肩上的手,像在安撫他。

白辰安怔怔看著他。那人穿著一身雪白衣裳,眉眼如昔,毫發無傷,仿佛從未經歷過那場血與火的劫難。

“可你……明明……”話到一半,卻被喉嚨裏的哽咽堵住,怎麽也說不下去。指尖在無意識中一點點收緊。

然而雲漾卻輕輕笑出聲,眼神澄澈而寧靜,伸手將白辰安重新按回雪白的病床上。

“白辰安,聽我說……”

“什……”

白辰安剛開口,雲漾就打斷他的話,繼續說著:

“其實啊,人生呢……就像一趟旅程,也可以是一趟班車。”

雲漾語調平緩,像是在隨意講一個小故事。

“我呢,不喜歡旅行……但是啊,我還是挺喜歡搭火車的。”

白辰安皺眉,覺得雲漾有點奇怪,但卻說不上來是什麽,結果,在打量雲漾的時候,他發現到到某些不對勁的地方。

窗外灑落進來的月光,穿透了雲漾的身體,卻沒有在他身後留下任何影子。

白辰安的心沈了下去,像是被一口石頭沈甸甸地壓著,讓他覺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第一次,他那麽抗拒,不想再聽下去。

“雲漾,我不想聽。”

白辰安哽聲打斷他,聲音認真到幾乎顫抖,眼眶卻已猝不及防地泛紅。

雲漾怔了怔,隨即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裏滿是遺憾。

“我只剩最後一次機會,能和你說話了。辰安,你真的不想聽嗎?”

白辰安低下頭,眼眶燒得滾燙。

一滴無聲的眼淚滴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手指死死攥著床單,捏得滿是皺褶。

聲音沙啞壓抑:“對不起……雲漾……”

雲漾看著白辰安,眼神溫柔而篤定,語氣卻與平日裏愛拌嘴的輕快截然不同。

“白辰安……擡頭,看著我。”

白辰安的肩膀劇烈顫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始終低著頭,不想面對。

雲漾輕聲嘆息: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才回來看看。”

“說句很老套的話吧——每個人的命,其實天生就已經註定了。”

“我的旅程,已經到站了。火車到了終點,我就該下車。”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針般刺進白辰安心裏。

“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間最尋常不過的事……所以,你別再自責了,好不好?”

話音剛落,

嗡!

病房就被刺目的白光一分為二,空氣被割裂出一道裂痕。

那光芒匯聚成一扇高聳的門閥,樣式古舊,卻又像極了火車站的檢票口。

“辭——”

伴隨著低沈悠長的聲響,門閥緩緩推開。

白辰安猛地擡起頭,眼淚已然模糊了視線。

雲漾轉過身,靜靜望向那扇散發白光的門,背影被月光與光門交織,虛幻得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雲漾轉回頭,唇角掛著淡然的笑,輕聲說到:

“我要走了。雪球,來,和白辰安說拜拜吧。”

雪球依舊趴在白辰安胸口,伸出舌頭舔著他的臉。這一刻,白辰安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雪球的身體,已沒有任何溫度。

“雪球……”白辰安喉嚨發緊,伸出雙手,想把它緊緊抱住。

然而雙臂穿透而過,只抱住一片冰冷的空氣。

“不!!”

白辰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潰。淚水終於決堤,滾燙洶湧,模糊了他的世界。

“不要……不要走……”

哽咽沙啞的聲音裏帶著卑微的哀求,他幾乎要跪倒在床榻。

可雲漾已經邁入那扇白光之門,背影逐漸虛化。他回頭,依舊是那個熟悉的笑容,擡起手鄭重地向白辰安揮別。

“白辰安——代替我,好好活著,別報仇。”

雪球站在他腳邊,雪白的毛發被光芒籠罩,轉身朝白辰安汪汪叫了幾聲。

聲音稚嫩而清晰,像是最後的饋贈:“白哥!謝謝你!把我們帶回家!”

這是白辰安第一次聽到雪球說話,也是最後一次。

他想沖過去,可床榻像鐵鏈般死死釘住他的身體,令他動彈不得。

“轟。”

門閥合攏,白光消散。

**

深夜。

單人病房裏,燈光昏暗。

床上,那具被紗布層層纏繞的身體靜靜躺著。心跳儀發出急促而紊亂的“滴——滴——”聲。

昏迷的白辰安,身體輕微痙攣,裸露的皮膚細微裂開,滲出赤金色的微光,那是異能過度透支後的反噬,灼燒著他脆弱的肉身。

他雙眼被厚厚紗布蒙住,卻仍有淚水混著血液不斷滲出,劃過面頰,染紅枕頭。

喉嚨間擠出沙啞破碎的呢喃:

“不要……”

欒清硯坐在床邊,眉心緊鎖,伸手緊緊握住白辰安痙攣的手。

他俯下身,貼近耳畔,聲音極輕:

“別哭……辰安,別哭……”

仿佛聽見了這份低語,深陷夢魘的白辰安反而哭得更傷心。

淚血從紗布縫隙中不斷滲出,他斷斷續續喃喃:

“是我……的錯……我救不了……他們……”

欒清硯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無形的利刃一寸寸剜開。

他伸手,用衣袖小心擦拭那不斷流淌的血淚。

袖子早已被染透,猩紅一片,可他手的動作卻依舊溫柔。

他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強行壓下顫抖:

“不是的……不是你的錯……絕對不是……”

“滋——”

醫用機器感應到病人數據異常,自動註射了藥物。白辰安緊繃的肌肉逐漸松弛,裂開的火焰緩緩平息,皮膚也慢慢恢覆了常態。

“…別哭了……”

欒清硯低聲說著,這一刻,他覺得所有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才能真正安撫白辰安。唯一能做的,只有守在他身邊。

他小心地將白辰安抱起,輕輕圈在懷裏,手指指穿過白辰安滿是崩裂與粗糙的指甲邊緣,淺淺握住,手掌輕拍著他的背,一遍又一遍。

病房外,天空格外的漆黑。

沒有月亮,沒有星辰,仿佛連光都不忍靠近。

“轟隆——”

天空響起了一聲悶雷,撕裂了天際。

“嗒——”

一滴雨水敲落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隨即,雨勢漸急。

狂風裹挾著暴雨,呼嘯著拍打在窗外,雨點劈裏啪啦,傾瀉而下。

那傾盆大雨,仿佛也在為雲漾與雪球的離去而哭泣。

天地同悲,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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