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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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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要見師父。”

風和日麗。

我們一行人站在鴻蒙派的山門前,等著見鴻羽尊者。

鐘綺雲接到周子騫的信,讓葉嬋趕來與我們會和。

鴻蒙派所在的寧池山,在春風肆意的三月裏,一片翠綠。這裏到處長著高大的不知名樹木,還有河流緩緩的流淌,給人寧靜悠遠的感覺。

葉嬋背著誅龍刀,站在山門口:“你們到底通傳了沒有?”

十七歲的少女,眼睛裏的光芒冷的不像話。

門口的那個弟子就只是杵在那裏不說話,活像個木樁子。

我瘸著腿走過去,戳戳他的肋骨:“你們是不是練過入定?”

周子騫一把揪起我的衣領,提溜到自己面前:“誰讓你隨便摸別的男人?”

“男人?”我有些委屈,“我戳一戳這個木頭樁子而已,男人在哪?”

那個弟子一聽,果然悄悄的瞟了我一眼。

“你看什麽?”我瞪他。

“誰看你了?”他還挺不屑。

“我又沒說你看我,我跟木頭樁子說話呢,你搭什麽茬?”我白他一眼。

那個弟子白白凈凈的,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氣得把胳膊一抱:“你這小師父,你戳我就罷了,還罵我,罵我也就罷了,還不認賬……”

看起來,倒是把他委屈的不行。

“你要是還不去通傳,我就還罵你。”我也抱著胳膊,撅嘴瞪眼睛。

“我們掌門說了,要是周盟主來,不必通傳。”

少年終於說了實話,把葉嬋氣得不輕,拔出誅龍刀:“見此刀如見師父,你們都忘了?!”

“葉師姐,我叫你一聲師姐,你快走罷。”少年苦著臉,不敢看葉嬋的眼睛,“秦掌門要是知道我跟你們說話,我會受懲罰的。”

“秦二做賊心虛便也罷了,還想掩耳盜鈴?”葉嬋擡眼望山門後看了一眼,握緊屠龍刀:“既然如此,別怪我不客氣!”

我看準時機,一把抱住那少年 :“我告訴你,你別動哈,再傷著你。”

葉嬋看我一眼,就提著屠龍刀,一路殺將上去,柳如霜過去幫忙。

周子騫又把我提溜過來:“不準抱別的男人!!”

我只好瞪著那少年,口頭嚇唬:“不要動,葉掌門生起氣來,拿誅龍刀砍你哦。”

那少年差點就哭了,但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欺負人,太欺負人了。”

我和周子騫手拉手的跟在葉嬋和柳如霜後面。我還特意回過頭去,給那個少年吐了個舌頭:“木頭樁子站好哦。”

少年被我氣哭了,委屈的擡起袖子抹眼淚。周子騫再次提溜著我:“看路。”

就這樣,葉嬋和柳如霜在前面開路,我和周子騫跟著兩個人走,鴻蒙派的弟子一路阻攔,似乎沒什麽用。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葉嬋只十六歲,就成了鴻蒙派的掌門。

期間,周子騫上去幫忙的時候,柳如霜瞪了我好幾眼。

我很生氣的回瞪幾眼,還故意拉住周子騫:“騫騫,我害怕。”

“不怕不怕,葉嬋很厲害的。”周子騫就撫著我的胳膊,把我緊緊的攬住。

我不懂,以前看起來親切迷人的柳姐姐,怎麽如今眼睛裏全是對我的恨?

我有時候看著她,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這種恐懼來自哪裏,我也不清楚。

終於,我們到達了鴻蒙派鴻羽尊者的門前,葉嬋大喊一聲:“師父,我回來了!”

那些圍著我們的弟子都很懼怕葉嬋,不敢進,也不敢退。

朱紅色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鴻羽尊者從裏面出來:“誰在這裏大呼小喝?”

“師父!”

看到鴻羽尊者,葉嬋有些激動,跑上前噗通一下跪在鴻羽尊者的面前,抱住他的腿:“我回來了。”

在鴻羽尊者面前,沒有人敢阻攔葉嬋。

“嬋兒?!”低頭看清眼前的人,鴻羽尊者花白的胡子在風裏抖動,顫巍巍的一聲。

“師父!!”

葉嬋抱著鴻羽尊者,忽然大聲的哭起來,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鴻羽尊者俯身將她扶起來,眼睛裏閃著晶瑩的光:“嬋兒啊,這一年你去哪兒了?為師四處找你。”

說罷,擡起袖子抹了抹眼淚。

“師父記得那個來游說的和尚嗎?他原是禦虛書院的主人,我拒了他一起去討伐周盟主的當夜,就被他刺殺。”

葉嬋擦幹了眼淚,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二師兄秦和聯合他在我逃跑的山下伏擊我,若不是梨花山莊鐘莊主救了我,怕我沒命活著見到師父了。”

“秦和這個孽徒!他人呢?!”鴻羽尊者往人群中掃了一眼,不見秦和的身影,怒道。

“掌門聽到葉師姐闖了進來,就急匆匆的下山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回了一聲。

“把他給我抓來,我要清理門戶!”看著心愛的徒兒滿臉是淚的樣子,鴻羽尊者越發生氣,命令道。

“師父,且放他去吧,日後有的是機會。”葉嬋趕忙攔住要走的那個弟子,“如今,禦虛書院和赤羽教勾結,滅了桃花鎮的蘇家和杏花溪的耿家,我怕,很快就會到梨花山莊的鐘家了。”

“為今之計,我們必須先行誅滅赤羽教,才能避免梨花山莊成為下一個蘇家和耿家。”柳如霜在一旁接話道。

“這幾位……?”鴻羽尊者這才註意到葉嬋身後的我們。

“這位是武林盟主周子騫,那位是梅花小築柳如霜,小師父是……”

介紹完了周子騫和柳如霜,葉嬋有些為難的看了我幾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總不能說,我是周子騫的枕邊人吧?

“這位是周盟主的未婚妻宋子慕。”在周子騫和我也沒有想到怎麽介紹我的身份之前,柳如霜搶先說道。

一瞬間,人群炸了鍋:“什麽?!宋子慕?她是宋子慕?”

“她不是跳崖了麽?!”

“武林敗類的女兒,怎麽還活著?”

“葉師姐怎麽她混跡在一起?”

我聽著那些議論我的聲音,看見柳如霜得意的沖我挑了挑眉,挑釁的揚起嘴角,仿佛在說,看你怎麽辦?

葉嬋也看著我,一臉的不可置信。她也許也不明白,我一個好好的姑娘家,怎麽剃度做了個和尚。

“殷前輩。”周子騫先我一步上前,給鴻羽尊者行禮。而後他回過頭來,對我點點頭。

“殷前輩,晚輩有禮了。”

我看了周子騫一眼,取下頭上的鬥笠,也上前給鴻羽尊者行了一個禮。

柳如霜和在場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是,鴻羽尊者在眾目睽睽之下扶起了我,顫聲:“阿慕,快起來我看看。”

他叫我阿慕。

當那個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我不由的熱淚盈眶。

眼前這個我不敢面對的人,曾是梅花小築的常客,是我外公的摯友。

小時候,他常年代替外公來看我,帶來我外公的信,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每次來,還給我帶很多吃的,陪著我玩,教我一些偷跑出去玩的技能。在我的心裏,他比我那個素未謀面的外公親近。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扶起我,他慈愛的看著我。

我的眼淚忍不住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掉在他的衣服上,掉在那些不堪回首的歲月裏。

“你活著,怎麽不來找我?你是在怪我?還是在恨我?”當他看見我的戒疤,忍不住落淚。

當年,梅花小築突遇變故,他外出游歷,鴻蒙派跟著其他門派一起討伐梅花小築。

我看的清清楚楚,我心如刀割。我在想,這麽關鍵的時候,他怎麽不在呢?至少……至少這種時候,鴻蒙派不該來落井下石。

可是,事情發生了,父母親雙雙自刎,我跳了崖。

一切都無法挽回。

我已遁入空門這麽久,不想責怪任何人,但我看見鴻羽尊者的那一刻,看見他像當年寵著我一樣寵著葉嬋,我的心就感到酸澀。

終究物是人非,終究不可能讓破裂的感情回到最初:“我已是眾矢之的,怎敢連累前輩?”

我低著頭,把那些眼淚咽回心裏去。當初沒有及時的來,如今的同情,我已經不需要了。

“阿慕……”他喚了我一聲。

在我心裏除了父母之外最親近的那個人,哪怕他只是喚我,我都覺得傷心。

這世上,誰喚我一聲阿慕,我都心如止水。唯有這個我曾寄予希望的人,他喚我阿慕,我竟傷心了。

我垂著頭,客氣的道:“前輩今日能容我,我感激不盡。還望前輩早做決斷,與我們齊心協力誅滅赤羽教。”

“你怎的不叫我殷爺爺了?”他看著我,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遍,確認我沒事,又道:“你外公聽說你跳了崖,往崖下來來去去尋了十幾遍,這幾年也不知去了哪裏。”

“殷前輩,我不是來與你敘舊的。”聽他提及我外公,我心裏的怨氣終於爆發了,我擡起頭來,直直的看著他,言辭犀利,疾言厲色:“當年梅花小築被討伐的時候,前輩在哪兒?如今我只是一個和尚,不是武林盟主的女兒,也不是慕之衡的外孫女,前輩何必假惺惺的裝作在意我?!”

“就算前輩真的在意過我 ,在意的也是三年前的宋子慕。”我越說越激動,往後退了幾步,聲嘶力竭:“她早死了!死了!!”

周子騫走過來抱住我:“小瘸子,別激動。”

“起碼在你們心裏,她死了。”我躲進他的懷裏,環顧四周那些人異樣的目光,冷笑道:“她死了,你們才能更開心,活得才能更自在,不是嗎?”

空氣裏是窒息的沈默。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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