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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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冬日寒風肆虐。

雪花又開始飛揚起來。

青魚發出那個命令,楓肆一動不動。

片刻之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疾步走來我身側,一腳踢開褚盛,將我扶起:“宋姑娘快些回去罷,阿翎該等急了。”

褚盛防備不及,後退幾步。

青魚詫異的看著楓肆:“楓肆,你敢違抗我的命令?!”

楓肆並不看她,而是漠然的回應:“主上命我保護夫人,並非要我傷害宋姑娘。”

我扶著他顫顫巍巍的站起,放開他的胳膊,一瘸一拐的往禪院走。楓肆又追上來,將一個藥盒塞給我:“蘇大夫讓我轉交給宋姑娘的。”

“多謝。”我接過,禮貌而疏離的道了謝。

“他給了你什麽?!”走了幾步,青魚追上來,捉住我的手腕。

“滾開!”我一揚手,推開她的時候,藥盒掉落,滾在一個人腳下。

那人接住青魚,攬著她的腰,眉頭緊蹙的看我。

他的白色錦衣和靴子我再熟悉不過,於是也放棄了要去撿藥盒的念頭,轉身就走。

“等等。”他開口,我並不想回頭。

他上前,攔在我面前:“你推了青魚,該給她說聲抱歉。”

我仰起頭:“那她推我下臺階摔傷了腿,又讓褚掌門欺辱於我,該怎麽辦?”

“跪下向我磕頭致歉?”我嗤笑,看向褚盛。

上官星辰回頭看著青魚,她委屈的撇嘴:“我從朝夕閣出來,看見她與褚掌門拉拉扯扯,替盟主和阿翎氣不過,才推她的。”

我蹙眉,冷笑一聲:“哦,我還以為是你和褚掌門趁著上官盟主不在,串通好了要羞辱我。”

上官星辰鳳眸半瞇,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我不語,只垂頭看雪。片刻,他擦去我嘴角的血,才緩緩開口:“青魚誤會了你,是她的不是。”

“但你不該推她……”

我不等他把話說完,幾步走到青魚面前,雙手合十:“貧僧今日無禮,還望青魚姑娘見諒。”

青魚抿著唇,眉梢裏都帶著得意:“凈慕師父這話,沒一點誠意。”

我深吸一口氣,在眾人驚詫的眼神裏,跪下去:“望青魚姑娘見諒!”

上官星辰往前走了一步,手動了動。楓肆更是幾步上前來,想要扶我。

我站起身,自始至終垂著頭對著上官星辰:“上官盟主,貧僧要回禪院了,先走一步。”

上官星辰沈默不語,只是默默的看我很久。

雪漸漸地下大了。

我一瘸一拐的走向禪院。

昂起頭來,雪花紛紛揚揚,像誰的眼淚,落在我的臉上,帶著涼意。

上官星辰出神的看著宋子慕的背影,很久,才回神對青魚道:“你早些回朝夕閣吧,雪下大了。”

“盟主不回去嗎?”青魚切切的搓著手,不敢看上官星辰鐵青的臉。

“我還有事。”上官星辰側目瞥向褚盛,高聲喚:“楓肆!!”

而後,楓肆扶著褚盛,三人一起走向缺月閣。

青魚看著上官星辰的背影,黯然垂目。

“你碰了宋子慕?”走到了缺月閣,上官星辰忽而回過身來,眼神冰冷的問褚盛。

褚盛渾身一震,忙單膝跪下:“上官盟主明鑒,是宋子慕說要與我結盟,借機勾引,我一時被她的美色所迷……”

話音未落,上官星辰上前狠狠一腳將他踢倒在地,揪起他的衣領,一拳又一拳打在褚盛的臉上。他手裏的佛珠沾了血,卻很久不曾停手,眼睛裏仿佛要冒出火來:“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對她拉拉扯扯?!”

褚盛毫無還手之力,眼看已經鼻青臉腫,血肉模糊,楓肆忙上前拉住他:“主上。”

上官星辰擡起頭來,滿臉怒氣,眼神淩厲的看向楓肆:“他哪只手動的阿慕?!”

楓肆不敢回答,只看著半死不活的褚盛:“主上,褚掌門今日對宋……夫人不敬,屬下怕說出來,他便不能活命了。”

“就是說,他不但輕薄阿慕,還欺負阿慕?!”上官星辰恨恨的盯著褚盛,眼睛裏閃著殺意。

“夫人好似卸了他兩只胳膊,褚掌門並未曾占到便宜,是青魚姑娘趁夫人不備推她跌下臺階,褚掌門才得了機會,踩著夫人……”

“我殺了他!”上官星辰氣極,踢了褚盛一腳,眼眶泛紅。

須臾,又看向缺月閣門口:“要不是指著青魚哄阿慕回來,我絕不會容她如此放肆!”

“主上,這些日子龍南山的人看您待夫人不好,也都欺負她,青魚更是仗著您的寵愛一直欺辱夫人。今日還讓屬下殺了夫人。屬下今日瞧著,夫人已經有些心灰意冷。”楓肆低著頭,想起今日宋子慕的眼神,有些擔憂的道:“屬下想著,主上還是盡早與夫人重修舊好,別讓青魚壞了您和夫人的感情。”

“況且,我在青魚身側,她都肆無忌憚的傷害夫人,若是沒有我阻攔,夫人今日怕真要被褚掌門欺負了。”

“到那時,您與夫人,真就無可挽回了。”

上官星辰捏緊手裏的佛珠,白衣上濺著血,語氣裏帶著哀傷:“可是楓肆,她怎麽都不肯原諒我,我該怎麽辦呢?”

“這……”楓肆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畢竟自從三年前朦朧和鏡雨沒了之後,宋子慕對他也很冷漠。連著地牢裏的清風和葉嬋,也從來都不與他說話。

“青魚說,要將阿慕逼入絕境,等她來求我的那一日,自然會知道我對她的愛意,我們就能重新和好。”

想起宋子慕一瘸一拐想著禪院走去的背影,上官星辰一陣心疼,將方才撿起來藏在袖子裏的藥盒遞給楓肆:“把藥給她送去吧,就說蘇大夫給的。”

“明明是主上求了蘇大夫好久,才好不容易得來的,怎麽不自己送給夫人,還非要說是蘇大夫送的。”楓肆嘟嘟囔囔,極不情願的接過藥盒。

“我給她,她決計不肯收下的。”上官星辰瞪了楓肆一眼,若有所思:“腿傷的那般厲害,近日天又愈發冷,不用藥的話,又該疼的無法入睡了。”

可是這段時日夫人受盡了欺辱,即便主上的心意再好,怕是破鏡難重圓了。

楓肆不說話,摩挲著藥盒,暗自在心裏嘆息。

“楓肆,你要替我盯著些,禪院裏的炭火不能少。”

外面的雪又下大了。

上官星辰看著飄揚的大雪,有些擔心的伸出手:“阿翎還小,阿慕又傷著,師父也病著,別讓那些不長眼的人欺負他們。”

楓肆從袖子裏拿出一方手帕遞給他。

他仔細的擦去臉上的血跡,又擦著佛珠上的血跡,接著將雙手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將手帕用力的扔在褚盛臉上:“挑斷他手筋腳筋,吊在風雲派門口三天三夜。”

“就說,我的命令,以後誰敢對盟主夫人不敬,就是如此下場。”

不解氣,又踢了褚盛一腳,上官星辰半瞇著鳳眸,陰騭的盯著那雙拉扯宋子慕的手。

方才他看見宋子慕滿身都是雪,後背上還有一個靴子印,青絲淩亂著,臉上也沾著雪,甚至從前白嫩的臉上竟然有兩個巴掌印。

他握緊了雙手,又看了看門外:“罰青魚在朝夕閣外的那片林子裏跪夠三個時辰,下次再敢與他人串通欺負阿慕,我就讓她去殺手小築試煉試煉。”

仰起頭來,寒風凜冽,帶著一絲清新的氣息撲鼻而來。

他深深地呼吸。

眼前是宋子慕的臉。

誰也不能欺負他的阿慕。

誰都不行!

“是。”楓肆應了聲,招招手,讓人拖著褚盛走了出去。

今日,看見褚盛那般欺負宋子慕,他當時氣血翻湧,恨不能上去一劍殺了那無禮張狂的家夥。可是青魚在面前,他只能忍下那口氣。

可是在某個時刻,他看得出來,青魚是真的想殺了宋子慕,他有些不敢想,如果今日跟在青魚身側的人不是自己,是別人。

宋子慕會不會……

想到這裏,他冷的打了一個哆嗦,氣哼哼的看向褚盛。

褚盛的血濺在他臉上的時候,格外的解氣。

今日的風雪格外大。

模糊了他的視線。

擡眼看去,在朦朧的視線裏,那座禪院裏的三株桃樹上落滿了雪。

當初,他悄悄將朦朧和鏡雨埋在桃樹下,希望他們陪著宋子慕,她心裏能好受些。

然而如今,她與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宋子慕判若兩人。沒有棱角,沒有生氣,喜怒哀樂似乎都隨著那兩個少年被埋葬。

很多時候,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宋子慕,也不知道怎樣告知上官星辰的心意,只能疏離,讓她不心煩。

可每每看她被欺辱,他都心裏難過的像被巨石壓住胸口。

“宋姑娘,你掉了東西。”敲開禪院的門,楓肆低著頭,將藥盒遞給宋子慕:“天寒地凍,多保重。”

宋子慕看著那雙被凍得通紅的手,猶豫片刻,接過藥盒,輕聲:“多謝。”

楓肆沈默著,站在門外,大雪落滿了他的發,也覆滿了他的肩頭:“宋姑娘客氣了。”

“楓肆。”他轉身要走,她叫住他,像從前那般。

他站在原地,不回頭。

“謝謝你今日替我解圍。”宋子慕看著手裏的藥盒,臉上清晰的手掌印,臉頰也高高的腫著,“你的恩情,宋子慕銘記在心。”

她今日那樣幹脆利落的給青魚下跪認錯,也實在不想看楓肆為難。

無論楓肆如何裝作冷漠,卻也無法掩蓋那顆善良的心,那每一個看向她的,柔軟的眼神,都讓她心軟。他護住了葉嬋和清風,還好好的安葬了朦朧和鏡雨,甚至每一個她被羞辱的時刻,都是他出來解救。

她對他心懷感激,到底也沒什麽能報答,只能道一聲謝。

楓肆緊握著手中的劍,看向前面飄飛的大雪,一言不發。

最終,那個挺拔的紅色身影消失在大雪裏。

宋子慕站在禪院裏,看著滿天飛雪,看見那三棵桃樹落滿了雪。

這場雪下罷,春天也不遠了吧。

桃花要開了呢。

仰起臉,笑了笑,宋子慕在漫天風雪裏,拿過身側的桃木劍,翩然起舞。

雪花翻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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