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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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初夏的風輕柔的吹向花朵。
楓樹的影子搖搖晃晃。
想起宋子慕正以命相搏，孔淩薇支撐起身。
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在此時倒下。
忽然，一只寬大的手掌伸過來：“孔掌門，瞧見了麽？宋子慕終究護不住你，也護不住飛煙派。”
她擡頭，看那一只邪魅的眼睛淡淡的望著她。那戴著護具的右眼雖然已經瞎了，到底有一副好看的臉孔。
她垂眸，偏過頭去。
“跟我走，我娶你。”江楚羽倔強的伸著手。
孔淩薇突然想到他的那些算計，不由反胃，擡眸笑著看他：“我倒想問問江教主，宋子慕的毒，真是我飛煙派的弟子下的麽？”
末了，頓一頓，心裏升騰起的蒼涼讓她笑出聲：“我與飛煙派今日的遭遇，難道不是江教主的算計？”
江楚羽走進來，將她打橫抱起，附在她耳邊：“就是我的算計。”說罷，笑著看她：“這是給孔掌門的教訓。希望你以後離宋子慕遠一點，她太有心計，會教壞你。”
孔淩薇冷笑一聲，眉目冷冽：“不知江教主今日帶了我出去，如何向上官盟主交代？”
“喏。”江楚羽挑挑眉，瞥向一側正在受刑的紫衣女子，面色冷漠，“她都交代了。是我托她為你和夫人帶些脂粉回來，她心生妒忌，在脂粉裏下了毒。”
“章蕓！”孔淩薇看向一向溫順柔和的女子，“不可能是她！！”
那女子卻緩緩的擡眸看向她和江楚羽，從眼眶滑落一滴悲傷的眼淚：“掌門，對不起。”
繼而，她嘴角突然溢出一絲鮮血。
“章蕓！！”孔淩薇掙開江楚羽的懷抱，跌跌撞撞的跑向紫衣的章蕓，緊緊抱著她：“你怎麽這麽傻？是不是江楚羽逼迫你？”
章蕓將頭埋在孔淩薇的頸窩，毒藥侵蝕五臟六腑帶來的疼痛讓她咬緊了牙關，切齒道：“掌門，是我看錯了人。”
“要……小心……江楚羽。”
眼前模模糊糊的，耳邊是孔淩薇痛苦的呼喊：“章蕓！”
回憶倒回到一個時辰前。
江楚羽穿著那身熟悉的紫色勁裝到來時，她看著自己的那身紫色勁裝，嘴角漾起一絲笑意。
這一身，還是江楚羽送給她的。
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竟有些像一對夫妻。
她曾因此暗自欣喜。
然而，他走近了，在她耳邊低語，像惡魔的聲音：“章蕓，那脂粉盒是你送去的，你找上官盟主擔了這次的罪責，孔掌門和飛煙派便能保全。”
她驚恐的搖搖頭，要往後退，卻被他一把拉住，眼神陰鷙的盯住：“沒關系，你不去自己交代，我帶你去。”
“教主，宋子慕是上官盟主摯愛之人，此一去，我會沒命的。”她握住他的手，低聲乞求。
“那又如何呢？”他輕笑著，摩挲著她的手，眼裏毫無波瀾：“初雨，本來就是你下在脂粉盒裏的，不是嗎？你該承擔罪責。”
“明明是教主讓我這樣做的！”甩開他的手，她心碎欲裂。
自己曾經喜歡的那個溫柔的江楚羽，此刻竟然面目猙獰。
“可是我的美人兒啊，這毒既不在我手中，又是你飛煙派獨有，怎能怪到我頭上？”嘴角漾著邪魅的笑靠近，江楚羽面色冰冷，眼睛裏帶著譏諷：“怪就怪你太聽話，又喜歡一個沒心肝的浪蕩子。”
捏住那張光滑嬌嫩的臉蛋，江楚羽睥睨著章蕓：“你這身子和面孔，我確實喜歡。要不是宋子慕毒發，牽連孔掌門和飛煙派，我真舍不得舍了你。”
那張邪魅的臉孔在眼前晃啊晃。
最後，是秋日的楓葉紅了。
江楚羽一襲紫衣，摘了一片紅色的楓葉遞給她：“蕓兒，你害羞的樣子，真好看。”
她的心狂跳。
繼而，窒息感襲來。
那顆悸動的心終於停止跳動。
地牢裏，章蕓倒在孔淩薇懷裏，再無聲息。
孔淩薇看著章蕓的紫衣，想起宋子慕說過的，那個紫衣女子，突然明白。
她霍然側目，憤恨的看向江楚羽。
“她畏罪自盡，可怨不得我。”他攤開手，玩世不恭的笑言道。看章蕓的眼神裏不帶一絲感情，好似只是少了一個趁手的玩物。
孔淩薇站起身來，緩步走向江楚羽，用盡力氣擡手甩給江楚羽一個響亮的耳光：“無恥！”
江楚羽偏著頭，忍著怒氣，笑了笑：“孔掌門的氣消了嗎？”
孔淩薇氣極，淩亂的青絲貼在臉上也無暇拂去，又一次擡起手。
“氣大傷身，孔掌門該回去好好休息，過幾日，還要商議你我的婚事呢。”江楚羽抓住她揮過來的那只手，看向在地牢裏害怕的瑟瑟發抖的小弟子許煙，眼睛裏帶著威脅。
似乎在說，你要是再鬧下去，許煙便也保不住了。
孔淩薇收回手，任由江楚羽將她抱起。
地牢外的陽光格外好，有些刺眼。
她想起宋子慕，想起章蕓，想起許煙，想起那些殞命的飛煙派弟子。
默然握緊了袖子的匕首。
她想起宋子慕的話——終有一日，讓他另一只眼睛，再也看不見光明。
她窩在江楚羽懷裏，聽著他的心跳，眼睛裏閃過決絕的殺意。
無妨，終有那一日的。
山澗的風緩緩的吹著。
宋子慕昏迷的這幾日，周子騫坐立不安。
然而，繡織坊。
一眾繡娘圍著暈倒的柳如霜嘰嘰喳喳的議論：“柳娘子真是好福氣，才成親兩月便有了身孕，想來定然與夫君很是恩愛。”
“那自然是了。”
人群裏傳來一陣竊笑。
“不過，我怎的聽說這柳娘子得罪了盟主夫人，以後這日子怕是不好過。”
“可不是嘛。好似她這舌頭，就是盟主夫人下令拔去的。”
“我就說近幾日上官盟主特意囑咐下來，讓管事的派了許多的活計給柳娘子，這才把人累暈了。”
“這柳娘子與盟主夫人到底有什麽恩怨呀？”年輕的繡娘們紛紛豎著耳朵，想聽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方才議論的那幾位年長一些的繡娘都搖搖頭，雖然柳如霜有意無意的透露過一些，可是上官盟主手段狠厲，這閑言碎語傳出去，她們定然要丟了這份活計。
都是要養家的女子，誰都不敢因為一些無從考證的謠言丟了謀生的活計。
“嗐！你們想想，這赤羽教和禦虛書院惡貫滿盈，這位盟主夫人又能是什麽好人？我可聽說，柳娘子以前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是被盟主夫人害了，才淪落至此的……”見無人應聲，一個年紀略小的繡娘壓低聲音，鄙夷道。
她平日與柳如霜交好，沒少聽到一些關於宋子慕的事情——她仗著貌美，搶奪柳如霜的夫君不成，便借機陷害，才讓柳如霜和她夫君都被廢了武功，淪落為階下囚。
“休要瞎說！”一位年長的繡娘看她年紀尚輕，立即喝斷她，眼神淩厲的沖她搖頭，壓低聲音：“隔墻有耳，小心被上官盟主知道。”
那位繡娘立刻閉緊嘴巴，噤聲。
繡織坊恢覆了一貫的平靜。
仿佛方才的談論只是一陣風吹過。
山澗的花開的明艷燦爛。
山風柔柔的吹過來。
柳如霜得知自己有了身孕，趁著夕陽未落，興沖沖的回到山澗小屋。她笑盈盈的推門而入，去拉周子騫的手。
周子騫厭惡的躲開，眼神冰冷：“別碰我！”
他這幾日在等宋子慕醒來的消息，不敢合眼，所以也未曾酗酒。他清醒著，看柳如霜，越發覺得心煩。
柳如霜見他如此冷漠，倒也不惱，而是沖進屋裏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而後拿給周子騫看。
周子騫不耐的瞥了一眼。
僅僅一眼，他便覺五雷轟頂，往後退了幾步，頹然坐在身後的藤椅上，臉色灰敗。
正好鐘綺雲從書院回來，看到周子騫神色異常，立馬拿過柳如霜手裏的紙看。
柳如霜興奮的咿咿呀呀。
鐘綺雲看到“我有身孕了”那一行字，亦面露喜色，有些激動的握住柳如霜的手：“好，這是喜事。”
周子騫擡起頭來，看向鐘綺雲，臉色冰冷的不像話：“母親高興嗎？”
鐘綺雲訕訕的笑：“子騫，母親知道你……”
“我不高興。”周子騫打斷她，溫潤俊朗的面容此刻爬滿了冰霜：“子慕命懸一線，你們卻喜事臨門！”
“這個賤人，她害慘了我和子慕，卻沒有得到報應，憑什麽？！”指著柳如霜，周子騫的聲音漸漸顫抖：“子慕活不成，她柳如霜也別活！！”
“子騫，如霜肚子裏懷著你的孩子啊。”鐘綺雲擋下周子騫的手，語重心長的勸解。
山澗的水聲清脆悅耳，如同山澗精靈的吟唱。
可在周子騫聽來，那些話掩蓋著山澗的水聲，那麽刺耳。
“子慕肚子裏也有孩子！”周子騫再也忍不住，對著鐘綺雲怒吼，眼睛血紅：“那也是一條命啊！母親怎麽就從來不為子慕想想？！被卷進這場江湖紛爭裏從來不是她的錯！”
“你為什麽對她那樣刻薄無禮？為什麽？！她被逼的寸步難行，你為什麽看不到？！母親，她是你看著長大，你為什麽對她那麽殘忍，到底為什麽？！”
周子騫一連聲的質問，在山澗隨著風聲散開，逼得鐘綺雲無力反駁，只能黯然垂淚。
“母親，你對她說的那些話，多傷她的心，你知道嗎？”
“明明是我先愛慕她，是我處心積慮將她留在我的身邊，是我想要求娶她，也是我……”
頓了頓，周子騫咽下心頭的痛楚，嘶啞著聲音：“背叛了她。”
風吹起周子騫的青絲，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卻一字一字的灼痛鐘綺雲的心：“為什麽你們都要責備她、刺傷她呢？明明她，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啊。”
“到了最後，每個人都舍棄了她。哪怕是我，哪怕我愛她。”
絮絮說著那些話，周子騫眼中的淚水靜默的滴落，掉落在小屋旁生長的幾奪野花上。
“如今，我這個背棄了她的人，要和那個傷害她最深的人，一起過幸福安靜的日子了，兒孫滿堂，承歡膝下。可她，卻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再管柳如霜和鐘綺雲，只是嘴裏喃喃著，恍惚的走出那座院落，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狀似瘋癲。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來，滿眼悲切：“凈翎，這世間的因果報應，到底在哪兒？為什麽壞人如此心安理得，我的子慕，卻那樣可憐。”
說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山澗的溪流。
盡管心如刀割，腳步沈重。
“子騫！！”
待鐘綺雲和柳如霜回過神來，周子騫已經縱身，躍進了那湍急的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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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在此時倒下。
忽然，一只寬大的手掌伸過來：“孔掌門，瞧見了麽？宋子慕終究護不住你，也護不住飛煙派。”
她擡頭，看那一只邪魅的眼睛淡淡的望著她。那戴著護具的右眼雖然已經瞎了，到底有一副好看的臉孔。
她垂眸，偏過頭去。
“跟我走，我娶你。”江楚羽倔強的伸著手。
孔淩薇突然想到他的那些算計，不由反胃，擡眸笑著看他：“我倒想問問江教主，宋子慕的毒，真是我飛煙派的弟子下的麽？”
末了，頓一頓，心裏升騰起的蒼涼讓她笑出聲：“我與飛煙派今日的遭遇，難道不是江教主的算計？”
江楚羽走進來，將她打橫抱起，附在她耳邊：“就是我的算計。”說罷，笑著看她：“這是給孔掌門的教訓。希望你以後離宋子慕遠一點，她太有心計，會教壞你。”
孔淩薇冷笑一聲，眉目冷冽：“不知江教主今日帶了我出去，如何向上官盟主交代？”
“喏。”江楚羽挑挑眉，瞥向一側正在受刑的紫衣女子，面色冷漠，“她都交代了。是我托她為你和夫人帶些脂粉回來，她心生妒忌，在脂粉裏下了毒。”
“章蕓！”孔淩薇看向一向溫順柔和的女子，“不可能是她！！”
那女子卻緩緩的擡眸看向她和江楚羽，從眼眶滑落一滴悲傷的眼淚：“掌門，對不起。”
繼而，她嘴角突然溢出一絲鮮血。
“章蕓！！”孔淩薇掙開江楚羽的懷抱，跌跌撞撞的跑向紫衣的章蕓，緊緊抱著她：“你怎麽這麽傻？是不是江楚羽逼迫你？”
章蕓將頭埋在孔淩薇的頸窩，毒藥侵蝕五臟六腑帶來的疼痛讓她咬緊了牙關，切齒道：“掌門，是我看錯了人。”
“要……小心……江楚羽。”
眼前模模糊糊的，耳邊是孔淩薇痛苦的呼喊：“章蕓！”
回憶倒回到一個時辰前。
江楚羽穿著那身熟悉的紫色勁裝到來時，她看著自己的那身紫色勁裝，嘴角漾起一絲笑意。
這一身，還是江楚羽送給她的。
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竟有些像一對夫妻。
她曾因此暗自欣喜。
然而，他走近了，在她耳邊低語，像惡魔的聲音：“章蕓，那脂粉盒是你送去的，你找上官盟主擔了這次的罪責，孔掌門和飛煙派便能保全。”
她驚恐的搖搖頭，要往後退，卻被他一把拉住，眼神陰鷙的盯住：“沒關系，你不去自己交代，我帶你去。”
“教主，宋子慕是上官盟主摯愛之人，此一去，我會沒命的。”她握住他的手，低聲乞求。
“那又如何呢？”他輕笑著，摩挲著她的手，眼裏毫無波瀾：“初雨，本來就是你下在脂粉盒裏的，不是嗎？你該承擔罪責。”
“明明是教主讓我這樣做的！”甩開他的手，她心碎欲裂。
自己曾經喜歡的那個溫柔的江楚羽，此刻竟然面目猙獰。
“可是我的美人兒啊，這毒既不在我手中，又是你飛煙派獨有，怎能怪到我頭上？”嘴角漾著邪魅的笑靠近，江楚羽面色冰冷，眼睛裏帶著譏諷：“怪就怪你太聽話，又喜歡一個沒心肝的浪蕩子。”
捏住那張光滑嬌嫩的臉蛋，江楚羽睥睨著章蕓：“你這身子和面孔，我確實喜歡。要不是宋子慕毒發，牽連孔掌門和飛煙派，我真舍不得舍了你。”
那張邪魅的臉孔在眼前晃啊晃。
最後，是秋日的楓葉紅了。
江楚羽一襲紫衣，摘了一片紅色的楓葉遞給她：“蕓兒，你害羞的樣子，真好看。”
她的心狂跳。
繼而，窒息感襲來。
那顆悸動的心終於停止跳動。
地牢裏，章蕓倒在孔淩薇懷裏，再無聲息。
孔淩薇看著章蕓的紫衣，想起宋子慕說過的，那個紫衣女子，突然明白。
她霍然側目，憤恨的看向江楚羽。
“她畏罪自盡，可怨不得我。”他攤開手，玩世不恭的笑言道。看章蕓的眼神裏不帶一絲感情，好似只是少了一個趁手的玩物。
孔淩薇站起身來，緩步走向江楚羽，用盡力氣擡手甩給江楚羽一個響亮的耳光：“無恥！”
江楚羽偏著頭，忍著怒氣，笑了笑：“孔掌門的氣消了嗎？”
孔淩薇氣極，淩亂的青絲貼在臉上也無暇拂去，又一次擡起手。
“氣大傷身，孔掌門該回去好好休息，過幾日，還要商議你我的婚事呢。”江楚羽抓住她揮過來的那只手，看向在地牢裏害怕的瑟瑟發抖的小弟子許煙，眼睛裏帶著威脅。
似乎在說，你要是再鬧下去，許煙便也保不住了。
孔淩薇收回手，任由江楚羽將她抱起。
地牢外的陽光格外好，有些刺眼。
她想起宋子慕，想起章蕓，想起許煙，想起那些殞命的飛煙派弟子。
默然握緊了袖子的匕首。
她想起宋子慕的話——終有一日，讓他另一只眼睛，再也看不見光明。
她窩在江楚羽懷裏，聽著他的心跳，眼睛裏閃過決絕的殺意。
無妨，終有那一日的。
山澗的風緩緩的吹著。
宋子慕昏迷的這幾日，周子騫坐立不安。
然而，繡織坊。
一眾繡娘圍著暈倒的柳如霜嘰嘰喳喳的議論：“柳娘子真是好福氣，才成親兩月便有了身孕，想來定然與夫君很是恩愛。”
“那自然是了。”
人群裏傳來一陣竊笑。
“不過，我怎的聽說這柳娘子得罪了盟主夫人，以後這日子怕是不好過。”
“可不是嘛。好似她這舌頭，就是盟主夫人下令拔去的。”
“我就說近幾日上官盟主特意囑咐下來，讓管事的派了許多的活計給柳娘子，這才把人累暈了。”
“這柳娘子與盟主夫人到底有什麽恩怨呀？”年輕的繡娘們紛紛豎著耳朵，想聽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方才議論的那幾位年長一些的繡娘都搖搖頭，雖然柳如霜有意無意的透露過一些，可是上官盟主手段狠厲，這閑言碎語傳出去，她們定然要丟了這份活計。
都是要養家的女子，誰都不敢因為一些無從考證的謠言丟了謀生的活計。
“嗐！你們想想，這赤羽教和禦虛書院惡貫滿盈，這位盟主夫人又能是什麽好人？我可聽說，柳娘子以前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是被盟主夫人害了，才淪落至此的……”見無人應聲，一個年紀略小的繡娘壓低聲音，鄙夷道。
她平日與柳如霜交好，沒少聽到一些關於宋子慕的事情——她仗著貌美，搶奪柳如霜的夫君不成，便借機陷害，才讓柳如霜和她夫君都被廢了武功，淪落為階下囚。
“休要瞎說！”一位年長的繡娘看她年紀尚輕，立即喝斷她，眼神淩厲的沖她搖頭，壓低聲音：“隔墻有耳，小心被上官盟主知道。”
那位繡娘立刻閉緊嘴巴，噤聲。
繡織坊恢覆了一貫的平靜。
仿佛方才的談論只是一陣風吹過。
山澗的花開的明艷燦爛。
山風柔柔的吹過來。
柳如霜得知自己有了身孕，趁著夕陽未落，興沖沖的回到山澗小屋。她笑盈盈的推門而入，去拉周子騫的手。
周子騫厭惡的躲開，眼神冰冷：“別碰我！”
他這幾日在等宋子慕醒來的消息，不敢合眼，所以也未曾酗酒。他清醒著，看柳如霜，越發覺得心煩。
柳如霜見他如此冷漠，倒也不惱，而是沖進屋裏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而後拿給周子騫看。
周子騫不耐的瞥了一眼。
僅僅一眼，他便覺五雷轟頂，往後退了幾步，頹然坐在身後的藤椅上，臉色灰敗。
正好鐘綺雲從書院回來，看到周子騫神色異常，立馬拿過柳如霜手裏的紙看。
柳如霜興奮的咿咿呀呀。
鐘綺雲看到“我有身孕了”那一行字，亦面露喜色，有些激動的握住柳如霜的手：“好，這是喜事。”
周子騫擡起頭來，看向鐘綺雲，臉色冰冷的不像話：“母親高興嗎？”
鐘綺雲訕訕的笑：“子騫，母親知道你……”
“我不高興。”周子騫打斷她，溫潤俊朗的面容此刻爬滿了冰霜：“子慕命懸一線，你們卻喜事臨門！”
“這個賤人，她害慘了我和子慕，卻沒有得到報應，憑什麽？！”指著柳如霜，周子騫的聲音漸漸顫抖：“子慕活不成，她柳如霜也別活！！”
“子騫，如霜肚子裏懷著你的孩子啊。”鐘綺雲擋下周子騫的手，語重心長的勸解。
山澗的水聲清脆悅耳，如同山澗精靈的吟唱。
可在周子騫聽來，那些話掩蓋著山澗的水聲，那麽刺耳。
“子慕肚子裏也有孩子！”周子騫再也忍不住，對著鐘綺雲怒吼，眼睛血紅：“那也是一條命啊！母親怎麽就從來不為子慕想想？！被卷進這場江湖紛爭裏從來不是她的錯！”
“你為什麽對她那樣刻薄無禮？為什麽？！她被逼的寸步難行，你為什麽看不到？！母親，她是你看著長大，你為什麽對她那麽殘忍，到底為什麽？！”
周子騫一連聲的質問，在山澗隨著風聲散開，逼得鐘綺雲無力反駁，只能黯然垂淚。
“母親，你對她說的那些話，多傷她的心，你知道嗎？”
“明明是我先愛慕她，是我處心積慮將她留在我的身邊，是我想要求娶她，也是我……”
頓了頓，周子騫咽下心頭的痛楚，嘶啞著聲音：“背叛了她。”
風吹起周子騫的青絲，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卻一字一字的灼痛鐘綺雲的心：“為什麽你們都要責備她、刺傷她呢？明明她，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啊。”
“到了最後，每個人都舍棄了她。哪怕是我，哪怕我愛她。”
絮絮說著那些話，周子騫眼中的淚水靜默的滴落，掉落在小屋旁生長的幾奪野花上。
“如今，我這個背棄了她的人，要和那個傷害她最深的人，一起過幸福安靜的日子了，兒孫滿堂，承歡膝下。可她，卻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再管柳如霜和鐘綺雲，只是嘴裏喃喃著，恍惚的走出那座院落，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狀似瘋癲。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來，滿眼悲切：“凈翎，這世間的因果報應，到底在哪兒？為什麽壞人如此心安理得，我的子慕，卻那樣可憐。”
說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山澗的溪流。
盡管心如刀割，腳步沈重。
“子騫！！”
待鐘綺雲和柳如霜回過神來，周子騫已經縱身，躍進了那湍急的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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