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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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從飯店出來,時間已然不早了,但我們的車並未回到住的地方,而是朝著海邊開去。

葉丹青說她想去海邊,我查了最近的海開過去要幾個小時,我問她累不累,她說不累。那就去看海吧。

路上她睡了一會,蓋著我的外套,長長的頭發掩住半張臉。在酒店她把妝卸了,衣服換成了休閑的T恤。我放了些輕緩的純音樂,助她好眠。

越往海邊開人越少,景色愈發荒涼。稀疏的路燈熏得眼前一片昏暗,有時遠處迎來一盞車燈,出現了錯覺似的對我閃一閃,眨眼睛,我也對他閃一閃,心照不宣地打招呼。

不知道開了多久,才出現海岸線。這邊沒有沙灘,岸上全是礫石,淺水裏堆著一片消波塊,形成一座奇形怪狀的小島。

我把車停在路邊時,葉丹青剛好醒來。她伸了個懶腰,問我們在哪。

“海邊。”我指著消波島的方向。海面很黑,今晚沒有月亮,只能隱約看到一浪一浪蠕動的海水。

葉丹青拉著我下車,一開門就被海風吹了個跟頭,我們抱在一起向大海慢慢移動。春天的晚上還是很涼,海浪在黑暗中喧嘩,寒氣從腳下潮濕的石子間湧上來。

我嫌風大,躲在葉丹青身後,她又不甘示弱地躲在我身後,我們互相追著逃回車上,鼻子被吹成兩顆紅彤彤的草莓。

“還冷嗎?”開了一會暖風之後我問。

她搖頭。

“還要下去嗎?”

她搖頭。

“開心嗎?”

她點頭。

“回去嗎?”

她又搖頭。

“那要做什麽?”

她看看我,做了個鴨子嘴嘎嘎叫的手勢。

“聊聊天?”

她笑著點點頭,對我豎了個大拇指。

“好吧,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好幾天沒怎麽睡覺?”

她撅起嘴巴,可憐兮兮地點頭。

“工作狂!”我有點生氣。

她拉著我的手,要我原諒。

“打那麽多電話你都不接!也不告訴我怎麽回事!”我越說越難過,甩開她的手,“要不是丁辰和我說,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氣死我了!”

我抱著胳膊,身子緊緊地縮著,像一團蓄勢待發的刺猬。本來也沒生氣,但說著說著脾氣自己上來了。發脾氣歸發脾氣,分寸我還是掌握的,讓她知道有一半是演出來給她看的。

葉丹青搖搖我的肩膀,我賭氣地扭開。她不搭理我了,我轉頭看見她瞇著眼睛在空中比劃圓圈,口中念念有詞。

我氣得發笑:“給我念咒呢?”

她睜開一只眼,終於憋不住了,笑著撲過來抱我,咬著嘴唇露出一種知錯了的表情。

“為什麽不跟我說?是怕我擔心嗎?”我輕輕地問。

“不想浪費你的時間和心情。”她松開我,舒了一口氣。

“我又不介意。”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維克托派過來一個人,想把陳思換下去。”

“為什麽?”

“因為無論如何陳思也是站在我這邊的。”葉丹青冷漠地望著海面,“她幫了我很多,這半年也是她在撐著。本來我應該好好謝謝她,誰知道我一回來維克托那邊就有動作了。”

“可是陳思為什麽怪你?她難道不知道是誰搞的鬼嗎?”

她扭頭看我,說:“你消息還挺靈通。陳思只能怪我,因為怪維克托沒有用,她也不敢。”

關掉暖風,我們在黑暗中坐了一會。時間已經過了淩晨,車窗蒙了一層霜。回程是葉丹青開車,我靠在窗戶上看手機。葉丹青和陳思吵架的事在晚上小小地熱鬧了一下,現在已成殘羹冷炙。

“睡吧。”葉丹青對我說。

她專註地看路,路上已經沒有別的車了,城市的點點燈光向我們走來。我閉上眼睛,飄飄忽忽地睡著了。

我坐車一般不敢睡覺,所以從來不坐過夜大巴。就算我爸我媽開車,我也沒法放松神經,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開的車上睡著。

睡了很久,我感到車停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叫我下車。我困得找不到北,被連拖帶拽帶回了房間。一沾上柔軟的床,我便睡得人事不省,連衣服也沒換,一氣睡到第二天早上。

一夜無夢。

屋裏很暖和,以我久宅的經驗來看,已經快中午了。醒來時葉丹青居然坐在我旁邊看書,我揉揉眼睛,恍惚地問:“今天周末嗎?你怎麽沒上班?”

“請假了,休息一天。”

我洗了個澡又蜷回床上,我們都沒事的日子可真是難得,讓我想起在老家的快樂時光。繼而想到離開老家已經兩個多月了,更是心痛。

這樣的日子,□□是順理成章的。

“早有預謀。”我扳著她的手指,看那修理得短而整齊的指甲。

她縮回手,從我的頸間慢慢向下撫摸。我抓住她,問:“等下你不會被一個電話叫走吧?”

她拿過手機,當著我的面按下了關機,說今天誰的電話也不接。

半下午,晴天突然轉陰,風雨霍霍,頂層的水汽很快充盈起來。我和她的皮膚之間總像夾著一層黏糊糊的雨水。

兩個人都有點筋疲力盡,抱在一起睡一會醒一會,講些無聊的話,斷斷續續看了一部無聊的電影。

雨停之後,床單還是潮得發癢。沾了雨的玻璃結了和昨晚車窗一樣的白霧,水滴從高處滑落,擦去一條細細的霧氣,送還了千分之一的城市風景。

水滴隨心所欲地裁剪著城市,我從中看到一大團雲在酒店樓頂聚攏。葉丹青說會有閃電,雨雖然停了但雲還沒撒完氣。

她說的閃電在傍晚時分準時落下,房間內外都昏暗暗的,瞬間就被雲層裏那條閃亮的縫隙點亮了。

玻璃上的水跡已經像一張地圖,沒一會就被浩大的雨勢徹底擦除。在無所事事的日子裏,雨聲帶來的是愜意。

葉丹青點亮臺燈,問我:“你那天想告訴我的大秘密是什麽?”

我想了想,把上周五和肖燃一起去杜靈犀家的事情告訴了她。

“你會生氣嗎?”

“不會。”她撩起我蓋住眼睛的頭發,“我和肖燃還沒有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她和杜靈犀都不認識戴星野,我猜不是我們認識的人,而是策劃那件事的人告訴他綁架的事。”說完,我把查到的李瑩和療養院的關系給她看。

葉丹青點點頭,“我們確實陷入了思維定勢,想當然地以為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

盡管還不能確定戴星野和李瑩的關系,但他為什麽去療養院、療養院裏的人是誰,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我對葉丹青講了那天的夢,還有大學時做黑客的事,葉丹青的驚愕一點也不亞於我剛從夢裏醒來的時候。

“這麽巧?他當初找的就是你?”

“我也覺得很離奇,但他不可能知道我是誰,我沒留下任何痕跡。”

“療養院裏那個女人應該就是琪琪格,她還提到了芙蓉。可是她為什麽會精神失常?”

“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

我無法想象琪琪格被大狗和芙蓉搶走以後,到底過著什麽樣的生活。這個王芙蓉現在又在哪裏?

看我一頭亂緒,葉丹青試著幫我整理:“琪琪格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變故。我猜是她手裏有一樣東西,導致了她的精神失常,被關在療養院。那個東西應該就是她嘴裏說的讓強哥取的東西,王芙蓉也知道這件事。

“戴星野發現了母親的秘密,但礙於母親不穩定的精神,他只能拿一些話激她回憶。可琪琪格的病房裏有監控,說明有人在監視她。戴星野不想被發現,所以找了你幫他替換監控……”

“兩年後我外婆就去療養院找琪琪格。”我將話頭接過來,“被李瑩知道了,所以她找劉衡開車想撞死外婆。”

葉丹青點點頭,接著說:“戴星野和李瑩有某種關系,所以他既能去療養院,也知道綁架的事。不過我覺得他還沒有拿到琪琪格說的東西,不然李瑩不可能還允許他探視。”

“那杜老三呢?”我想起這個人,他是我們已知的離當年最近的人,也是離琪琪格最近的人,會不會是他在背後做了這一切?

“杜國良是個很精明的商人。”葉丹青說,“要說認識,他肯定認識李瑩,但他們的關系我就說不好了。”

兜兜轉轉,線索又回到了李瑩這裏。這個人成長背景簡單,卻坐到了這麽高的位置,甚至不是葉丹青想見就能見的人物。

“別發愁了,我去查戴星野的身份,李瑩那邊我也會找杜威打聽。剛好靈犀的品牌要發布,以後肯定少不了合作。”葉丹青看我緊皺眉頭,拍拍我的腦袋瓜。

我一個翻身坐起來,說:“那我就去杜靈犀那邊打探打探,萬一能找到更多線索呢?”

葉丹青對此倒是沒抱什麽希望,但也沒有反對。她說:“別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也別想著去找杜國良。不要以為杜靈犀那麽單純,杜國良就是吃素的。”

“知道了。”我努著嘴,有點不甘心心裏的想法被她猜到。我還想著和杜靈犀混好了,她可以帶我去見她爺爺。

“他們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可不是善良。無論你多聰明,在他們面前都是一覽無餘。不要想著接近他們就能有發現,說不定你連他們的樣子都沒摸清,他們就先看透了你。”

葉丹青對我很少這麽嚴肅,我不得不點頭。

第二天一早葉丹青就去上班了,而我還在夢裏回憶昨日的纏綿,正回憶到緊要關頭,肖燃一個電話將好夢打斷。

她約我明天去杜靈犀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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