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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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討厭你。

——我喜歡你。

像旗幟鮮明的對照組。

她口中的討厭從來都不是真的討厭,那麽他的喜歡呢?

陳夢宵並不吝嗇說好聽的話,比如拉著她淋完雨會說她“還是很漂亮”;惹她生氣了會主動低頭說“對不起”;在床上也會抱著她說“寶貝,你好可愛”。

行為上依舊我行我素。

這些她都一清二楚,心跳卻不聽話,劇烈到甚至蓋過了不遠處旋轉木馬啟動時的背景樂。

許翩拿著香氣四溢的草莓巧克力可麗餅回來時,她正在對著手機發呆

“跟誰聊天呢?”許翩挨著她坐下,順勢瞄了眼屏幕,看清那個微信頭像,難掩驚訝,“你們還有聯系啊。”

“……也不算吧,隨便聊幾句。”林霜羽鎖了屏。

“面都見不到了還有什麽好聊的,總不可能天真到談異國戀吧。”許翩相當直白,“清醒一點,他身邊能缺漂亮女孩嗎?小心分分鐘被綠,而且他看起來就是會對各種不良誘惑say yes的那種人。”

林霜羽也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忘掉他,繼續生活,結果他非要冒出來,隨隨便便說一句“喜歡”,影響她,幹擾她。

她想到第一次跟陳夢宵上床,默認沒後續,所以沒抱任何期待,甚至想過從此再也不聯系,結果跟江照看完話劇回來,在門外發現了他送的冰箱玩具。

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

-

沒幾天,林霜羽收到了一棵水晶聖誕樹。

快遞員大清早打來電話時,她正在洗漱,原本是說讓對方放在門口就好,對方卻強調需要當面簽收,她只好快速沖掉嘴角的牙膏沫,抓了件毛衣套在睡裙外頭,出去開門。

聖誕樹的高度大概1.5米,外觀跟那天視頻時在他家裏看到的那棵很像,大小剛好夠放在連接陽臺和客廳之間的夾角。水晶葉片在晨光裏泛著細碎的虹彩,底部藏著一圈隱藏式的LED燈帶,通電時,光會從底部漫上來,像流動的銀河。

除此之外,一同寄來的還有三只禮物盒,包裝花哨,大小不一。

原本以為只是聖誕樹附贈的裝飾品,結果每一只盒子都有重量,她試著拆開最大的那一個,絲絨襯布裏面竟然躺著一只大象灰的Constance 19。

第二只盒子輕如無物,她拆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她睡著的側臉。晨光溟濛,她半邊臉陷在枕頭裏,睫毛垂著,露出纖細的鎖骨和光裸的肩頭,吻痕在皮膚上星星點點。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他什麽時候拍的。

而最後一只盒子裏,是一條Y字型的雙層珍珠胸鏈,以及兩枚小巧的夾扣。

意識到用途之後,她的耳根微微發燙。

……什麽亂七八糟的。

一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總是忍不住想看手機,回到家,洗完澡,林霜羽潦草地擦幹長發,關掉客廳所有光源,只剩聖誕樹還在發光,像無聲的陪伴。

直覺不做點什麽今晚肯定會失眠,她再一次點進那個熟悉的微信頭像。聊天框裏最後一句仍然停留在「我喜歡你」,她沒回覆,陳夢宵也沒再多說一個字。

糾結許久,林霜羽將那條胸鏈拍照發過去,給他發微信:「這個要怎麽戴?」

不到半個小時,陳夢宵直接打來一通視頻。

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她第一反應竟然是早知道就先不卸妝洗澡了。

接通之後,手機對面的人坐在一間工作室裏,墻面覆蓋著吸音棉,不知道開沒開燈,環境昏暗到幾乎全靠顯示器照明,屏幕晃來晃去,須臾,陳夢宵將手機固定在支架上,畫面隨之穩定。

“晚上好。”陳夢宵的臉終於再次出現,頭發抓得有點亂,沒戴任何配飾,身上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純色衛衣,很柔軟居家的款式,看起來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視線瞥到他手邊的咖啡杯,杯底壓著的場記單,以及幾個用紅筆圈出的NG鏡頭,林霜羽問:“在工作嗎?”

“嗯,租了間工作室,上周剛開始Rough cut。”陳夢宵單手托腮看她,答得很隨意,註意力好像並不在對話上。

她反應了一下:“剪輯可以一個人完成嗎?聽起來很辛苦。”

“可以,只是會慢一點,不過我也不趕時間。”陳夢宵向後靠,神情堪稱松弛的自嘲,“開始剪片才發現,這麽生硬的轉場,誇張的長鏡頭,還有極高重覆率的素材,竟然都是我拍的。”

“聽你這麽說,更期待成片了。”

林霜羽沒辦法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當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時,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既然這麽累幹嘛還找我視頻?快點做完剩下的工作,回家休息。”

“想你才找你啊。”陳夢宵拖長語調,像在撒嬌,“而且工作太久需要休息一下,否則腦袋會過載,質量也會下降。”

機箱指示燈規律閃爍,冷色調的藍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林霜羽不禁關心:“你晚飯吃了什麽?”

“忘了。”

大概率沒吃。

如果他在上海的話,至少她還能幫忙叫個外賣,畢竟她對陳夢宵的口味還算了解,但是現在她什麽都做不了。口頭的關心廉價且無用。

原來這就是“遠距離”的含義,她之前從未真正體會過。

念頭翻過這一頁,她問:“回日本的這段時間,你都在做什麽?”

他回答:“參加了一場家人的婚禮。”

林霜羽哦了聲:“所以半個月都沒聯系我。”

陳夢宵又笑:“你不是也沒聯系我。”

片刻,似乎是困了,聲音稍低:“而且我也需要時間想一想啊。”

呼吸微滯,她下意識追問:“……想什麽?”

安靜少頃,陳夢宵沒有回答,眼皮半掀,口吻裏帶一點倦意,對她說:“好累,好想做/愛。”

後來他們完成了第二次Phone sex。

她覺得自己在陳夢宵面前很沒有自制力,在這方面總是被牽著走,又或者她的閾值本來就很低,他怎麽玩,她都很有感覺。

因為雙方頻率不一致,他不滿:“這麽快。”

她有點羞恥:“……快慢我又控制不了。”

“你配合的話就可以。”夜深人靜,視頻裏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聲音纏著她,勾引她,“要不要再來一次。”

那條胸鏈比想象中更快派上了用場,穿起來並不覆雜,但是RU夾戴久了有點痛,她總忍不住去碰,臉紅得滴血,視線也來回飄忽,不好意思看手機。

偏偏陳夢宵還要提要求:“羽毛,看著我。”

他的聲音從手機裏響起,裹著電流般的震顫,林霜羽只好跟他對視,按照他的引導張開嘴,吐出濕紅的舌頭。

弄完之後,誰都沒說話,空氣靜悄悄,偶爾能聽到發絲劃過枕頭的摩擦聲,她仍然維持著側躺的姿勢,手機重新往上舉,對準自己的臉,看到屏幕裏的人正在拿抽紙擦手,運動褲的抽繩還坦坦蕩蕩地散著沒系。

“有點浪費。”

陳夢宵開玩笑似的說,將紙巾揉成團丟進垃圾桶,轉而去摸綠色煙盒。

打火機開蓋時發出“叮”的一聲,清脆得耳熟,煙氣彌漫,屏幕變得模糊,他的臉也影影綽綽,表情一半是解壓後的慵懶,另一半是空虛。

後頸仍然覆著黏膩的薄汗,肌膚的熱度仍然未消,林霜羽好像能對這種空虛感同身受。

因為此時此刻,她也在想,如果陳夢宵在她身邊就好了。

某種甜蜜又苦悶的心情纏繞心臟,她及時轉移話題:“還沒問你,幹嘛偷拍我?”

“只許你偷拍我?”陳夢宵往喝空的咖啡杯裏磕煙灰,“你不覺得自己對我一直有套雙重標準麽?”

“……可能是太在乎了,有時候不知道應該怎麽跟你相處,怎麽把握關系的遠近,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搞砸。”沒有喝酒,沒有被壞情緒驅使,在清醒狀態下說這種話讓林霜羽覺得有點難為情,但也不想再遮掩什麽,畢竟他先對自己說了喜歡,不是嗎?

陳夢宵不會懂,在他面前無所顧忌地“做自己”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所以才會擰巴,矛盾,患得患失。

藍光像冷水一樣漫過他的肩,陳夢宵歪了點頭看她:“為什麽突然撒嬌啊。”

因為真的感受到了,原來你也在想我。

這一句林霜羽說不出口。

主屏上是Premiere Pro的時間線,密密麻麻的軌道像城市交通圖,陳夢宵背對著顯示器坐,下巴輕輕抵在椅背上,忽然問:“現在算不算是搞砸了?”

她不解:“哪方面?”

短暫的沈默過後,陳夢宵掐了煙,好像在嘆氣,聲音隨煙霧一同飄走:“你讓我覺得很困擾。”

視頻掛斷,已經是淩晨一點,林霜羽走出臥室,又去客廳看那棵聖誕樹。

燈光開了關,關了開,光斑在墻壁和天花板上游移,房間像浸在一場不會融化的初雪裏。好半天,她拿起手機,點進購票軟件查詢上海最近飛東京的航班。

如果只是從上海到東京的距離,其實也沒關系,她甚至可以每周飛一次,但如果換成從上海到加州呢?別的不論,光是往返一趟的機票錢都吃不消。

原來只是想和他在一起也這麽貴。

中國人總愛把“緣分”兩個字掛在嘴邊,比如對的人趕都趕不走,錯的人哪怕綁在一起也會走散。

仔細想想,從認識到現在,她跟陳夢宵其實一直都沒什麽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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