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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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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罷了。”

我終究心軟,看不得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四大掌門之一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那樣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與江楚羽,並沒有區別。

我喚回蘇鳴,看向於學真:“我可以不追究於掌門和阿牧姑娘從前待我的種種,也可以放你師徒二人遠走。”

我自然知道,即使上官星辰聽到我被刺傷了,失了真心的人,未必會為我惱怒。

畢竟,此時此刻,誰又能知道那個一心害我的人,是不是已經成了上官星辰的枕邊人。

我可以賭友情,可以賭忠心,唯獨賭不起愛意。

愛意瞬間消散,根本握不住。

“但我聽說風雲派新掌門褚盛並不得人心,那些弟子們還是以於掌門為尊。”在屋外坐了半日,我覺得疲憊,便與於學真開門見山:“於掌門應該能讓褚盛和風雲派聽命於我罷?”

“夫人請喝茶。”身側的少年註意到我的疲累,向著蘇鳴使個眼色,蘇鳴即刻從屋裏沏了一杯熱茶遞給我。

葉嬋看到這一幕,也悄悄的在我耳邊小聲詢問:“要不要燉一碗桂花羹?”

我點點頭。

肚子裏的阿翎不安的動來動去,我皺眉,有些不耐的看於學真。

“夫人,你還好嗎?!沒被刺傷吧?!!”於學真沈默著的片刻,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和一個裝作急切的聲音,“屬下方才告知我你遇刺,我急匆匆就趕來保護你,生怕你有什麽閃失。”

我不想看那張虛偽的臉,連著說出來的那些話,都讓人作嘔。

我閉上眼,就聽江楚羽聲音裏帶著得意:“星辰今早特意囑咐我,要護好你。”

或許他是想告訴我,即使我用盡了手段,拿命去賭,也不會動搖他們堅固的兄弟情義。

我嗤笑一聲,緩緩的睜眼,摩挲著袖子裏的匕首。

連愛都能瞬間消散,我又能指望他什麽?

不過是短暫的相疑,讓他的心偏向我一點而已。然而,他明知我手無縛雞之力,無力自保,卻依然緩慢的滑向了別的溫柔鄉。

最後的憐憫之情已燃盡,我只能逼著自己提前與他你死我活。

“我聽說你抓到了於掌門,已經讓人快馬加鞭告知上官盟主,讓他帶著阿牧回來與於掌門相聚。”

或許是我之前刺得那一刀讓他長了記性,他雖然得意洋洋的戳破了我的計謀,卻看到我睜眼的一瞬,似乎有些心悸,竟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我譏笑:“有勞江教主。”

眼看天色暗了,身心俱疲,我扶著清風的胳膊站起身來:“江教主還是好好準備大婚事宜罷,於掌門刺殺之事,交給我就好。”

“於掌門三番五次刺殺,我實在不放心。”江楚羽站在於學真後面,並不打算讓開:“還是將於掌門交給我看管,等上官盟主回來再行處置。”

“不必。”我冷冷的斜他一眼,不耐的揮手:“帶下去。”

江楚羽卻上前,攔住蘇鳴和鏡雨的去路,示意身後赤羽教的人來帶走於學真。

鏡雨立刻抽出手裏的劍,擋住江楚羽。劍氣冷冽,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譏誚的笑,沖著江楚羽撇撇嘴。

“啪!”響亮的耳光聲洞穿我的耳膜和心臟,江楚羽揚聲罵鏡雨,眼睛卻瞟著我:“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攔我?!”

鏡雨受了那一巴掌,依舊紋絲不動。

我看著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倔強的眉眼,怒上心頭。

“你又算什麽東西?敢打我的人?!”氣血翻湧之間,我推開清風和身前的少年,猛地抽出袖子裏的匕首,三步並作兩步的沖上去,擡手就刺:“江楚羽,我看你還沒長記性!”

江楚羽尚未恢覆,連連後退,他身後赤羽教的弟子迎上來攔我。

“夫人!”

在那兩個人未曾碰到我之前,身後的少年已經迎上去,只兩個回合,已將二人掀翻在地。

江楚羽的眼神震顫,似乎對眼前的少年如此年少已有如此修為感到震驚。我看著那個少年,從他的出手,已看出日後這江湖,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大好的前程,大好的年華。

我想,那個出路,是我能為他今日如此護我,做出的最好的抉擇。

可我忘記了,少年從來決絕,從來學不會背棄兩個字。

清風扶著氣得顫抖的我,那個少年依然站在我身前,堅定的護住我,那樣平靜溫柔,卻那麽有力量。

“江楚羽,你再敢動一下,今日休想走出朝夕閣!”我環顧,二十四個少年已全都嚴陣以待,似乎只要動起手來,他們毫不含糊。

江楚羽身後,赤羽教又撲來五六十個人。

瞬間劍拔弩張,氣氛瞬間凝固。

那一瞬,我確實想將江楚羽和於學真都置於死地。反正上官星辰不在,禦虛書院的一半人手暫時聽命於我,加上這二十四個武功高強的孩子,聯合飛煙派,勝算很大。

可是他們一死,赤羽教和風雲派反撲,將近八百人,猛虎難敵群狼,廝殺起來,沒有外公的接應,很難殺出去。

何況,葉嬋的毒還沒有解,孔淩薇還在恢覆。

而真要廝殺起來,這二十四個孩子,恐怕都要折損在這兒。

可是今日,上官星辰不在,正好魚死網破一回,能除掉兩個心腹大患,是個好機會。

“好啊,宋子慕。”我正在沈思之際,江楚羽譏笑的聲音將我喚醒,“那就同歸於盡啊。”

我擡頭,看向他指著的方向。

那座禪院裏,圍著赤羽教的人,師父席地而坐,撚著佛珠誦念著。我的小師兄,正護著師父,赤手空拳的與紅衣人對峙。

我心頭一震,向前踉蹌一下,少年□□的後背似乎是我的支撐。他紋絲不動,筆直的站著。

我懊惱的握緊雙拳,頭抵著少年寬闊的後背,身體不住的顫抖——既然已經籌謀近日要抓住於學真,為何沒能早早的安頓好師父和師兄。

今日是多好的機會,險些就能殺了江楚羽和於學真。如今放虎歸山,還要再籌謀兩個多月,到時候,也並不能保證能像今日這般順利。

身前的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取舍,微微側目:“夫人,來日方長。”

我閉著眼,沈默須臾,看向鏡雨:“都讓開。”

江楚羽最終帶走了於學真。

我看著那兩個走遠的背影,頹然後退兩步,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褻衣,手心冰涼,久久不能回神。

今日若不是棋差一著,江楚羽與於學真,都要折在朝夕閣了。

可惜,好可惜。

不過,這一日,我倒是看清了這二十四個少年的實力。

緩了一會兒,我啜了一口茶,喚鏡雨過來:“鏡雨,過來我看看。”

鏡雨緊握著手中劍,面無表情的走來,眼眸中看不出情緒。

我伸出手,想摸一摸他臉上的指印,他垂下眼睫,敏捷的後退。

倒是我身側的少年將他往我身前拉了拉。

我嘆了口氣,摸了摸鏡雨的頭:“疼嗎?”

鏡雨搖頭:“不算什麽。”

“葉嬋,用冰水浸透了汗巾,拿給鏡雨消消腫。”我囑咐了葉嬋一句,又將方才端來的桂花羹遞給鏡雨:“吃罷。”

少年不接,只垂頭不語。

“我命你替我試毒。”

鏡雨無奈接過,吃了一口,又雙手遞還給我。我偏著頭,調笑著看他:“你吃了我便不能吃了。”

鏡雨第一次皺了皺眉,露出一絲稚氣:“耍賴。”

清風和葉嬋跟著笑。

我看向方才護我的少年,他細碎的額發在秋日的夕陽中閃著光,眉眼平靜柔和。即使我坐在椅子上,他依然立在我身側,半個身子擋在我身前,似乎隨時準備保護我。

我不明白,他在殺手小築殘酷的訓練下,渾身竟然沒有半點殺氣,反而眉眼都帶著一些書卷氣。

二十四個少年。

我記住名字的只有蘇鳴和鏡雨,一個最大,一個最小,於是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問他:“你叫什麽?”

他身形高大,我仰視他的時候,有些吃力。他似乎有所察覺,蹲下身,盡量與我平視:“回夫人,屬下朦朧。”

“月色朦朧……”我擡頭看夕陽落下去,漸漸有朦朧的月色升起,不由感嘆一聲:“好名字。”

“夫人這麽說,倒是很詩意。”他用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看我,笑眼怡人。

“謝謝你今日救了我。”我扶他起來,又扶著他的胳膊緩慢的站起來,“今日開始,你和清風一起,做我的貼身護衛吧。”

“好。”他平靜柔和的回道,讓人心裏升騰著暖意。

回到朝夕閣,我昏昏沈沈的睡著。

聽外面好似是朦朧的聲音:“葉嬋姑娘,夫人今日受了驚,還是請大夫過來看看。”

“清風,你去請蘇大夫來為夫人瞧瞧。”葉嬋的聲音。

清風似乎猶豫了一下。

“清風不放心夫人,還是讓落木和驍夏護著葉姑娘去罷。”

善解人意的朦朧,春風拂面的話語。

他似乎在周到的照顧身邊每一個人的情緒。

那麽平靜溫柔的人,到底為何,成了一個讓人心生畏懼的殺手?

我很好奇。

但是身心俱疲,迷迷糊糊之間睡了過去。

後來葉嬋說,朦朧生怕江楚羽和於學真趁著上官星辰不在,又抓住了我的軟肋,反撲過來,對我趕盡殺絕,便和少年們在門外站了一夜。

以後,無數個日夜,想起今日我們並肩,我還是不由自主的流淚。

我的少年,只怪我們緣分太淺。

有來世的話,來做我的家人。我會好好習武,照顧好你,再次和你並肩,成為你最好的鎧甲。

就像今日的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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