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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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付完賬單,離開之前,一對衣著精致舉止親密的情侶進來挑選結婚戒指。目光無意間掃過玻璃展櫃裏的鉆戒,很突然的,林霜羽想起兩年前在銀座逛街的時候,陳夢宵曾經隨意至極地往她手指上套過一枚戒指。當時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仿佛只是無心之舉,所以她也沒辦法將他的行為認真看待。

兩年前,他說想象不出來她穿婚紗是什麽樣子,更想象不出來自己有一天會結婚;兩年後,他說如果不是自己的小孩,說不定還蠻可愛的。

為什麽偏偏迷戀一個不肯被套牢的人。

他們在商場附近一家很有情調的燭光餐廳吃了晚飯,地方是林霜羽選的,她聽許翩提起過,這是一家不開燈的,僅憑蠟燭照明的黑暗餐廳,氛圍浪漫,不用擔心自己的吃相或表情,非常適合跟crush約會。

一路在服務生的帶領下磕磕絆絆地上樓落座,燭光被固定在玻璃燈罩裏,只夠照亮咫尺之內的風景,甚至無法看清鄰桌的人。

這樣也不錯,隱私性夠強,畢竟陳夢宵已經是半個公眾人物了,隨時都有可能被人認出來。

周圍的低語、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響,都變成模糊的背景音,點完餐,林霜羽輕聲開口:“你前幾天在幹嘛?一點消息都沒有。”

“回了趟日本。”陳夢宵慢條斯理地往餐前面包上抹黃油,用閑聊的語氣說,“朋友問我,既然這邊的電影項目沒談成,為什麽還留在上海不回去。”

刀叉險險劃過餐盤,發出刺耳的噪音,她將牛排切成小塊,低低問:“你是怎麽回答的?”

陳夢宵滿臉無所謂:“我想留在哪裏就留在哪裏,不需要跟他解釋吧。”

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在問什麽,明知道她想聽什麽。

平時甜言蜜語張口就來,現在又那麽吝嗇。永遠都是一副我知道規則,但是不想遵守的態度。

不禁氣悶,林霜羽不說話了,專心致志地吃東西。

視覺變暗,其他感官就更靈敏。空氣是暖的,混合著蜂蠟的天然氣息、牛排的焦香,以及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淡香,在她身邊繞來繞去,存在感強得過分。

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她垂眸,發現是前男友發來的微信,這次聊的是公事,說他們研究所周五要訂下午茶,提前找她預定。

盡管有點意外,生意還是要做的,林霜羽抽空回覆完,放下手機,再次擡頭,發現陳夢宵正托著腮看她,懶洋洋,好整以暇,還帶著一點抽離的審視。

她被看得不自在:“怎麽了?”

“原來你跟前任分手之後還在保持聯系啊。”他的神情有點冷淡。

他怎麽猜到發消息的人是前任的?

“只是聊了一點工作上的事。”頓了頓,她又說,“而且今天在店裏也是我們分手之後第一次見面。”

陳夢宵哦了聲:“所以分手之後不拉黑他的聯系方式,是為了方便聊工作。”

……這個人又在陰陽怪氣什麽。微信不是已經拉回來了嗎?

明明被拉黑之後他還會給她發消息,加回來反而沒動靜了。

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煩,林霜羽抿唇:“你無不無聊。”

“是有一點。”

他從牛排的配菜裏挑挑揀揀吃掉一顆西藍花,“畢竟你跟我坐在一起,腦子裏還在想別人。”

“我沒有想過別人。”或許是情緒被感染,她也開始指責,“你自己這兩年不是也沒閑著,我看到新聞和照片了。”

“是麽?我還以為你從來都沒關註過我的消息。”

“……沒有刻意關註過,但是網上隨便一搜就有很多照片。”她欲言又止,“你跟別的女孩約會,下雨天打一把傘,在club門口一起抽煙,去迪士尼看煙花,半夜對劇本……”

“半夜對劇本算什麽約會?按照你的說法,我也只是在跟合作夥伴聊工作而已。”陳夢宵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靜默一息,林霜羽再次開口:“你知道嗎,看到那些照片和文字的時候,我在想,你在國外明明過得很開心,電影拿了獎,積累了很多人脈資源,身邊圍繞著很多漂亮女孩,一切都很順利……所以我不知道,也想不通你回來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我必須要在電影票房慘淡,感情不順,處處碰壁的情況下才能回來。”陳夢宵神色淡淡地吃掉一片蘆筍。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好像笑了一下:“那你是什麽意思?”

林霜羽深吸一口氣,放下刀叉:“這句話該我來問吧。”

“而且,”她終於說出口,“我前幾天看你IG了。”

陳夢宵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怎麽感興趣:“嗯,怎麽?”

“那張合影,為什麽要刪掉。”

幽暗燈光裏,那副漂亮張揚的眉眼短暫地掠過一絲意外,少頃,他做出一副疑惑表情:“你都跟別人談戀愛了,還在乎一張合影幹嘛。”

微微語塞,林霜羽移開視線,抿了口佐餐酒,卻沒嘗出多少滋味:“……隨便你,不想說就算了。”

燭焰不安分地搖曳,墻壁上投下隨之舞蹈的黑色影子,將餐廳變成一個動態的、私密的劇場,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陳夢宵忽然說:“《About Time》裏面,Tim和Mary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樣的黑暗餐廳。”

話題順理成章地轉移,林霜羽跟著回憶:“嗯……電影裏那家餐廳比這裏要黑很多,什麽都看不見,只能依靠聲音和語氣去想象對方的樣子。不過還挺浪漫的。”

緊接著,又說:“我當時還想,如果我也有時空旅行的超能力就好了。”

陳夢宵偏過臉:“你有想要改變的過去嗎?”

“很多。但我總覺得壞事是一定會發生的,重來多少次都躲不開。”

話音剛落,毫無預兆地,陳夢宵問她:“遇見我算是壞事還是好事?”

她不想說。因為無論怎麽回答都像在告白。

糾結的時間裏,林霜羽幾乎要認同剛才店員對於那個電影角色的解讀了,明明心裏在意得要死,臉上還是淡淡的。

兩年了,人在感情方面總歸要有一點進步吧。

林霜羽艱難地完成了自我說服:“非要說的話,是最壞也最好的一件事。”

陳夢宵定定看著她,隔了幾秒才出聲:“後悔嗎?”

這句話可以有很多解讀——後悔遇見我嗎?後悔喜歡我嗎?後悔跟我糾纏嗎?後悔拒絕我嗎?

無論他問的是哪一個,她的答案都只有一個:“不後悔。”

說完,一刻不停地將對話繼續:“你呢,有想要改變的過去嗎?”

“當然有啊。”

陳夢宵有點走神,好像還在想上一個問題的答案,心不在焉道,“但是我不想為了追求既定的結果一遍又一遍地修正選擇,就像打游戲不喜歡看攻略,hiking的時候我也不會提前預設目的地,否則過程會變得很乏味。”

“萬一結果不是你想要的呢?”

“那就享受過程。”

“可是結果很重要。”林霜羽盯著暗紅色的絲絨桌布,繼而補充,“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陳夢宵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卻又很柔情,仿佛他所等待的就是這個答案,正中紅心。

他輕聲說:“我知道。”

晚餐最後是林霜羽主動買的單,人均近千的高檔餐廳,換做以前她要考慮再三才會在特定的紀念日走進來,現在已經不用了。

而提供給她這筆啟動資金,幫助她實現財富自由的人,從不居功,只在重逢那天看著她的臉問了一句,這兩年過得很累嗎?

林霜羽不知道他是否對每一個喜歡過的女孩都這麽溫柔。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還算了解陳夢宵,有時候又覺得完全相反。跟他相處的過程就像玩一個超高難度的拼圖游戲,哪怕挖空心思絞盡腦汁,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恰好填進準確的碎片。

她也從來都沒有滋生過“一定要拼完這幅拼圖”的野心和征服欲,只是太喜歡了,所以遲遲舍不得松手。

夜沈下來,壓低天際,兩側的梧桐還是光禿的,路燈一照,虬曲的枝椏在柏油路面上顯出無比清晰的影子,像血管在微微搏動。

空氣裏有種幹凈的涼,鉆進脖頸,並不刺骨,反倒讓人清醒。他們漫無目的地在街頭散步,誰都沒說要往哪走,行至分岔路口,一個向左,一個向右,自然而然地背道而馳。依舊是毫無緣分的兩個人。

斑馬線上人流稀少,在綠燈倒數結束之前,陳夢宵幹脆利落地折返,朝她的方向走來。

與此同時,林霜羽意識到原來她還站在原地等他,等他轉身,等他回頭。

不過眨了幾次眼,倒計時結束,信號燈由綠轉紅,她卻覺得自己已經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發什麽呆。”陳夢宵牽起她的手,很自然地繼續往前走。

掌心交握,溫度毫無阻隔地傳遞,像一粒火星。她說:“我新租的房子就在這附近。”

“離你工作的地方很近啊,”他隨口道,“現在通勤應該不用再擠地鐵了吧。”

“嗯,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開車,現在不用早起打卡,剛好可以避開堵車的高峰期。”

陳夢宵又問:“睡覺的時候還會在客廳留燈嗎?”

“……會。”她為自己解釋,“畢竟房子比之前還大,一個人住難免有點害怕。”

不知不覺,小區入口處的黑色大理石墻面映入眼簾,過條馬路就到,林霜羽聽到他似笑非笑的聲音:“是害怕,還是寂寞?”

周遭店鋪的霓虹招牌大多熄了,燈光暗得暧昧,陳夢宵側過身來,皮膚像塗了層霧面的釉,稍微低頭,做出俯視的姿態,目光不動聲色地將她籠罩。

被這束目光被釘在原地,某種只針對他的被腎上腺素支配的錯覺又出現了,思緒隨之發散——如果他不是任性驕狂的陳夢宵,而是日本風俗店裏的牛郎,如果他裝作很需要她的樣子,用這雙含情的眼睛凝望她,雙手合十對她說“お願い、お願い(拜托拜托)”,她搞不好真的會傾家蕩產給他砸香檳塔。

忽有車輛疾馳而過,尾燈染出一點紅,再往前幾步就是小區入口,此刻街邊空無一人,林霜羽被某種氛圍驅使著,主動朝他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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