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藍楹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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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還沒想好怎麽與她見面的時間裏,那開車的小夥子突然邁開了腳步,向前走去,我趕忙喊住他:

“你幹嘛?”

“你不是說要和她見面嗎?”他反問道。

我撓了撓頭,絞盡腦汁地編織著下一個謊言。

“我現在還不能跟她見面,原因很覆雜……”

“你到底是誰?”他忽然懷疑起來。

“我是她大學時的男朋友,找了她十年了……。總之,我是不會傷害她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趕忙向他解釋道,“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該怎麽跟她打招呼,說出第一句話。”

那小夥子低下頭,表情認真地想著,一臉左右為難的表情。

我趕緊掏出錢包,把裏面所有的現金都遞給了他,“那這樣,你先開車送我們回去,好吧?”

“你們今天不見面了?”

“不見了。”我說。

“行。”他點了點頭,錢也沒要,直接催促我們上車,向著來路開去。

我怕他再起疑,在路上打開錢包,拿出裏面我和尋露大學時的合影,不停地跟他解釋。

最後,他大概相信了我。

回到酒店後,我再把錢遞給他,他爽快地接受了。

“嗳,能問你個事嗎?”臨走前,他忽然說。

“嗯,你說。”

“她為什麽離開你?”

“因為我同時喜歡上了另一個女孩……”我坦誠地回答道。

“那麽好的女孩你也能辜負……人渣!”他在中間想了想,最後仍然沒忍住,罵了出來。

我沈默著,無法辯駁。

他走後,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的初凝突然走了過來,眼圈紅紅地跟著說:

“人渣!”

我苦笑一聲,有些哭笑不得。

她轉過身,向酒店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下,突然抱緊了自己,突然間放聲痛哭起來。

我就站在離她有幾米遠的地方,看著她不斷顫抖的身影,突然間心如刀絞。

這一次,我沒有上前,沒有出聲,更沒有給她任何依靠。

我知道,面對有些註定無疾而終的愛情,絕對不能夠餵以蜜糖,而應該握緊手裏的刀子,再多捅她幾下。

有時候,殘忍,才是最大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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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大概哭累了,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用手擦了擦眼淚。

我走了上去,她轉了過來。

“嗳,林秋,為什麽世界上非要有她這樣的人?”

我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她的淚水又流了下來,在月光下,像夜晚的河。

“算了吧,不難為你了,輸給這樣的女人,我也算值了!”

一輛出租車從遠處駛來,她招了招手,提起行李箱,放在了的士的後備箱裏。

她又回到車前,借著出租車的燈光望著我的臉,突然間踮起腳尖,對著我的唇輕輕一吻。

“再見,林秋。”她靜靜地說。

燈光刺眼,照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

最後出租車繞了個彎,逐漸消失在遠方的黑暗裏,我才突然清醒了過來。

發覺剛才被她吻過的地方,冰冷而苦澀,像是結了一層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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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客房裏,我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兩天。

那兩天裏,我想了很多,可以說前塵往事紛至沓來;但又仿佛什麽也沒想,因為直到兩天後的夜晚,我依舊沒有做任何決斷。

我想見她,想同她說話,想把積壓了十年的思念通通都倒給她。如果我現在還是十八歲的話,肯定早就拿著鮮花,揣著鉆戒,傻乎乎地跑去跟她求婚了。

只是我作為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早已沒有了當年的那種熱血和沖動了。因為那熱血,那沖動,所造成的代價,太過於沈重,我已經背負了十年,不想再背負一輩子。

我怕我一旦開口,她便會拒絕,我怕她會再次消失,我怕我還要為此再等下一個十年,或者下一個一輩子。

我不想再等了,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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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風險很大,但是我也明白,我不能一直拖下去。

做出要和她見面的決定是在第三天的清晨時分。我躺在床上,用手機搜索了一下藍花楹,把百科的內容從頭到尾,細細地看了一遍。

隨後便起床洗漱,從酒店出發,去了市裏,找了一家專賣珠寶的商場,挑選了一枚不算最昂貴,但最為精致的鉆戒。

同時找北京的朋友借了輛奔馳車,便帶著包裝好的鉆戒,一路往那座滿是藍花楹的山谷開去。

促使我作出決定的,並非我自己,而是藍花楹。

更確切地說,是藍花楹的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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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盡可能地把車開到了最快,大約用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草房門前。

我下車之後,卻突然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因為草房周圍的玫瑰,全部……消失了!

其實不光是玫瑰,還有百合,唐菖蒲,甚至非洲菊,除了這遮天蔽日,淒美如霞的藍花楹外,所有的花,所有的……全部消失了。

不光是盛開的花朵,就連待放的花苞也一個沒留下,所有的花都被憑空剪斷,只剩下生機盎然的綠葉和空空蕩蕩的枝桿,在風中飄搖。

我突然慌了神,把花房和花田全部找了一遍,但沒有看到尋露的影子。我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幾株眼前的玫瑰,當真是被剪得連一個花骨朵也沒留下。

我心急如焚地擡起頭,望向四周,忽然在花房和四周的藍花楹上發現了很多攝像頭。

那天傍晚來時,因為離得遠,加上我情緒激動,根本顧不上看周圍的環境。我以為她對我的到來一無所知,其實一切早已露了餡。就算我僥幸沒被攝像頭拍到,那個年輕的司機也未必不會出賣我。

我一邊在心裏大罵著自己的愚蠢,一邊急匆匆地邁步向院內走去。圍墻很矮,能看到院內也種滿了玫瑰,只是同樣地光禿禿,像是一個個被剃光了頭的和尚。

開始時,我本想翻墻進去,後來推了下院門,發現根本沒鎖。

進去後,我懶得再去計較玫瑰的事情,直接沖到正對院門的正房,發現正房卻上了鎖,而且鎖很大,泛著黃銅的色澤。

我沮喪地苦笑了一聲,又掉頭跑向兩側的偏房,偏房的門倒是都沒有鎖。一間被用做了倉庫,一側的墻上嵌著很多格子,堆滿了花肥;另一側則整齊地掛著種花除草的工具,地上還放著幾雙刷得幹幹凈凈的粉色靴子,大概是雨天用的。

另一間偏房被布置成了書房的模樣,墻上掛著幾幅裝裱精美的字,字體秀雅,但微末處遒勁,大概是出自那位過世的老師傅之手。房間裏有幾個和人等高的書架,上面碼放著許多葉卷泛黃的古籍,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鮮花培植的書籍和女性時尚雜志。

只是,仍是沒有尋露的影子。

我頹然地從書房退了出來,坐在偏房廊下的木地板上,呆呆地看著眼前只剩下綠葉和枝椏,毫無生機的玫瑰出神。

“她還會走了,同十年前一樣,毫無留戀,勇敢決絕!”

眼淚,還是在不知不覺間流了下來。

我吃了一驚,拿手一抹,沒想到反而流淌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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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沈浸在無邊無際的失落之中時,一只白色的貓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出現在我的對面,它渾身上下瑩白如雪,宛如多年之前失蹤的“雪珂”。

只是那貓仿佛一點也不怕我,只是歪著頭,盯著我看個不休,仿佛在思考著,我這麽大一個人,為什麽會哭得那麽傷心。

不久之後,它走了過來,趴在我的腳下,用頭不斷摩挲著我的褲腳,一臉的溫柔。

我抱起它,放在懷裏,用手輕撫著它的身體。

“第一次離開時,你為我留下了雪珂;第二次離開時,你為我留下了十月;這一次,你為我留下了它,卻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取嗎?”

那貓仿佛聽懂了我的話一樣,突然一躍而起,向正房走去。

走幾步,它便停下,回頭看我一眼,仿佛示意我跟上一樣。我站了起來,疑惑地看著它一步一步朝正房的一側移動著。

誰知它走到墻邊,便突然停下,用爪子不斷抓撓著“墻壁”的一角。

淚眼朦朧間,我忽然發現它抓撓的地方竟然是一扇門,只是那門的顏色同其他的門格外不同,門扇被噴成了白色,就連雕花的地方也用白色的和紙糊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雖然我已經不敢報太大希望了,但最後仍然走了過去,把手搭在白色的門把上,輕輕一推。

隨著輕微的“吱吱”聲,那門應聲而開,那只白色的貓一溜煙地跑了進去。

那個房間是一間茶室,地上鋪滿了日式的榻榻米。

室內的光線柔和,朝北的窗戶正開著,窗外種滿了唐菖蒲,仍是百花剪盡,一片繁蕪。

室中端坐著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孩,她發髻輕挽,身前擺著一個小小的花盤,盤裏放著一個白玉色的花瓶,瓶裏插著一枝紅色玫瑰,花頭初展,含苞待放。

她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明媚,一如往昔。

我也同樣望著她,神色倉皇,滿面風霜。

我們明明誰也沒有說話,但是我卻覺得,我們已經把這世上所有的話,都說過了。

忽然間,我想起藍花楹的花語來:

“寧靜,深遠,在絕望中等待愛情……”

原來,你從沒有離開,只是我一直沒有到達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畢,諸君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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