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第57章

清晨時分,臥室浸沒在一種失真的、灰藍色的寂靜裏,地板上零零散散丟著幾件貼身衣物,襯衫、蕾絲內衣、透明絲襪……

***

黑色長發柔柔垂落,陳夢宵將那縷遮臉的頭發撥開,完整露出她此刻的表情,看著她的臉頰隨吸吐的動作一鼓一動,強迫她和自己對視。

“気持ちいい。”

“もっと、感じる。”

林霜羽愈加羞恥,想讓他閉嘴,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單音節。

***

****

明亮的光斑在空氣裏浮動,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少頃,卻聽到快門落下的哢嚓聲。

睜開眼睛,發現陳夢宵正在拿她的手機拍照。

她不怎麽清醒地撇過臉:“……別拍我。”

陳夢宵將手機翻轉,屏幕正對她:“這麽可愛,你看不到的話很可惜。”

哪裏可愛。

不用看也猜得出來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她條件反射性地擋住手機屏幕,又聽到他說:“幹嘛害羞,浴室的鏡子不是照得更清楚嗎?”

那是因為沒辦法,浴室空間有限,被他摁在洗手臺上,無處可躲。

昨晚亂搞到半夜才睡,今天一大早又莫名其妙地滾到一起,很難說清楚是誰主動的,彼此似乎都很想要。畢竟他們真的太久沒有做過了。

****

身體急切到不聽大腦的指令,她無法思考:“可是我真的想——”

***

整個人被弄得水深火熱不上不下,她責怪:“什麽忍一忍,你就是喜歡折磨我。”

***

天徹底亮起來,日影在地板上悄無聲息地爬行,林霜羽被迫拉開抽屜,向他展示自己的小玩具,從L檔到H檔逐一示範。

*****

***

雙人床被弄得一塌糊塗,好在床板質量過關,再怎麽搖晃也不會響,不像之前租的老房子,總是擔心會把樓下的房東阿姨吵醒。

***

被子被她胡亂地踢到床底下,跟散落的衣物糾纏在一起,垃圾桶裏丟著幾只打了結的乳膠套子,**特有的甜膩氣息縈繞不散。

做完之後,陳夢宵簡單地幫她清理了一下,仍然躺在她身邊,好像不會走。

***

說不定會立刻穿衣服走人,號碼一刪,再也不見。

他就是對方越說愛他他反而越覺得關系不自由的那種人。

她就是因為太清楚這一點才能做到閉口不提。

半晌,終於恢覆一點力氣,林霜羽靠在他肩膀上說:“現在都快九點半了。”

“嗯。”

“你今天有安排嗎?”

“嗯。”

“想吃什麽?”

“隨便。”

她忍不住掐他的腰:“又敷衍我。”

陳夢宵被逗笑,懶洋洋開口:“做/愛也很累的,你又動不了幾下,爽完了連句謝謝都沒有。”

“……你不是也很舒服。”

陳夢宵嗯一聲,親了親她的臉頰:“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とても美味しかったです。”(多謝款待,非常美味。)

輪流洗完澡,林霜羽擦幹身體,套了件居家襯衫走出浴室,腰還是酸得厲害。

恰好是一天之中光線最好的時刻,陳夢宵正蹲在客廳地板上陪Miki玩逗貓棒,發尾泛著潮氣,上身赤裸,牛仔褲也穿得松松垮垮,肩胛骨像兩片收攏的翼,腰窩隱約可見。

其實Miki已經很久不玩逗貓棒了,但還是很給面子地一次又一次撲上去,尾巴尖因全神貫註而微微擺動,擺出一副狩獵姿態。

非常抽象的關於“幸福”的概念,再一次非常具體地降臨了。

陳夢宵聽到動靜,回頭看她:“Miki好像真的不記得我了。”

但它還是很喜歡你。

某種意義上,這算是同性相吸嗎?

林霜羽聽到自己的聲音,輕得像空氣:“那你以後多來看它啊。”

真正收拾好出門大概是十點一刻,以往這個時間她已經在店裏忙碌了,橫豎都是遲到,她也不再著急,在小區附近找了一家口碑不錯的brunch。

日本這個國家對肥胖容忍度極低,非常講究每一餐的飲食結構,所以陳夢宵平時吃得很健康,很清淡,而且餐桌禮儀無可挑剔,有時候林霜羽會覺得看他吃東西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須臾,她收到許翩忙裏偷閑發來的微信。

許翩:「服了,昨晚盯著你老公那張帥臉看了半小時,剛剛發現姨媽提前來了。」

許翩:「你跟他在一起身體吃得消嗎?」

她:「……」

她:「多喝熱水。」

天氣很好,陽光充盈,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陳夢宵坐在她對面,一邊回消息一邊吃火腿奶酪可麗餅。

林霜羽問:“吃完飯你要去哪?”

“下部電影還有幾個配角沒敲定,今天下午在酒店臨時安排了一場試鏡。”

她有點好奇:“這次要拍的是什麽類型?”

“算是一部含有犯罪和公路元素的Blackedy。如果能夠完整上映,不用刪改,揭露真相的環節應該還蠻有意思的。”

“意思是尺度很大?”

“還好,都是必要情節。”陳夢宵想了一下,“不過到時候可以去日本看首映。”

林霜羽卡殼幾秒:“我跟你嗎?”

“不然還有誰。”

他用一如既往的、隨隨便便的、漫不經心的態度提出邀請,“在我的預期裏,這部片子大概率會在夏天公映,你不是說過很想看花火大會嗎?”

但是一部電影從開機到殺青,再到後期的剪輯制作環節,加起來至少也要一年多的時間吧。你這麽說的意思是那個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你所有的戀愛經歷裏最久的一次又有多久?沒有一年吧。

如果猜測你的心能像學習五十音那麽簡單就好了。

不自覺地擺弄著手裏的方形餐巾,直到皺得不成樣子,盡管覺得他在說一件非常遙不可及、難以實現的事情,林霜羽還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等待餐後甜品的間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夢宵變得有點心不在焉,眉心微蹙,聽她說話也像走神,偶爾應個聲。

察覺到他的視線在往身後飄,以為是碰到了認識的人,她下意識想回頭看,卻被阻止。

陳夢宵擡手捏住她的下巴,旁若無人地往她嘴裏餵了一顆藍莓,問她:“好吃嗎?”

“……嗯。”

勉強咽下去,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夢宵已經松開她,同時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身後那桌,隨手拉開一把空椅子坐下。

“拍夠了沒有?”

幾步之遙而已,林霜羽能夠清晰聽到他的聲音,語調和平時無異,要很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包裹其中的那點不耐煩。

那一桌坐著的是兩個大學生打扮的年輕男生,其中一個寸頭男生倒扣手機,眼神閃躲:“呃,是這樣的,我女朋友是你粉絲,我只是想拍幾張照片回去給她看而已,沒有惡意。”

大概是對方態度尚可,陳夢宵哦一聲,揚起笑臉:“剛才拍的照片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當然可以!”男生立刻解了鎖,滑開手機相冊,遞給他。

陳夢宵低頭檢查,選擇性地刪掉幾張,連同“最近刪除”在內一起清空,才把手機還給他。

總算意識到問題所在,男生解釋:“不好意思,我們沒打算拍你朋友,是不小心入鏡的。”

“沒關系,你們慢慢吃。”

一刻也不想多留,一句也不想多說,陳夢宵起身,很隨意地揮手說拜拜。

林霜羽旁聽了全部內容,看著他走回來,坐到她對面,若無其事地繼續吃可麗餅。

其實被偷拍對他來說應該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了。

猶豫片刻,她低聲說:“沒關系的,我又不是明星,被拍到幾張照片也沒什麽大不了。”

“一次兩次或許沒關系,時間久了會很煩。”陳夢宵看著她,“你應該很討厭被陌生人窺探隱私吧。”

“是不太喜歡……”她認真道,“不過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我可以接受。”

“是麽?但我到現在還是很討厭。”

陳夢宵咬著橙汁的吸管自然而然地向她抱怨。

怪不得連社交軟件都不肯再更新了。林霜羽心想。

片刻,他不知道想到什麽,又說:“對了,上次問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決定了嗎?我們挑個時間去度假吧。”

After 18(02)

回想起來,他在日本遇到林霜羽的時候,她也只有23歲而已,笑起來還能看出一點嬰兒肥,還會特地強調自己是主動辭職不是被公司裁掉的,也會聊起自己失敗的戀愛經歷,她說她相信感情需要經營,所以一直在努力在包容在反思,不明白為什麽最後還是慘淡收場。

陳夢宵盯著她耳垂上的兩顆小痣,邊聽邊走神,心想會不會就是因為太過頭了。那個成語用中文應該怎麽說來著?Amy教過他的。

直到離開芭菲店才想起來,是過猶不及。

雪停之後,他們趕上了當天的終電,將近零點,車廂裏乘客寥寥,他們中間依舊隔一個座位,已經成為習慣。

發梢的落雪融化成水,滴進領口之前,她主動遞來一張紙巾:“擦擦吧。”

過曝的熒光燈將她的臉映出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唇色卻是天然的緋紅,唇形飽滿,他故意問:“擦哪裏?”

“……頭發啊。”她隔空指了一下,“發尾那裏在滴水。”

他說:“我看不到。”

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她的動作停在半空,須臾,試探性地坐了過來,頭一次打破社交距離,輕輕揪住那截濕潤的頭發,用紙巾幫他拭去水珠。

距離太近,能夠聞到她身上玫瑰調的香水味道,也能感覺到她刻意屏住的呼吸,以及不自然的眨眼頻率。電車過軌道時發出輕微的“哐當”聲,他有點想笑,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緊張。

沒過幾天,他們在酒吧玩,包廂裏有Truth or Dare的轉盤,她運氣不佳,轉到的問題是body count。

太過私密了,她果然露出為難的神情,本能地朝他看過來。

“ダメだよ。”他用玩笑態度替她解圍,“やきもちくっぞ。”(不行哦,問她這個我會吃醋的。)

玩到深夜才散場,在酒吧門口等車的時候,她提到剛才他抽中的問題:「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可以得到肉/體的想法,你怎麽看待?」

他的回答是:很無聊,反過來的話我可以接受。

她好像有點醉了,聲音漸漸低下來:“所以,你不會接受一夜情,也不想跟喜歡的人發展成單純的**關系。”

意識到自己話語間開始越界,及時剎車,將話題繞回去,“對了,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

街燈下隨處可見擁吻的情侶,氣氛暧昧,他被酒精幹擾,很隨意地逗她:“其實我也很好奇,單獨告訴我怎麽樣?”

夜風裏,她楞在原地,耳朵不明顯地變紅,而後蔓延到臉頰,一雙水光盈盈的眼睛欲語還休。

陳夢宵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玩過頭了。

那晚之後,他沒再主動聯系過她。

直到一周之後,她主動給他打電話,語氣輕快地問他小樽好不好玩,有沒有必打卡的地點。

他有點不耐煩,心想我是你的導游麽?嘴上敷衍:“你上網查查不就知道了。”

“我想著你是local,說的話比較有參考價值。”

很巧,當時他跟朋友在劄幌雪祭會場看冰雕,而劄幌距離小樽不到半小時車程,於是兩天後,他們在堺町通那座蒸汽鐘下碰頭。

林霜羽穿著一件幾乎長到腳踝的羽絨服,戴著毛茸茸的耳罩,遠遠望去臃腫得像企鵝,還在不停跺腳。有點可愛。

她連鼻尖都凍紅,神情是游客特有的興奮:“我剛才從小樽運河一路走過來,那邊的積雪比人還高……怪不得日本被稱為雪國。”

他問:“你喜歡《情書》啊?”

她點點頭:“應該沒人不喜歡吧,而且距離電影拍完將近三十年,這些場景在現實中竟然都沒什麽變化。好神奇。”

他們在天狗山腳下排隊坐纜車,相比較第一次陪她去澀谷Sky的時候,她的話顯而易見地變多了,有點吵。他懶得應付,指著對面的墻壁問:“你要不要去跟《情書》的經典海報合影?”

“可是我今天沒帶自拍桿。”

“自拍桿?”

“就是……”她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打開翻譯軟件,將「自撮り棒」舉到他眼前。

“我幫你拍。”他隨口說。

臉上的表情凝固片刻,她不太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頭發:“還是不要了。”

林霜羽總是在他面前表現得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保守到問一下body count都會臉紅,接個吻都會不知所措,那個時候他完全想象不到未來的某一天她會抱住他,主動解他的皮帶。

在那個當下,他拒絕了,因為和明知道喜歡自己的人上床很蠢。

後來為什麽又改變主意……至少不只是因為性/欲。那是低級動物才會做的事。

她回到中國之後,他們就徹底斷了聯系。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陳夢宵沒有想起過她,直到某天聚餐,Amy調侃:“中文好像又進步了一點哦,你找中國女孩談戀愛不會是為了練口語吧。”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我不是已經有中文老師了麽。”

原本想好的揶揄的話一下子被堵了回來,Amy擡眸,看著他低頭喝菠蘿汁,跟朋友討論最近很火的沙盒游戲,商量過段時間去新西蘭皇後鎮跳傘。

拱形窗半開著,風送進來,空氣裏浮著一層極淡的粉白色。已經是春天了。

四月的東京是被櫻花定義的,陳夢宵又該被誰定義呢?

這個問題幾乎困惑了她的整個青春期。

當然也有過不止一次想把自己寫成答案的瞬間,比如高校第二學年的學園祭。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很熟了,可以無所顧忌地打鬧,下課一起去便利店買飯團,周末一起聯機打游戲,還有每周雷打不動的中文輔導課。

她決定在學園祭當天表白。

穿過「幽霊屋敷」、「かふぇメイド」、「射的場」,她在音樂教室找到陳夢宵。

還在排戲劇社的最後一場戲,演員在臺上商量走位,而他反身跨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的椅子上,雙臂交疊搭在椅背頂端,下巴懶洋洋埋進臂彎,只露出一雙眼睛,正盯著手機屏幕裏的排練視頻,不時按下暫停鍵提出修改建議。

等他忙完,摘下耳機,她才敲敲教室門,示意自己有事找他。

拐彎抹角說了一堆有的沒的,陳夢宵聽得還算耐心,正當她鼓起勇氣,打算切入正題,他忽然開口:“對了,剛才鬼屋的學長在找你,說血漿不夠用。”

她瞬間楞住,因為鬼屋的道具部分是她負責的,思緒不得不回到現實,她忍不住抱怨:“數量明明是提前確定好的,幹嘛不省著點用,麻煩死了。”

時間緊急,來不及去之前進貨的地方,也想不到合適的解決辦法,後來陳夢宵帶她去學校附近的駄菓子屋買了一堆令人費解的東西,比如玉米糖漿和各種花裏胡哨的食用色素。結果,當他將糖漿、藍的紅的色素按照比例跟水兌在一起,攪拌均勻之後竟然真的呈現出接近血液的顏色。好神奇。

她仰起臉,在大太陽底下看到陳夢宵露出類似“surprise”的笑容。神采飛揚。

學園祭臨近尾聲,他們幾個關系好的同學坐在傘棚底下嘻嘻哈哈地閑聊,喝空的啤酒罐丟得到處都是,陳夢宵皺著眉將那些啤酒罐整整齊齊擺成一排。

強迫癥又犯了吧。

公主病。

那一刻她很想說點什麽,比如親昵的、取笑的、能夠證明他們關系不同尋常的話,可惜被一個漂亮姐姐打斷了。據說是某知名交響樂團的大提琴首席,演出剛結束,連禮服裙都沒來得及換,一路小跑,總算踩著學園祭的尾巴趕到現場。

她坐在原處,看著他們手牽手逛攤位,看著陳夢宵把剩餘的一點假血漿抹在左邊臉頰,鮮艷得像油彩,而那個姐姐紅著臉靠近,親了他一下,將油彩變成唇印。

太不公平了。那明明是他們兩個人好不容易制作出來的道具。

她覺得陳夢宵真的很喜歡那個姐姐,但不久之後他們還是分手了。

具體原因她不清楚,陳夢宵也沒提過,依舊和往常那樣每天清晨踩著點進教室,熱衷於在課堂上向老師提問,下了課去參加體育社的活動,最後跟朋友說說笑笑地一起搭電車回家。

失戀帶來的影響於他似乎只是落在肩頭的一片櫻花,風一吹就飄遠。

回過神來,陳夢宵正在跟朋友說今年要回中國過新年。

她於是嘻嘻哈哈地開玩笑,讓他幫忙帶點上海特產回來。

陳夢宵對於上海這座城市沒什麽特別的感情,自從他五歲那年跟媽媽一起回到日本生活,這片土地的記憶就漸漸褪色,中文也差不多忘光了,起初爸爸打電話過來,是無話可說,後來變成無法交流。

再一次拒絕了找中文老師到家裏來補習的提議之後,媽媽嘆氣:寶貝,這樣下去你要怎麽跟爸爸說話呢?

他有點煩,態度也不算好,反駁:他怎麽不去學日語。

時過境遷,長大之後,他已經可以平淡看待父母離婚這件事,而當他再一次回到上海,中文也變得相當流利,大部分語境裏都可以無障礙交流。

春節前夕,很多人提著禮物上門拜訪,不乏業內名導名流,一場臨時起意的小型聚會在別墅中鋪開。

泳池的水底燈泛出幽暗的藍光,賓客三三兩兩,各成格局,聊到一部正在籌備後期的商業電影,爸爸自然地攬過他的肩,為他引薦:“這位是趙叔叔,國內公認的行業標桿,你以後要多向叔叔請教,爭取也能拍出有影響力的優秀作品。”

西裝革履抽著雪茄的中年男人立刻抓住機會吹捧,什麽“虎父無犬子”之類文縐縐的話,他差點沒聽懂。

“年輕人還差得遠,藝術創作需要時間歷練,第一部電影哪怕虧本也無所謂,就當是交學費了。”

還沒拍就知道會虧本麽。

澤維爾·多蘭在19歲那年就能自編自導出《我殺了我媽媽》,再往前推,奧遜·威爾斯拍《公民凱恩》那年也就25歲,我為什麽不可以。

後半場,陳夢宵懶得再應付,借口感冒溜到露臺角落透氣。

一支煙抽完,百無聊賴地滑開常年閑置的微信。

好友列表寥寥無幾,其中一個陌生的微信頭像冒出一堆紅色加號,他點進去,滿屏都是大段大段的雜亂中文,像是覆制粘貼的節日祝福,措辭浮誇到更該出現在垃圾箱裏。

至於那個頭像——

原來她現在養貓了啊。

時隔一年,說實話,陳夢宵以為記憶多多少少會模糊掉她的樣子,然而恰恰相反,當她撥開洶湧人潮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他一眼就認出那張臉。

長發微微淩亂,發色濃黑,發梢內卷,皮膚白得近乎能看見淡青色血管,嬰兒肥已經消失,整張臉的骨骼感過分清晰,比記憶裏瘦了。

隔著口罩,仍然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她好像還在用同一款香水。

車水馬龍,四目相對,陳夢宵眨了一下眼,有點意外地發現,不止香水,一年不見,林霜羽好像還是喜歡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