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第92章

一個一個房間找過去,終於在試衣間見到了葉丹青。她已經脫下了剛才的禮服,換上了一套粉色西裝。

“葉老師。”我站在門口叫她。

看到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把我拉進屋關上門。

“阿檸,你也來了!”

“我早上發消息告訴你了。”我扁著嘴,心裏越來越難受。

“不好意思,我下了飛機就趕過來了,沒看到。”她拉起我的手,吻了吻我的手背。

我問:“你今天會回酒店嗎?”

問出這句話的一瞬間,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她包養的情人,每天在她為我租的大房子裏等她來訪。我不喜歡這個想法。

“回,不過晚上還有慶功宴,可能要晚一點了。”

我點著頭,“好吧。”

“我,剛才看到了杜老三。”我還是決定和她說一聲。

她的笑容轉為不安,輕輕把我的碎發捋到耳後。我很久沒剪頭發了。

“我就只是看著,沒別的意思。”我鼻子一酸,眼眶潮熱,“但我心裏還是……”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我的話,黎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葉總,祝總叫您過去。”

“我知道了。”葉丹青沖她喊道。

“阿檸,我這邊還有事,要不然你先回去……”

我擡眼看她。她心軟了,望望門口又望望我,就在我覺得她要選我的時候,黎黎又來催促。

“馬上就去!”葉丹青對她很不耐煩。

“阿檸,你先回酒店好嗎?晚上我一定回去。”說著她往門口走。

我急忙拉住她的手,哽咽地說:“葉老師,你陪陪我好嗎?你陪陪我吧。”

她的另一只手已經搭上了門把,門外喧噪,腳步雜沓。她擰著眉毛看我,那雙眼睛告訴我她的心也在撕扯。

然而,最後她還是打開了門。

“阿檸對不起,我不能不去。你在這等著,我讓人送你回去。”說完她就換上一副笑臉離開了房間。

我木木地站著,門口人來人往,沒人往裏面投來一眼。在她找的人來之前,我就沖出了會場。

我無精打采地在街上走,梅雨季天很陰,空氣都要發黴了。暴走了一公裏後我的心情才有所緩解。打開手機,杜靈犀和葉丹青都沒發消息,唯一有人情味的居然是肖燃。

你在哪呢?怎麽沒看到你?

走了,老子就不該來!

怎麽又生氣了?不會是因為坐最後一排吧?但你只能坐那啊。

是我高估肖燃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氣得我想跳河。當初就不該跟她們混在一起,往前推推,當初就不該來上海,再往前推推,當初就不該對外婆的死耿耿於懷。

一切都有因果,到我這卻是蘭因絮果。

我還是生葉丹青的氣,但潛意識告訴我不應該生氣。因為我在和她在一起之前就知道她的生活環境,知道她必須與各路人馬周旋,所以我沒有資格生氣。

沒一會,我就被一場急雨澆進了旁邊的商場。我閑逛、吃飯、工作、又在圖書館睡了一會,再次出來吃飯、閑逛、工作。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十點多,才往酒店走。

我也想讓葉丹青嘗嘗等待的滋味。可惜算盤落空,我到達時她依然沒有回來。所有的耐心都被磨沒了,因此她半夜進門要抱我時,被我冷冷地推開。

“你喝酒了。”我像個冷面判官。

“一點點,放心不礙事。上床是沒問題的。”她對我眨眼,臉上帶著酡紅,身上濃重的煙味將她的香水殺了個片甲不留。

洗澡之後她坐在我的床沿,問:“想我了嗎?”

我站在她面前,窗外星星閃耀。

“就算我想你,你也不會來見我。”

她認錯似的鼓出臉頰,說:“這陣已經忙完了,對不起嘛。”

“可是我不想聽你道歉,你對我道歉太多了。”

她像犯錯的小孩來牽我的手,細聲細氣地說:“做|||愛好嗎?”

我也不想再糾結,說好。我從椅子上拿過我的領帶,搭在她手腕上,問:“可以嗎?”

她眨巴眨巴眼睛,高興地點點頭。我蹲下去,輕輕地攏住她的手,把領帶繞在腕子上打了一個圈。

我要把它打成平時系在我脖子裏的樣子,可我的手指不知道為什麽不聽使喚,它們仿佛在慢慢退化,變得很僵硬。

我系不上,試了好幾次它都軟綿綿地脫落。我越急就越亂,最後領帶被我弄得皺巴巴的,依然像蛇一樣從她腕間滑落。

一瞬間,我感到了失控的傾軋。它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放出了我積壓已久的情緒,它們氣球一樣越吹越大,蠶食了我全部的精神。

我發出一聲低低的哀叫,眼淚一顆顆掉進柔軟的地毯裏。我再也不想待在這裏,再也不想看到這些燈光、這些高檔而冰涼的家具。

我跌跌撞撞走出門去,一邊走一邊哭。葉丹青急忙套了一件外套追出來,跟在我身後走在午夜寂寞的馬路上。

我哭得愈來愈兇,濕淋淋的燈光害我看不清路。最終我蹲在江岸的欄桿旁邊,哭聲驚動了幾個夜騎的人。我從來沒有這樣放肆地哭過,只有老家哭墳的人才這麽哭。

葉丹青一直站在我身後,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我。好在成年人有一項特異功能,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輩子還有流不盡眼淚呢,不急在這一時半會。

我哭不動了,被風吹了一會,連臉上的淚痕都幹了。

“你還好嗎?”葉丹青蹲下來摟著我。

我撥開她的手,站起來扶著欄桿。

“葉老師,和你在一起我很累。”我免去了鋪陳,她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我沒辦法走進你的生活。”我用我哭得又熱又累的眼睛看著她,“我也不喜歡你的生活。”

“我只能眼睜睜看你戴上面具丟掉尊嚴,去抓那些虛無縹緲東西。我永遠沒辦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除非我也用力擠進你的圈子,可那樣我就會成為第二個你。”

“對不……”

我打住她:“我不想再聽你向我道歉,也不想再聽你謝謝我。”

她帶著蒼白的疲倦說:“我沒想過和我在一起會讓你這麽痛苦。”

“不,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真的。”我苦澀地說,“我愛你葉老師,可是我沒辦法為了你過我不喜歡的生活,也沒辦法為了你放棄我自己。”

“阿檸,我別無選擇。”葉丹青有很多想說的,最後卻只落在這一句話上。

我低頭看著緩緩江水翻卷出烏黑的波浪:“我明白,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她被風吹得酒醒了,只臉頰還剩淺淺的緋紅色,像入夜前最後一片沒來得及撤走的夕陽。

“我不會去紐約的。”我平心靜氣地說出這句醞釀了幾個月之久的話,一說出來我輕松多了,心中風流雲散。

葉丹青身子一震,一手撐住欄桿,大口地呼吸,拼命壓住淚水。她吸吸鼻子,回過頭來想再次向我確認。

很久,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滔滔江水撞在淺灘的巖石上。她似乎終於看穿了我的心情,眼睛裏滿是懊悔和歉意。我不願意讓她覺得虧欠我,便故作輕松地摸摸她的臉。

她抓住我停在她臉上的手,睫毛裏有一顆水珠,“我們分開吧。”

我在等這句話。真正聽到的時候心還是沈了下去,悲傷更勝江水。

“好。”

我們沈默地返回酒店,我說明天我就會搬出去。她站在我房間的門口,說不用那麽著急,這裏你想住多久就……

她及時剪斷話鋒,說,好,明天我送你。

清晨我起床收拾行李,幾個月來攢了不少東西,行李箱塞得鼓鼓囊囊。葉丹青和我一樣沒有氣色,我們沒怎麽說話,吃完早餐就出發了。

我讓她把我送到丁辰家,她也沒用導航,直接開到了樓下。上班時間已過,小區裏只有大爺大媽在閑聊。

“打算回老家嗎?”她問我。

“過段時間吧,這一陣機票太貴。”

“要我送你上去嗎?”

“算了,容易觸景生情。”

她無奈地笑了。

“阿檸,雖然你不想再聽了,但我還是想跟你道個歉。對不起。”

“我也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我們扯平了。”

她下車幫我把行李箱拿出來,像儀式那樣,把拉桿塞到我手裏,完成交接。

“葉老師,希望你心想事成。”我對她說,“活得輕松一點也可以。”

她笑了笑,抱著手臂克制自己。今天她破天荒噴了檸檬味的香水,酸得人眼淚要落下來。

“阿檸,你……千萬不要去找古峰。”

我要被她氣笑了,真是破壞氣氛。

“我既然答應了你,肯定說到做到。”

“好。我會想你。”

“那你會傷心。”

“也沒什麽不好,傷心代表還活著。”

我最後對她笑了一下,說,走了。說完,拎著行李箱上了樓。

走到三樓,我聽到她的車發動的聲音,我從樓道的窗戶探出頭,看到那車開出了小區,就此不見了。

我身子輕飄飄地癱軟下去。曾經我們也在這裏短暫地分別,像我自己說的,容易觸景生情。糟糕,我已經開始想她了。

作者有話說:

分手了,哭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