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二十五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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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 章

“宋子慕!有什麽沖我來,子騫武功已廢,你不要為難他!!”

柳如霜就關押在周子騫對面,此刻,看我盯著周子騫不說話,她目眥欲裂的對我喊。

“為難?”

我仰著頭笑,淚水突然不停歇的落下。

擦幹眼淚的時候,我最後看了一眼周子騫,目光灼灼的走向柳如霜關押的地方,毫不留情的掐住她的咽喉:“柳、如、霜。”

“你倒是慣會裝的溫柔賢良,你敢說,不是你出賣了我們?!”

“是我出賣的又如何?!”她在我的手裏掙紮,通紅的雙眼裏滿是憤恨:“宋子慕,我就是要得到周子騫!哪怕為此悔了你爹娘,毀了你!!”

我放開她,側目看了一眼滿眼震驚的鐘綺雲。

我以為她會沖上來殺了柳如霜,然而她黯然的雙眼只是輕輕的顫動幾下,隨即重下了頭去,閉起眼睛。

我的心又開始疼。

柳如霜卻更加肆無忌憚:“既然已經說了,我便告訴你,當年宋思懿根本沒有入魔,是我一直在他喝的茶水裏加了朱砂,致使他出現了幻覺……”

突兀出現的真相讓我渾身顫抖,我盯著柳如霜,如同兇狠的野獸。

“給我殺了她!!”

我想,我此刻的面目一定猙獰的叫人害怕。

“殺了她!!”

我的手腳冰涼,什麽都拿不起來,於是我對著那些看守的人嘶吼道。

那些人不動。

我的身體一直不停顫抖,直到一雙手輕柔的攬住我,柔聲喚我:“阿慕。”

我回過頭。

我知道我此刻定然雙眼通紅,紅的駭人。

我看著眼前那張臉孔,眼淚不爭氣的落下來,聲音顫抖:“師兄。”

上官星辰心疼的蹙眉,用手溫柔的替我拭淚,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著師兄落下懸崖,我會以為眼前的人,是我的凈翎師兄。

“哭什麽?”他瞥著柳如霜,目光冷冽,“不入眼的人,殺了便罷。”

說著,他從袖子裏拿出一把匕首,遞給我。

我顫抖著接過,走向早已頹然跌倒的柳如霜。

“上官星辰,你明明答應只要宋子慕嫁給你,便放我和周子騫一條生路!你要反悔?!”

柳如霜方才得意譏笑的面目此刻帶著恐懼,她向後不斷地退去,眼神顫抖。

“我這個人,向來不守承諾,你能如何?”

上官星辰上前,握緊我顫抖的手,笑盈盈的向著柳如霜的心口刺去:“在我的大婚之日,惹我的夫人不快,便是你的罪過。”

“不要!!”忽而有個人拉住了我,跪在我的腳下,顫聲:“子慕……當我求求你。”

我僵直的站在那裏。

我不敢回頭。

我怕還沒有報仇,會因為心碎,倒在這裏。

“鐘……前輩?”很久,我恍惚的回頭,不敢相信最後拉住我的人,竟然會是鐘綺雲。

我以為她聽到柳如霜說的一切,會恨毒了她。

然而,她卻在我的心上狠狠地刺了一刀:“子騫已經廢了武功,瘸了腿,我也無力自保,如霜活著,還能照顧他一二……”

後面的話我已然聽不清。

因為我的心疼的直不起身。

我只能蹲下來,用力的捂緊心口,用通紅的雙眼,緊緊的盯著鐘綺雲的眼睛:“鐘綺雲。”

“你讓我惡心!!”

我一字一頓,心痛難忍。

“上官星辰,廢了柳如霜的武功,請他們喝一杯喜酒。”

上官星辰沖著鐘綺雲輕揚嘴角,走過來攬住我:“走罷,莫要誤了吉時。”

我推開他的手,自顧自的出門去。

身後傳來柳如霜的痛呼。

我的大紅嫁衣拌的我跌跌撞撞出了地牢,我看著那滿目的鮮紅,突然自口中嘔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

心口的那根弦,忽然就斷了。

“阿慕!!”

有人向我疾奔而來。

我卻希望,我只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師兄,我好想你。

怎麽會,是你離開了呢?

師兄……

三月的風緩慢地吹來。

三月的桃花緩慢的雕落。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一切都不可控制的走向他未曾預料的結局。

周子騫躺在地牢裏,醉眼迷離的聽著漸漸遠去的喧鬧聲。

恍惚間,是那個大雨滂沱的黑夜,他拉著宋子慕,說你是我的。

然而不過三年而已,他已親手將他推進了那個人的圈套。

早知如此,當年他帶走宋子慕的那個清晨,凈翎後悔將她推入江湖浪潮中尋來的時候,自己就該放手。

哪怕一直做一個快樂無憂的小和尚,也比如今再度成為人人喊打的宋子慕來得好。

喝喜酒之前,上官星辰命人幫他梳洗打扮了一番,如此,除去走路一瘸一拐,他坐在那裏,眉眼俊朗,又成了那個江湖裏人人稱讚的翩翩佳公子,無數江湖女兒的春閨夢裏人。

他平靜的坐著,只有他知道自己滿心狼狽。他想見宋子慕,卻又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他聽著他們在席間談論那些關於宋子慕的傳言,他竟不知,短短幾日,他們將他心愛的女子傳得如此不堪。

他氣得摔碎了酒杯,對他們怒目而視:“宋子慕沒做那些事!她不是你們口中的那種人!!”

眾人紛紛側目。

看見是他,那些人只是斜目譏笑:“周子騫,你如今已不是武林盟主了,擺什麽臭架子!”

“你既如此了解宋子慕,怎麽還將她親手交給了赤羽教?”

“我可聽說,你與宋子慕早有婚約,可是你卻出賣了她。”

“若她沒做那些事,我們一向護短的周盟主,怎麽會棄了她?”

是啊,到最後,是他背棄了誓約。

他聽著那些刺心的質問,無言以對。

如今,整個江湖都知道,是他周子騫負了宋子慕——武林正道對此拍手叫好,稱讚他大義滅親;邪教對他冷嘲熱諷,笑他背信棄義。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咽下了那杯重新斟好的烈酒,又聽有人道:“有人今日看見,宋子慕從地牢出來,沒走兩步,吐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他的心一沈,揪心的痛傳遍了全身。

他又咽了一口烈酒。

“這大喜的日子,真真晦氣!”有人道。

“要我說,上官盟主如今號令群雄,什麽樣的美人沒有,偏偏娶一個別人不要的瘸子。”

“你懂什麽?她是慕小夏和宋思懿的女兒,武癡慕之衡的孫女,據說手裏握著第二冊《浮光靈訣》。”

“這誰得到第二冊《浮光靈訣》,誰就是天下第一。”

“但我聽說,這《浮光靈訣》分兩冊,要男女一起修煉,才能天下無敵。”

“可宋子慕瘸了腿,如何修煉?依我看,也許上官盟主早選中了一起修煉的女子,一旦《浮光靈訣》到手,必然會厭棄她。”

“誰說不是。也許上官盟主舉行如此盛大的婚禮娶她,又大肆宣告江湖,不過是為了讓武林正道恨她,哪怕以後被休棄了,也無處可去,只能在這裏乖乖待著,任人羞辱。”

“嗐,說來也是個可憐人,未婚夫為了家族背棄了她,現下要娶她的人,只是為了一本秘籍。”

他聽著那些刺心的談論,覺得度日如年。

“哼。”驀然,坐在他前方的一個身著煙霞色衣裳的女子冷冷一聲,微微的側目,眉梢爬滿鄙夷和不屑:“說到底,你們男人喜新厭舊、唯利是圖,到最後,受傷的都只有女子罷了。”

他看過去,終於看清,那說話的人,是飛煙派掌門,孔淩薇。

他想反駁,卻又無言以對,又想起了那個大雨滂沱的夜。

夜風吹得他打了一個冷顫。

擡頭望月,月色都格外清冷。

他曾那麽愛宋子慕,最後為了梨花山莊,不也舍棄了她嗎?

權衡利弊之下,她成了唯一可以犧牲的那個。

自己那麽自私,又有什麽話可以堵別人的嘴?

他自嘲的笑,一杯又一杯咽下那苦澀的烈酒。

眼前是上官星辰穿著大紅色的喜服,明眸皓齒,燦若星辰:“今日是我大喜,諸位盡興!”

他和凈翎那麽像,連笑起來的樣子,都仿佛是凈翎站在他的面前。

可上官星辰看著他,眼睛裏分明帶著得意。

他突然想起他帶走宋子慕的那個清晨,凈翎失落的神色,他幾次看他,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溫潤柔和的垂目施禮:“周盟主,無論如何,要記得護我師弟周全。”

他知道凈翎不舍,卻也不能將心愛之人拱手相讓。

可是自從和宋子慕被迫分開,悔恨沒有一刻不在灼燒他的心臟。哪怕那時將她交給凈翎,哪怕從此再無交集,也該放手。

相比凈翎,上官星辰那麽張揚,愛恨那麽強烈,宋子慕在他身邊,不知要受何等殘酷的羞辱。

想到這裏,周子騫只覺得心裏一陣酸澀,伸手觸摸眼角,卻發現眼淚不知何時滾落下來。

夜色靜默的俯視地牢。

牢房原本安靜,只片刻,響起了一片啜泣聲。

鐘綺雲靠墻坐著,閉目養神,聽見哭泣聲,嘆了一口氣,終究沒能開口安慰。

被廢了武功的柳如霜從昏迷中轉醒,聽到哭泣聲,連滾帶爬的扶著牢門去看,忽然看見周子騫嘴角的血跡,驚叫出聲:“鐘前輩,子騫要咬舌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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