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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似雙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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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似雙絲網。”

汀蘭守在門外, 一刻也不敢放松,全神貫註地聽著屋內的聲音,生怕再有什麽異動。

門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她眉頭皺著, 越安靜越心慌, 好幾次都冒出想推門進去看看的沖動。但想起穆雪霽蔫蔫趴在桌子上的樣子,覺得現在還是讓對方靜一靜比較好。

“王妃在屋內?”

謝止戈背著手, 在屋門口停下。他臉上的巴掌印還未消退,只能借著月光的掩蓋才沒那麽清晰, 但這個距離, 汀蘭還是註意到了,差點沒忍住噗嗤一笑。“王妃說想自己待會,誰都不讓進去……”

但汀蘭到底是攔不住謝止戈的,畢竟這整個王府都是他的。

謝止戈跟什麽都沒聽到一般, 徑直推開門就走了進去。屋內連火盆都沒點, 只燃了幾根短蠟, 也都燒了一半。冷風穿越門窗,謝止戈沒忍住蹙了下眉。

他把門關緊, 轉身看向趴在案桌上的腦袋。

“出去。”穆雪霽低聲道。“我說了誰都不準進來。”

“屋子裏涼成這樣,也不叫人添點火。”謝止戈在他身旁坐下, 自然地解開身上的披風,蓋在穆雪霽背上。

對方倒也沒抗拒, 只是把頭又往裏側埋了埋。謝止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 輕聲道:“暖和了?”

太暖和了,穆雪霽現在簡直要被自己臉上的溫度燙死了。

“我要跟你分房睡。”穆雪霽悶悶地開口, 一把拍開了落在自己腦袋頂上的手。“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看見你。”

自從上次謝止戈大半夜爬他的床之後,這人就像是嘗到了甜頭,連自己的屋都不回了, 非要天天跟他擠在一起,睡得穆雪霽胳膊都伸展不開。

抗議也沒有用,他總是……

“好。”

謝止戈答應道。

“我讓婢女過來給你把衣服換了,再把火盆燃上,你再休息。”謝止戈說著,在他耳畔輕輕刮了一下,“臉上的胭脂都花了。”

穆雪霽瞳孔微縮,似乎還有些不相信對方說出的話。謝止戈又把披風緊了緊,就跟怕他被風吹到一樣。等領口被打上個輕巧的蝴蝶結,謝止戈才從桌前起身,推開門去叫汀蘭進來。

微涼的晚風透過窗欞,吹起了他發上還未卸下的流蘇叮叮地響。

謝止戈好像真的變聽話了。

離那個混亂的夜晚已經過去了好幾日,穆雪霽也不太想出門,就整日窩在屋子裏看書。街坊話本和詩詞典籍都看了個遍,差點沒把那個強吻自己的變態忘在腦後。

再突然想起來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謝止戈已經安靜好久了。

手上的話本又翻了一頁,穆雪霽卻全然沒有了繼續看故事的心思,腦子裏莫名又跟錄像倒帶一樣,開始重播起那天晚上馬車裏的畫面。

謝止戈急促又滾燙的呼吸似乎又撲了上來,撲在他嘴角剛結痂的細微傷口上。

穆雪霽使勁晃了晃腦袋——快別想了!

他胡亂翻了好幾頁手裏拿著的話本,隨便找了頁就開始逼著自己看,試圖轉移開註意力,好讓那個強吻犯的身影趕快滾出腦袋。

【只見那懷王將人一抱,惹得懷中美人嗔聲連連,一下子便摟上脖子,臉紅得似欲滴血……】

穆雪霽跟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把話本猛得往邊上一扔。

這都什麽跟什麽!

汀蘭推門進來,正巧撞上穆雪霽扔書這一幕。她嚇了一跳,以為穆雪霽是又犯了什麽心疾,幾步便走上前去。“少爺,這是怎麽了?”

穆雪霽指著地上的話本。“這書哪來的?”

“這書?昨日從書肆那邊買回來的呀。您說想要點輕松的,奴婢就給您買了點新上的話本回來。”汀蘭答道。

“那你幫我看看上面寫的什麽。”

汀蘭滿臉疑惑,她將手中端著的木盒放在案桌上,蹲下身去撿起了那本已經沾上了點灰塵的話本子。她輕撲了兩下,翻開,念到:

“書接上回,懷王也被這天香國色之姿迷了神智,幾欲癲狂……”

她越說聲音越小,慌忙擡眼去看穆雪霽。對方坐在椅子上,只是些許茫然地眨了眨眼。

穆雪霽:“這是我和王爺的同……話本子?”

汀蘭:“好像,好像是……”

不僅是,還是穿女裝時的他和謝止戈的同人文。

這群人生產力和想象力已經這麽強了嗎?!才過去幾天連同人本都出版了??

穆雪霽只覺得臉上又要開始升溫。他別過頭,視線落在汀蘭放在桌面的那個精致的木盒上。擡手撫去,問道:“這是什麽?”

“啊,那是王爺讓奴婢帶給您的。”汀蘭從地上起身,把手裏堪稱十分罪惡的話本塞進櫃子的最裏側。“奴婢這就給您打開。”

穆雪霽眉頭一挑,安靜好幾天居然還能想起來給自己送東西?

汀蘭站在桌前,小心地打開做工精細的木盒。穆雪霽眼神投去,待看清盒中的物品時,卻不由得一怔。

那是枚稱得上華貴的金簪。

從頭到尾無一不是全金所制,又點點鑲著透亮的碎金剛石,反射著耀人的光。但最醒目的,還是以玉為底,嵌在簪子最頂部的那顆青金色貓眼石。

光打眼一看,都能看出要比他現在這顆路人王兄送的要珍奇許多。

“這,這也太貴重了!”汀蘭驚呼道,“少爺,您要不要伸手摸一下?這簪子可真是……”

“我知道。”穆雪霽平靜道,目光卻已經被這金簪緊緊鎖住。他擡手,輕觸了下那顆界限清晰的貓眼石。“這是王爺送的?”

“這是王爺一大早上朝前親手交到奴婢手上的,說一定要送給您。”汀蘭臉上綻出笑,眼神一動,卻又在簪子下發現了什麽。

一張小紙條。

她捏著邊緣,小心地抽出那張紙條。“‘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少爺,這好像是王爺留給您的?”

穆雪霽睫毛輕輕顫了下。

“奴婢沒念過書,不知王爺話中的意思。”汀蘭將紙條放回木盒中,柔聲道,“但奴婢相信少爺定能明白王爺的心意。”

簪子被穆雪霽握在手心裏,時不時用指尖摩挲幾下。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穆雪霽靠在窗邊,月光落在發間,投下一小層淡淡的陰影,連帶簪子上的貓眼石都似乎更加深邃。

他垂著眸子,聽著門再次被打開的聲音,循著聲音瞥去:“你就送我這個?”

“王妃不喜歡?”謝止戈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他幹脆直接向上撩了一把。“若是不喜歡,扔了便是。”

“扔了做什麽?金子這麽值錢,明天我就找個地方給他當了。”

穆雪霽扭過頭,再次看向窗外的月亮。謝止戈走近,連身上沾著涼氣味道的外衣都沒脫,就這麽坐在了床鋪邊緣,嘴角勾起抹細微的笑。“那當鋪老板真是撿了大便宜。”

送個簪子就想讓他對那天晚上強吻的事既往不咎,想都別想。

穆雪霽撇撇嘴,又把簪子握緊了幾分。“你送我這個,想讓我把現在的簪子換下來?”

“那不然呢。”謝止戈語氣帶著幾分堅定。

“來路不明的東西,但你既然喜歡,我就會給你更好的。”

謝止戈身上帶著寒冷的味道,那是一種剛匆匆歸來的人身上才會有的氣息。穆雪霽聞了兩下,察覺到這人似乎是在外面忙了一整天,這個時辰才回到府上。

大清早就出了門,天黑透了才回家。

“那你這幾天一直看不見人,是去搞這個東西了?”穆雪霽開口問。

“不全是。這幾日朝中又有些變故,太子似乎想再次生事。”

太子上次在翠玉樓二次暗殺謝止戈失敗,也不知道下一次再有所動作又是什麽時候。穆雪霽偏頭,看向了坐在床沿處的謝止戈。

他覺得眼前的人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可言狀的變化,或者說,其實很早之前就產生這種變化了。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自己磕下假死藥他差點把曲流殺了的時候?還是承諾一定會治好自己眼睛的時候?或者是更早?

穆雪霽想不明白。

他向前挪了下身子,離謝止戈近了幾分。

“我有話要告訴你。”猶豫片刻,他終究還是選擇開了口。“先說好,你不要被嚇到,畢竟白院判說過,世事無常。”

他這話落在耳朵裏多少有些唬人。謝止戈眉頭一蹙,“什麽事?”

“我……”穆雪霽眼神閃躲,心虛之態難掩。他在心裏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才磕磕絆絆地說道:

“我的眼睛能看得見了。”

……

一陣死一般的沈默。

話說出來他就有些後悔,果然這種事還是過於玄幻,叫別人聽或許都要以為他是被哪來的神醫仙人給點化了。

穆雪霽本來也打算等找個好時機去找白其陪自己演個戲,再說對方給自己治好了。但他實在是憋不住——

裝瞎子實在是太累了!

已經做好迎接對方狂風暴雨的質問的穆雪霽索性閉上眼睛,但半晌都沒再等到謝止戈說話。

不會是過於震驚嚇傻了吧?

他睜開一只眼,目光緩緩上移,正正好好看見了一張帶著笑容的臉。

“王妃既然痊愈,我就了無牽掛了。”謝止戈手指碰上他的眼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不在的這些時日,你應該也能夠照顧好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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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穆雪霽:你為什麽這麽快就要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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