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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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葉丹青的手機一直關機,微信也不回覆,郵箱更是不會看,我根本聯系不到她。她去哪了?真的回英國了嗎?我又一次感到我們之間的聯系微弱得可憐,她一走,我沒有任何辦法知道她在哪。

我坐在機場大廳渾身發冷,一直待到淩晨,今天所有的航班都結束了。又工作人員來問我,你是在等什麽人嗎?她的航班號是什麽?

我無言以對,捂著臉痛哭。對方以為我遇到了什麽事,要幫我報警。我克制住情緒,道了一聲謝就離開了。

回到家,我翻箱倒櫃,發現葉丹青除了手機之外,什麽都沒帶走。她回英國了嗎?準備接受維克托的提議嗎?她還會回來嗎?她是不是不想見到我的家人,所以出去住一陣子,過完年就回來了呢?也許她過幾天就改主意了呢?

我點開她的微信,給她發了好幾段語音,可是她一直沒有回覆,電話仍然打不通。

直到我媽回來的那天,葉丹青都沒有任何消息。

我媽見到我像撞見鬼,說我消瘦、蒼白,臉色奇差無比,仿佛被吸血鬼吸幹了。我不解釋,接過她的行李箱放進車裏。

“喲,換車了?這車挺不錯啊,不少錢吧?錢還夠不夠?不夠我讚助你點?”

“夠。”

“好吧,給錢還不要。”

她一路暢談前幾個月去廣西的徒步旅行,要我以後有時間也跟她去。她和徐叔叔基本穩定下來,預備暑假帶他和女兒來老家,見見這邊的親戚朋友。

“你怎麽不說話?”等紅燈時她推推我。

“不想說。”

“看你那死德行,愛說不說。”她生了氣,卻還喋喋不休地講在美容院遇到的奇葩男女。

到家後,她驚訝地問:“你把窗戶換了。”

“嗯。”

“開竅了你,以前那麽說你都不換。”

我把她的行李放在大臥室。葉丹青的東西已經被我收拾好,藏在我的桌子底下,和外婆的頭骨放在一起。床單、被罩、枕巾我也洗幹凈了,屋裏沒有任何第三個人的痕跡。

“你咋不說話?啞巴了?”我媽不滿我的沈默。

“心情不好,不想說話。”

“心情為什麽不好?是不是不希望我回來?”

“跟你沒關系。”

“那是為什麽?”

“沒事,別問了。”

我媽白了我一眼:“問你又不說,掛臉給誰看?跟你一起住真煩。”

我關上小臥室的門,飯也沒吃就躺在床上。

“這是什麽東西啊?”她在門外大叫。

我不耐煩地打開門,看到她手裏的萬花筒,一把搶過來,說了句我的,又關上了門。

“你有病啊!我一回來就這樣……”她在外面罵罵咧咧。

我舉著萬花筒,裏面的世界安定、美好,像一篇永恒的童話。葉老師,你真的要用自己的腎來換取維克托的照顧嗎?僅僅為了不拖累我,就要這麽選擇嗎?

或許我並沒真正讀懂她的哭聲,所以無從理解她的選擇。

第二天,我陪我媽去霍展旗的燒烤店吃飯。霍展旗看到我們一起去了,便問:“你們一起回來的?”

我媽奇怪:“卓蘭一直在這啊,你不知道?”

“是嗎?我不知道啊,你咋不告訴我?”霍展旗驚訝地問,“啥時候回來的?”

“十月。”

“什麽?!你回來四個月了都沒告訴我?”霍展旗嫌我不夠意思,不知道哪裏惹到了我。

“不想說,別問了。”我一點也不想提這件事,他們卻抓著不放。

“怎麽了?遇到事了?”

“沒有。”

邢雲擠眉弄眼,說:“看這樣像失戀了。”

“失戀!”我媽平地一聲吼,“快跟媽說說,長啥樣?帥不帥?為啥分了?”

我心亂如麻,低聲說:“別問了,行不行!”

說完我披上衣服走了出去,背後傳來我媽的怒吼:“你有毛病吧方檸!一回來就這樣……”

大姨勸道:“人家不高興你就別招惹了。”

我站在燒烤店門口,仰頭眨眨眼,把眼淚收回去。這幾天我好不容易抑制住了崩潰,可依然無時無刻不想痛哭一場。

沿著大橋走,追隨那年跨年我和葉丹青的足跡下到了河灘。這一帶鮮有人跡,我是第一個留下腳印的人。

我戴上羽絨服的帽子,躺在雪地上。雪很松軟,如一床鵝絨被,助我重溫舊夢。天上有幾顆星星,簇擁著皎潔的月亮,它滿過之後又逐漸變癟,和漏氣的皮球一樣。

曾經我們在河灘裏散步,恍如昨日,仿佛她們還會從我身邊經過,在這裏捉迷藏。

腳趾凍僵了我才起來,慢慢往家走去。河堤上有父母帶著小孩放鞭炮,爸爸點火,媽媽和孩子捂起耳朵翹首以待。

經歷了爆炸之後,葉丹青不再害怕鞭炮聲,反倒我心裏打起鼓來,快步跑開,跑到那鞭炮聲變柔為止。

很晚我媽才從燒烤店回來,破天荒沒有批評我,還給我帶了吃的。她和我一起坐在廚房,一邊看我吃一邊說:“嗨呀,天涯何處無芳草,以後找的肯定比他更好。”

我默默點頭。讓她誤會也好,至少不用再解釋我情緒上的消極。

除夕到了,那天一醒來我就在期盼著葉丹青能聯系我,哪怕只有一句春節快樂。去年她不就主動聯系我了嗎?只要我肯等待,她的祝福一定會來的。

小舅一家今年去舅媽家過年,在下面的旗縣,所以除夕這天還算和平。我陪家人打打麻將撲克,快到十二點,我躲進廁所,忍不住給葉丹青打了電話。

還是關機。

我想她可能換成英國的號碼了吧。便給她打語音,她也沒有接。我只好發了一條:葉老師,你不打算祝我新年快樂嗎?

對話框裏全是我單方面的輸出,她自從走了就再也沒有回覆。我不願放棄希望,抱著手機枯等。十二點後,所有人都祝福完了,就連杜靈犀和段培俊都祝我春節快樂,葉丹青還是遲遲不回。

整個春節,我都沒收到她的消息。她一定要這麽絕情嗎?一點都不聯系了?我晚上躲在被子裏哭,她對我太殘忍了。

年初六,小舅一家從旗縣回來了,到外公家吃飯。我和我媽買了不少吃的帶去,擺了一桌子。

進門時小舅誇誇其談,他去年賺了點小錢,腰桿挺直了,再也不用對我媽低聲下氣。我媽去年沒借他錢,他有點懷恨,在飯桌上便給我上眼藥,說我握筷子方式不對難怪事業不行,又說我沒有頭腦,新買的車性價比低,華而不實。

我沈默地吃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偏偏他還說個沒完沒了。

“你看去年過年,大年初一卓蘭扔下我們就跑了。你說你媽好不容易回來過一次年你都不陪,真不孝順。”

“孩子有自己的事,你管那麽多。”我媽不大痛快,替我找補。

“你不知道她前年帶回來那個朋友,就那個葉什麽的,我當時就覺得那人不靠譜,看我說什麽來著……”

我把筷子重重地扣在碗上。

“你還別不樂意,卓蘭。”小舅倚老賣老地笑道,“你看看她惹出多少事?有錢怎麽啦,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啊?那個古什麽的,她還跟人家糾纏不清。我看就是她被人家甩了,才把人推下水的。”

“你閉嘴!”我狠狠地瞪著他。

“我一看她就裝得不行,還在那跟我拌嘴,有多大能耐一樣。那些年輕的女的,誰不知道她們怎麽上位的?你看現在消停了吧……”

我沖到他面前抓住他的領子,咬著牙說:“你沒資格說她,你一點都不了解她,就別亂說話。”

小舅被我氣得七竅生煙,推開我說:“你長本事了,敢對長輩說這種話!”

霍展旗和邢雲也攔著我,要我冷靜。小舅一點也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反倒越說越起勁:“你啊就是年紀小不識人,那種人我見多了,裝得跟良家婦女一樣……”

我一拳打在他臉上,兩道鼻血流出來。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不認識我一樣。我拎起凳子假裝要打,他抱頭鼠竄,嚇得閉上眼睛。

霍展旗和我媽趕緊拉住我,小舅媽臉色蒼白地站在小舅身邊,小聲說:“真是反了天了!”

我把所有人看了一圈,冷冷地說:“誰再敢說葉丹青一個字,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我扔下凳子,穿上衣服離開了外公家。

街上還洋溢著新年的氣氛,冰雪中夾著火紅的鞭炮屑。我穿行在喜氣洋洋的人群之中,內心無限悲涼,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整個下午,我一直在街上游蕩。手機響了又響,都是我媽和霍展旗的電話。我沒有接,沿著河岸一直走,好像這樣就能走到世界的盡頭。

天黑了很久我才回到家,那時手也凍僵了、腳也凍僵了,整個人像一根冰棍。

我媽煮了姜湯在家等我,我喝了一碗就回房間坐著。她敲敲門進來,我沒有感情地說:“我沒讓你進。”

她又退出去重新敲門。

“進來吧。”我說。

她坐到床邊,撓撓頭又撓撓鼻子,始終沒開口。

“你想說什麽?”

“媽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麽事?”她語氣溫柔,我上次聽到她這麽溫柔地對我說話,還是小學的時候。

“沒什麽。”我的心也軟了。

“你遇到什麽事可以和我說,你看媽媽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幫不了你。”她攬住我的肩頭,輕輕地摩挲,傳來一陣暖意。

“真的沒事,我自己能解決。”我不願意她對我好,她一對我好我就難過。

“卓蘭,媽媽知道自己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提出來,我改行不行?當初你姥姥走的時候我就後悔,現在我不能在你這裏再後悔了。”

聽了這句話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趴在她身上哭起來。她被我突然的大哭嚇了一跳,輕柔地拍著我的背。

“不哭不哭,我的小檸檬。”她說。

我靠著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還無憂無慮的日子,我們還可以躺在床上,她給我讀故事書。人生還沒開始,不需要品嘗這麽多酸甜苦辣。

可是時光無法倒流。我心中那麽多想說的話,出口時只剩了一句對不起。我不停地說對不起,卻不知道說給誰。誰都不會原諒我。

那天晚上我媽跟我說了許多話,想讓我去杭州,希望彌補這麽多年對我的不聞不問。說徐叔叔和妹妹都很歡迎我,我爸也覺得我去那邊更好。我沒回答,她說你好好考慮一晚上吧。

初七那天她要回杭州,早上來到我的床前,問我是不是要和她回去。我的眼睛哭腫了,對她笑笑,說:“媽,我不和你回去了。我還是想過自己的生活。”

她嘆了口氣,覆雜地看了我一眼,說:“也行,那遇到什麽事,可以找我聊。24小時在線。”

我點點頭,留戀地拉了她的手一下,然後放開。

她走了,我一口氣睡到中午,被丁辰一個電話叫醒。

“怎麽了?”我有氣無力。

她聽我這樣說,張了張嘴又閉上,發出“唔”的一聲。

“有事說事,無事退朝。”

“你還不知道?”她問。

我心涼了半截,她這麽問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我打開手機,新聞那粗黑的字體像一把斧子劈開了我。

葉丹青在英國自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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