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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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很突然嗎?

其實也沒有。所以為什麽還是會難受。

以為告別總歸有話要說,結果真正出口時只有一句:“哦,祝你一路順風。”

掛斷電話,回到包廂,先前的辯論已經告一段落,許翩正坐在立麥旁邊唱歌,林霜羽剛坐到沙發上,就被朋友抓過去搖骰子。

玩了幾輪,骰子搖飛好幾顆,誰都不肯鉆到沙發底下去撿,於是集體摁鈴叫服務生。

壽星的麥沒人敢搶,許翩唱到嗓子都啞了,終於決定休息,過來挨著她坐:“怎麽了?一下子跟丟了魂似的。”

林霜羽搖搖頭,說“沒怎麽”,半晌,再次開口,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他要回日本了。”

許翩一楞:“哪種回?以後都不來上海了?”

“不知道,但是他要去加州念master,明年一月份入學,我查過,導演專業學制至少兩年,如果有機會在當地參與電影拍攝,可能還要更久,所以應該沒什麽機會再來上海了。”

比起告訴許翩,更像是在告訴自己,林霜羽說完,終於意識到,這次是真的要結束了。

走完一個圈,最後回到原點。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關系。

“不回來也挺好的,這樣你就能徹底死心了,不然總是惦記著他,什麽時候才能看看別人。”許翩攬住她的肩膀,模仿蠟筆小新的口吻安慰,“美女,開心一點啦,壞男人走了,你身邊還有好男人。”

散場時已近午夜,朋友沒玩夠,提議去TAXX蹦迪,被許翩否決:“算了算了,下次吧,你老公剛剛都打電話來催了,再不回家,小心他又通宵打游戲報覆你。”

朋友:“……謝謝你,金牌調解員,瞬間蹦不動了。”

地鐵停運,她們站在路邊打車,說說笑笑,等待的間隙,有人在刷微博,扭頭分享八卦:“哎,你最近在追的那個愛豆今晚好像在寶格麗跟朋友聚會,有幾個追私的富婆站姐拍到視頻了。”

“真的?寶格麗酒店不就在蘇河灣,我回家剛好要經過那邊。”對方立刻興奮地打開手機,林霜羽恰好站在旁邊,隨意瞄了幾眼視頻內容。

畫質模糊,鏡頭搖晃,只能大致看清背景是私人包廂,隔著寶格麗定制香檳塔,穿著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來回走動,其中不乏當紅明星的臉孔,儼然是積累人脈資源的小型社交名利場。

朋友追的那個愛豆占掉了大半時長,在視頻的末尾,有人恰好跟幾個朋友站在露天陽臺抽煙,無意間入了鏡。黑白刺繡襯衫,休閑長褲,根本不算正裝出席,卻仍是一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模樣。

畫質太糊,又是背影,林霜羽原先還不確定,直到看清他手裏握著的那枚都彭,三色漸變漆面實在眼熟。

拍攝的人顯然也註意到了他,鏡頭不自知的在這裏停留。火星竄起來,點燃煙頭,不知道身後有誰在叫他,陳夢宵咬著煙,渾不在意地回頭,那雙貓似的眼睛在淡霧裏愈發曠遠。

視頻在這一秒鐘結束。

“這是今晚的視頻?”林霜羽本能地詢問。

“對啊,兩個小時之前剛發的。”朋友特地檢查了一下微博的發送時間,“裏面也有你喜歡的明星?”

“……沒有。”

原來她送的禮物,他真的有在用。

“車來啦!”

“我的也是,拜拜。”

“到家都記得在群裏說一聲啊,下次聚。”許翩隔著車窗向她們揮手。

霓虹在濕冷的空氣裏暈開,高架橋下車流穿梭,尾燈拖出猩紅的殘影,直到上了出租車,林霜羽仍在恍惚。

想到視頻裏那枚都彭;

想到上海明天飛東京有哪些航班;

想到他那句“如果你是想問交往過的對象,其實我不是很在乎”;

想到世界足夠遼闊。

喝過酒的大腦本就過載,拒絕處理任何感情問題,她將頭靠上車窗,慢慢閉上眼。

已經過了擁堵時段,一路暢通無阻,連紅燈都沒遇到,車載電臺隨機到一首熱門英文歌,重覆播放:“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

請不要與別人墜入愛河。

請不要讓別人為你守候。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緩緩停在弄堂外頭,午夜的風掠過空蕩街道,偶爾傳來輪胎碾過減速帶的悶響,卻不見車影,城市闃寂到仿佛只是在夢囈中翻了個身。

林霜羽站在街燈底下付完車費,腳步沒動,半晌,還是打開微信,點進那個明明取消了置頂卻還是時不時上浮的頭像框。

「你在哪?」

第一條消息發出去,心理防線流沙般急速塌陷,她最後一次向自己投降,繼續打字:「我想見你,現在。」

——叮咚。

——叮咚。

清脆的手機提示音連續響起,寂靜因而更加具體。

指尖微滯,她意識到什麽,猛然轉身。

車燈斜斜照過來,快步走進弄堂,那塊空地再次被人征用,還是那輛熟悉的、囂張的、紅黑配色的蘭博基尼,區別是主人這次倚在引擎蓋前側,正低頭看手機,神情堪稱專註。

夜寒露重,他穿著並不保暖的牛仔皮革拼接的夾克外套,裏面是視頻中那件刺繡襯衫,細長的裝飾性飄帶被夜風掀起一角。

在視頻裏看到他的時候覺得很遠,這一秒鐘卻又很近。

片刻,陳夢宵放下手機,轉而望向她:“想見我還這麽晚回來。”

距離近在咫尺,林霜羽從空氣中嗅到一縷淡淡的酒味,下意識問:“你是怎麽過來的?”

“朋友送我過來的。”陳夢宵沖她笑,“我記得你有駕照對吧,我們找個地方逛逛?”

“……我也喝酒了,開不了車。”

就算沒喝,我也不敢開這麽貴的車。

雖然她知道,如果她這麽說,陳夢宵一定會滿臉無所謂地回答,沒關系,撞壞了算我的。

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他總是很好說話。

沈默少頃,林霜羽沒再開口,越過他往裏走。

而他也跟了過來。

樓道裏的感應燈昏昏亮起,她在最後一級臺階站定,從包裏翻出鑰匙開門。

家裏照舊留了燈,陳夢宵熟練地給自己拿拖鞋,環視四周,自然而然地問:“Miki呢?”

須臾,又想起來:“對了,咖啡機好用麽?”

林霜羽不答,借著那盞他裝好的落地燈,凝望他的臉,竟然還是很心動。

——我舍不得你。

在心聲暴露之前,她主動擡手勾住他的後頸,同時仰起頭,舔了舔他的唇珠。

吻就這麽發生了。

起初是她主動,後來漸漸被動,她覺得這一分一秒應該是她更想要陳夢宵,更需要陳夢宵,可是他給的回應很熱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情,絞著她的唇舌,深入地,放肆地,淩亂地吻她。

欲望像引線,一點就著。

後背在墻上撞出悶響,她整個人都被擁緊,雙腿纏住他,感覺到他的手並不溫柔地探進自己的打底衫,因此不甘示弱地去夠他長褲的金屬拉鏈。

在陳夢宵面前,意亂情迷總是很容易的,比考慮愛、承諾、未來都要容易得多。每一次這樣肌膚相親的時刻,她都會陷入短暫的自我麻痹,靈魂置身事外般審視肉/體,覺得就這樣吧,他愛不愛你又有什麽關系,爽到就夠了。你們本來就活在天差地別的世界,沒可能的。

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完。

這麽迫不及待直入主題,好像也是頭一次。

發絲濕透了,黏在側頸,很癢,整個人昏昏沈沈,卻又輕不著地,黯淡的光與影中,聽到陳夢宵聲音很輕地叫她:“寶貝。”

“……嗯?”老房子隔音不好,她咬緊唇,不敢發出太大動靜。

遲遲沒能等到下文,她問:“你是不是喝醉了?”

陳夢宵隔著柔軟的蕾絲不輕不重地咬她,似乎在表達不滿:“喝醉了怎麽還*得起來。”

從玄關到客廳,她被壓進柔軟的沙發,腰部幾乎懸空,無意識地迎合,渴望沒有縫隙地貼緊對方。

接吻不夠,擁抱不夠,做/愛也不夠。

想要被掌控,被擁有,甚至是被粗暴地對待。

從來沒有這麽瘋狂過,從來沒有這麽強烈地渴求過誰,好像有今天沒明天,直到叫聲裏漸漸漏出哽音,在房間裏清晰回蕩。

陳夢宵手指輕撫她的眼角:“又哭什麽呢。”

她偏過臉,謊稱是因為疼。

“騙人的吧,”陳夢宵用鼻尖挨蹭她的頭發,呼吸溫熱地打在她臉上,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我技術這麽好。”

林霜羽無可反駁,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腰。

時間丟失了概念,她的指甲摳進他手臂肌肉,他的汗水滴落在她鎖骨,說不清是失控還是上癮。中途隱約聽到他的手機在響,隔著淩亂的衣物,在地板上鍥而不舍、持續不斷地震動。

沒有人在意,沒有人停下。

林霜羽覺得自己這輩子很難忘記今晚了。

窗外的黑暗先是稀釋成深藍,繼而發酵出鴿灰,殘星褪盡,鋼筋水泥的輪廓緩慢浮現。

膝蓋發顫,她半闔著眼,視野中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後腦勺和凸出的肩胛骨,被折磨得實在受不了,拿小腿去蹬他,腳踝反而被一把抓住,分得更開。

日出完整地印在紗簾上,陳夢宵終於擡起頭,笑得很壞心眼,鼻尖和下巴濕漉漉,強迫她伸出舌頭接吻。

糾纏的時間實在太久,最後連小腿都抽筋,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

折騰了一夜的房間忽然靜音,竟然有些不適應,林霜羽的眼睛又酸又澀,仍然不肯閉,隔著半張床看他。

Miki好像醒了,正在客廳裏咯吱咯吱磨爪子,沒有煩惱的樣子。

短暫的對視過後,她問:“下午幾點的航班?”

“忘了。反正補個覺再去也來得及。”

“行李都收好了嗎?”

他隨口答:“沒什麽要帶走的。”

林霜羽沈默下來,轉而提醒:“你手機一直在響,要不要先回個電話。”

“不用理。”陳夢宵撥開她眼皮上的發絲,“睡吧。”

她依言閉上眼,消化掉一點未成形的淚意,世界重新漆黑一片,半晌,叫了聲他的名字:“陳夢宵。”

“嗯?”

“這段時間,你——”

“沒有。”

林霜羽抿唇,心想她話都還沒說完,“沒有什麽?”

他回答:“沒有別人。”

少頃,她又問:“回去之後呢?”

“幹嘛,”陳夢宵口吻輕飄飄,“你吃醋啊。”

分離在即,沒有再遮掩的必要,況且她真的太困了,大腦停止轉動,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接近夢囈:“是……其實我很容易吃醋,就連很久之前看到你在社交軟件上發其他女生的照片都會不開心。雖然我知道這樣很無聊,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可是控制不了。”

盡管閉著眼睛,依舊能感受到他的註視,後來半睡半醒,陳夢宵好像在說:“那發你的照片好不好。”

如果是真的,不是困意催生的幻覺,那麽,這大概是在他離開之前,在一整夜的性/愛之後,陳夢宵對她說的最暧昧的一句話。

掛鐘的指針將將走完兩輪,林霜羽從夢中驚醒。

窗簾仍然緊閉,時間也還早,她清清嗓,試著叫了一聲:“陳夢宵?”

臥室安靜得像被抽真空的玻璃罐。沒有回應。

心頭瞬間湧上些不好的預感,她坐起身,摸向床的另一側,摸不出半點餘溫。果然。

她意識到自己又被騙了。

根本不是下午的航班。他早就走了。

渾身沒一處不酸疼,拖鞋不知道被丟在哪裏,也懶得找,林霜羽光著腳踩過地板,走出臥室,站在空蕩的客廳。

霜霧籠罩街道,天徹底亮了,路燈卻還未熄滅,在冷空氣中氳出毛茸茸的光圈。空調運轉時發出輕微的白噪音,Miki窩在貓爬架上睡得正香,似乎一切都沒改變。那個人短暫出現在她的生活裏,留下一些甜蜜的碎片、動搖的痕跡,又消失。

緩慢挪動腳步,她跨過窄窄的客廳,走向電視墻旁邊那面愛心毛氈板。

所有的照片和票根都在,唯獨少了一張三年前的登機牌。

好半天,終於確認,陳夢宵拿走了她從東京飛回上海的那張登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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