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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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三月的風不停的吹,冷的讓人絕望。

這場圍剿之戰,已成敗局。

我打馬不停的奔逃,身前坐著重傷昏迷的周子騫,身後跟著渾身是血的柳如霜。

我們還是一行三人,向著杏花溪奔去。

關鍵時刻,從外面殺進來一個蒙面的白衣人。他身形挺拔壯碩,單槍匹馬的闖進來,把外面守衛的赤羽教弟子打了個人仰馬翻。

在我的記憶裏,我們的聯盟中似乎並沒有這樣一位高手。

他手持一把砍柴刀,眼中未見一絲懼色,回眸時看向我:“周夫人,快帶周公子離開。”

上官星辰和江楚羽似乎沒料到會有這樣厲害的一位高手闖進來,對他有些忌憚。

“多謝。”我顧不得問他的身份,扶起周子騫,“壯士的大恩大德,我宋子慕永世不忘。”

我想,既然他是如此厲害的高手,在江湖上肯定有些名頭,他日可以從江湖眾人那裏打聽些他的線索,以報今日之恩。

“你是宋子慕?”然,聽到我的名字,那人一楞,隨即似是在笑,“今日這趟,來得值!”

“你外公到處找你呢。”不知怎麽,他突兀的提起了我未曾謀面的外公,“這人情,讓他來還吧。”

話音落下,他沖著上官星辰和江楚羽殺過去。我顧不得多想,和柳如霜扶著周子騫逃了出來,門口的殷俊替我們擋住了湧來的赤羽教弟子:“阿慕,快逃!”

“殷爺爺!!”我看到他的臉上和身上都是血,他的胡子花白,握劍的手上清晰可見的褶皺。

他老了,卻還像小時候一樣把我護在身後:“阿慕,逃出去找你外公,他會保護你。”

我想去護住他,像他護著我那樣。可我是個瘸子,還帶著一個重傷昏迷的周子騫,此時的我,成了他們的累贅。

我被自己的無能氣哭了,更是為了自己的不懂事懊悔。已經到了生死時刻,那些原諒的話卻說不出口。

“阿慕,別恨我。”在被人群淹沒之前,殷俊眼神顫抖的看我,驀然說了一句。

那時,我不停的回眸,只能看見殷俊和葉嬋一行人慢慢被紅色淹沒的身影。我的眼淚不停歇的流,滴落在周子騫的白衣上,暈開他不停漫出的鮮血。

在我們奔逃的路上,幾次差點被赤羽教的弟子追上。能死裏逃生,是因為中途殺出來一隊人馬,與那位救了我們的壯士一樣,白紗白衣,與赤羽教的弟子纏鬥。

幾次三番,我們終於擺脫了赤羽教的追殺。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誰,我猜測,或許是周子騫為我們留的後路。

“這是怎麽了?!”到達了杏花溪的那個山澗,那位醉神醫一直立在山澗口張望,似乎在等我們。

“救救他!”我下馬來,急切的喊,險些跌倒。一個不穩,周子騫已經從馬上跌了下來,臉色蒼白,沒有一絲生氣。

“子騫!!”柳如霜驚呼一聲,已經從我身後跑過來,一把推開我:“你怎的如此不當心?!”

而後,她抱著周子騫的頭,讓他躺在她的膝蓋上,而我只能手足無措的看著。

“怎麽傷的這麽重?!”那個胡子拉碴的神醫忙上前,探了探鼻息,看向柳如霜。

“子騫聯合了各大門派想剿滅赤羽教,可是赤羽教早有準備,我們……我們……”柳如霜替周子騫擦著臉上的血跡,抽噎,“我們敗了。”

全程,我滿臉滿身都是血,卻像個局外人。

我看著柳如霜,忽然認不清,哪個才是她。在我們一路來的路上,她根本一滴眼淚都沒有,如今在醉神醫面前,卻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那一刻,我不光覺得傷心和難過,我也覺得好笑,甚至覺得不寒而栗。我總覺得,柳如霜看起來沒有那麽簡單。

這一刻,我反而冷靜下來,比柳如霜更冷靜,卻也顯得很冷血。我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握住周子騫的手:“他還有救嗎?”

醉神醫看我一眼:“看造化。”

我知道,這句話意味著,希望是有的。但是有多少,並不能確定。

“那就在這裏療傷吧。”我很冷靜,此時此刻,沒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我第一次擅自做了決定。

生死攸關的時刻,我這個人,總是心裏有決斷。

我不知道這樣好不好,可是我做的一切,是為了救活周子騫,在我的心裏,這個目標很明確。

“不行!赤羽教會很快追上來。”柳如霜擡起頭來,斷然,“這裏離龍南山太近了!”

“如果我們繼續走,他會死。”擡眼看柳如霜,我能感覺到我目光灼灼,讓柳如霜有點慌。

“不如去梅花小築吧。”她垂下頭,看了渾身是血的周子騫一會兒,終於再次開口,仿佛她才是周子騫的正牌夫人,“離這裏近,赤羽教也暫時不會對那裏動手。”

“我先給他止血。”醉神醫看著這一幕很久,從柳如霜懷裏攬過周子騫托在肩膀上,而後意味深長的看向我:“周夫人,搭把手。”

那個稱呼讓我甚是舒心,心裏的陰霾也散了一些。

我看了柳如霜一眼,領會了醉神醫的意思,上前扶住周子騫,同他一起走進山澗。

柳如霜站在那裏,楞了很久,默然握緊雙手。

很久之後,她紅著眼睛走了進來:“阿慕,我先回梅花小築去做些準備,你要好好照顧子騫。”

“我夫君,我會照顧好的。”我冷冷的回答,想起她在缺月閣看戲的那一幕,越發覺得她假惺惺,“有勞柳姑娘了。”

我把我和她的距離拉得很遠。

我從沒想過,這是我和周子騫走向死局的開始。

杏花溪的山澗,山花燦爛盛放。

醉神醫給周子騫止了血,站在山澗外。這一日,他並沒有醉,負手而立,身姿挺拔。

看著柳如霜離開,醉神醫瞥了一眼裏面渾身是血的宋子慕,向著虛空裏低聲:“跟著她。”

草叢中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鴿子撲棱棱的飛過。

“師父,梅花小築那邊,我已派人盯著了。”草叢裏沒有了響動之後,一個白衣人自山澗的一側腳步極輕的走來,躬身道。

“嗯。”醉神醫聲音很輕,生怕驚動身後的宋子慕和周子騫,“這一路上,派人暗中保護周公子和周夫人,不要洩露身份。”

“還有,命其餘弟子在梅花小築外駐防,不要讓赤羽教闖進來。”捋捋花白的胡須,醉神醫的眼睛看向遠處的山崗。

那弟子面色沈穩,答一聲是,垂目退下。

自始至終,那位弟子的白衣和鞋子都一塵不染,似乎並不是靠著腳程到達了這裏。

山澗的風吹來,帶著花香。

醉神醫立在那裏,看著柳如霜離開的方向,眼神冷冽——看來,新仇舊恨,要一並算了。

另一面,柳如霜並不知道醉神醫派人跟著她。

她打馬而去,卻不是梅花小築的方向。

不出半日,她到達了赤羽教所在,站在缺月閣。

“柳如霜,你帶來了阿慕的藏身之處。”上官星辰睨著面帶怒氣的柳如霜,胸有成竹的道。

“那是自然。”山風很冷,柳如霜傲然挺立,面色冰冷。

“真是我們的好盟友。”上官星辰拍手稱讚。

“我只要周子騫,廢了武功也可以,只要是完整的周子騫就行。”

柳如霜的眼中,自打進來一直散發出怨毒的光芒,連江楚羽都不寒而栗,小聲的對著上官星辰抱怨:“怪不得說,不要惹女人。”

“更不要惹一往情深的女人。”上官星辰笑回道。繼而看向連柳如霜:“你挺狠呢。”

“果然最毒婦人心。”而後不由感嘆。

“上官星辰,你要宋子慕,我要周子騫。”進來這麽久,柳如霜終於笑了,冷漠而譏誚的笑:“各取所需罷了,誰也不比誰善良。”

上官星辰和江楚羽互看一眼,心照不宣的為這個女人的狠毒所折服。

上官星辰原本還在為沒有追捕到宋子慕和周子騫煩惱,這一刻,他臉上終於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可是,話語卻冰冷:“把宋子慕帶回來。”

赤羽教的弟子跟隨柳如霜飛奔向杏花溪的山澗。

可是,等他們到達,山澗已經空無一人。

那裏面一塵不染,沒有醉神醫,也沒有周子騫和宋子慕。連周子騫的血跡都沒有留下,甚至那些鴿子也不見了蹤跡,恍惚是柳如霜做的一場夢。

“順著去梅花小築的方向追!”柳如霜不知所措,慌忙奔向梅花小築:“一定要趕在他們到達梅花小築之前追上他們!!”

然而,他們終究沒有追上。

每次差一點就要追上的時候,那些白衣人總會適時的出現,阻攔他們,為宋子慕一行爭取時間。

錯一步,似乎永遠都追不上了。

柳如霜看著離梅花小築越來越近的三人,只好先行打馬而去:“我要先回梅花小築,入夜,你們再來。”

“我會為你們打開門。”

梅花小築的桃花開得正盛,紛紛揚揚,看起來如同粉色的海洋。

柳如霜的身影消失在桃花裏,如同消失在江湖的大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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