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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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隔天上午十點半,林霜羽剛到店裏,店員就過來跟她匯報,說冰箱裏少了一塊伯爵無花果蛋糕:“好奇怪,我昨晚清點過的,明明剩一份,我特地放到冷藏櫃裏,打算今天中午吃掉來著。”

店裏的奶油蛋糕數量有限,僅限當日售賣,偶爾有一兩塊沒賣完的,通常就是員工內部消化掉,林霜羽一般不過問。

“哦,那個,”林霜羽將碎發繞到耳後,“我昨天晚上走之前吃掉了。”

店員不免驚訝:“可是霜羽姐,你最近不是說怕胖,要戒甜食嗎?”

“昨天比較特殊。”她簡單將話題帶過。

不止蛋糕,為了給陳夢宵過生日,昨晚她還翻箱倒櫃從店裏找出一盒生日蠟燭,是之前進貨的時候捎帶的,偶爾碰上店裏的客人過生日,就能派上用處。

盒子裏剛好還剩最後一支蠟燭,簡直像命中註定,應該屬於陳夢宵。

可惜過程沒那麽順利,不知道是該怪上海的天氣太潮濕,還是蠟燭包裝盒沒封緊,總之燭芯受潮,點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當時已經打烊,店門反鎖,店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天花板的大燈被她提前關掉了,陳夢宵坐在她對面,襯衫扣子松散地系著,領帶不知所蹤,眼底還殘留一點情欲的暗影,半點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就這麽看著她一次一次地試。直到蠟燭終於點燃,橘色火苗像一顆微型的太陽,霧裏看花般映出彼此的臉。

松了口氣,她將蠟燭小心地插在蛋糕上,推到他面前。

坐在對面的人一如既往的挑剔:“我不喜歡這個口味的蛋糕。”

林霜羽思考了一下現在下單生日蛋糕的可行性,確認零點前不可能送達,於是回答:“時間來不及,將就一下。”

“我不想將就。”

她有點無奈:“除了這個,冰箱裏只剩一塊巧克力千層了。”

陳夢宵拖長語調,講日語的時候很像撒嬌:“いい加減なの。”(你現在對我好敷衍。)

“哪裏敷衍?”

“禮物和蛋糕都很敷衍,沒有一個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林霜羽反駁:“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會來。”

頓了頓,又說:“而且剛才我們還——”

“剛才你不是也很爽麽。”陳夢宵打斷她。

無言以對,她跳過上床這件事,低聲道:“那你過來找我幹嘛?又不是沒人給你慶祝生日,你想要什麽蛋糕都可以。”

蠟燭還在燃,燭焰尖端有一抹極淡的藍,搖曳在他眼底,漂亮得很難捉摸。

陳夢宵歪了點頭,回答她:“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林霜羽分不清這是真心話還是氛圍恰好的調情。

就像在床上的時候,她也分不清陳夢宵是單純享受性/愛本身還是享受跟她做/愛。

他總是很擅長讓她迷惑,讓她心跳,讓她猝不及防。

最後,陳夢宵還是配合地吃了小半塊生日蛋糕。應該是真的不喜歡,全程幾乎是皺著眉吃完的。

他們一起共度了他生日最後的幾個小時,零點到來之前,她最後說了一遍:“生日快樂。”事實證明,今天還是很特別。

“你還記不記得在日本的時候,我說沒嘗過宇治的抹茶,你特地找朋友買了很多種抹茶味道的甜品,當天帶到東京。”

林霜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此時此刻提起過去,理智告訴她,過去應該留在過去,可是陳夢宵重新出現了,她也終於能夠向自己承認,年華並不似水,往事也不如煙。

陳夢宵似乎回憶了一下:“這種小事你還記得啊。”

“不是小事。”她強調完,重新放輕聲音,“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你能對我再壞一點就好了。”

好像只是轉瞬之間,那根蠟燭兀自燃到末端,靜靜熄滅。陳夢宵沒有許願。也許是忘記了,也許是他命好到根本沒願可許。

目光重新定格在她臉上,須臾,他說:“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嗎?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

空氣裏殘留著一點蠟燭燒完的焦味,林霜羽垂眸,好半天,終於開口:“你上次說,六月要回日本參加下一部電影的開機儀式,意思是到時候你就要走了,對吧。”

沒打算等他回答,甚至連句子之間的停頓都沒有,她繼續說:“陳夢宵,如果你只打算在上海呆到六月的話,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店裏的光源消失了,繁華街景被窗框裁剪成一幅斑斕油畫,在墻壁上無聲地流動,陳夢宵好像在笑:“你想聽我說什麽?”

林霜羽抿了下唇:“說真話。”

“我好像也沒騙過你吧。”

“那你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須臾,陳夢宵若無其事地開口:“你什麽時候有空,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嗯?”

“我們一起去吧。”

就這樣,三言兩語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一個約定。

林霜羽難得在工作時間走神,跟供貨商核對外帶杯具數量的時候連連出錯,最後不好意思地說自己昨晚沒睡好,腦袋有點暈。

午餐時間,兩個店員湊在一起聊最近人氣火爆的動漫線下快閃店,林霜羽心不在焉地聽了幾句,加入話題:“你們平時都去哪裏玩啊?”

店員隨口回答:“就跟朋友看看電影,逛逛街,累了麽找個下午茶店坐一坐。”

另一個店員無奈道:“我很宅的,休息日只要沒有天大的事情一般不出門。”

林霜羽有點疑惑:“我記得你有男朋友的,你們周末不出去約會嗎?”

“約啊,峽谷約,天天雙排到半夜。”

“這樣啊。”感覺打聽不出來什麽有用的東西,她繼續吃套餐裏的沙拉。

店員偷偷觀察她的表情,惦記著這是老板,勉強忍住了蠢蠢欲動的八卦心。

吃完午餐,跟大家一起收拾好桌面,丟掉垃圾,林霜羽照舊回休息室午休,然而怎麽都睡不著。

沙發套前幾天剛被她拆下來清洗過,畢竟弄得一塌糊塗,現在還能聞到洗衣凝珠的香味。百葉窗漏了絲縫,陽光被切得紋理分明,她翻了個身,拿起放在一旁充電的手機,時隔兩年,重新打開落灰的IG。

自從《暗箱》上映,自從陳夢宵這個名字走入大眾視野,自從他的社媒粉絲量暴漲,他就很少再更新IG了。上一條動態還要追溯到八個月之前,內容基本都是片場工作時拍的照片花絮,不肯再透露私生活。

手指緩慢地下滑,不知不覺刷完兩個年份,林霜羽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按照日期再倒回去,才發覺原來他們在臺場看日出時拍的那張合照被刪掉了。

繼續下滑,發現更久遠的前任照片都還留著,評論區裏還能看到粉絲打卡,誇他們般配,遺憾他們分開,腦補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哪些浪漫故事,唯獨與她有關的那條動態消失了。

說不上來這一刻是怎樣的心情,分開兩年,林霜羽以為自己什麽都能接受,什麽都能看開,比如他會有新戀情,會跟別人分享生活,會對別人說かわいい……這些都沒關系,可是她很介意這張被刪掉的合照。

於她而言,比起一段回憶,這張合照更像一份證據,證明陳夢宵曾經對她交付過真心,證明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她的一廂情願。

直到午休時間結束,直到店裏的客人來了又走,忙碌之餘,林霜羽還是沒能說服自己放下,甚至有種即時沖動,想要立刻打給陳夢宵,向他要一個原因。

沒等她付諸行動,情緒就被另一個突如其來的插曲攪散。

——她的前男友正站在咖啡店外頭,腳步踟躇,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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