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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不想走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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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不想走 家宴

謝望忱沒開車, 宋汀沅先送他去會場,再去的先識。

一來二去,時間不早了, 就沒下地庫,車停在露天停車場。

小雨淋淅, 欒樹和紅葉棲檵木葉混著雨滴輕輕落下。

據說辦公樓附近的布景和綠化是找風水大師算過的,欒樹和紅葉檵木招財順運,公司花了大價錢從別的地方移植過來。

有沒有用另說,顏值是實打實的。即便是深秋,萬物雕零,這條小徑仍舊是濃墨重彩落英繽紛。

欒樹葉片透綠, 銀杏澄亮明黃, 檵木大片開枝散葉渲染的紅, 景色如畫, 美不勝收。

她撐傘下車,手機來了消息,邊走邊看,一不小心文件袋滑落啪地滑落。

她跑了幾步蹲下去撿, 積水匯聚的倒影裏,映照出深綠枝椏和一張帥氣的臉。

紙頁剛好落在那人面前, 他先一步撿起。

她擡眼,這人一頭張揚的金發,穿著棒球服, 沒撐傘, 頭發濕漉漉的,像只沒睡醒的小狗。

他看了看署名又看了看她,別有意味扯了扯唇角, “原來是宋組長,巧了。”

公司人事部已經發了內部郵件正式晉升宋汀沅為社會新聞組組長。

居然認識她,可能是別的部門的。萍水相逢,她沒多問,點點頭接過文件,“你好,謝謝。”

“沒帶傘嗎?”,她甩了甩文件封皮上的雨水,把傘舉過他頭頂,大方道:“捎你一段。”

時間太急,還沒打上班卡,她幾乎小跑,他在原地不動,她回頭拉了他一下,“走呀。”

還好最後沒遲到,她刷臉打卡後,擦了擦袖口和手上的雨水,見他濕得更厲害,把沒用完的紙巾遞給他。

剛才的消息是劉主任通知開會,她說:“我先走了。”

趕了幾步,回頭比了個吹頭發的動作:“四樓茶水間有吹風機,最好先吹一吹再工作。”

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低頭,手心一包印花紙巾,嘴角粲然一笑。

看來她還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麽。



會議是常規例會,例行匯報。很快結束了,大家依次離場。劉主任喝了口茶,對宋汀沅說:“小宋留一下。”

宋汀沅回工位的路上,耳邊響起劉主任的話:“陳欽洲,你知道吧?”

“之前一直在財經組,跟著唐冉。我增派了唐冉招商的事,他從今天開始去你組輪崗,通知過他了。”

“這孩子挺鬧騰,在唐冉那幹的不是很愉快,你可能也聽見些風聲。”

“小宋,我打開天窗說亮話,他媽是陳瓊英,咱們公司的投資人。陳總讓兒子來咱們公司上班,說白了就是鍍個金,所以只要欽洲來公司就行,其它什麽的,你睜只眼閉只眼。”

“他這會兒應該已經在你辦公室了。”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行了,去吧。”

……

辦公室門前,她心情覆雜地站了站。前不久才和喬喬聊了職場不公平現象,這麽快就遇到了。

先識每年會收到上萬份簡歷,是許多新聞人的證道之地。

然而只是陳欽洲起點的墊腳石。

不過她工作幾年了,不至於嫉惡如仇,非要硬剛,不要這個人,鬧得公司,工作組,陳欽洲三輸。只要不妨礙她們工作,都隨便他。

推開門,掃了一圈,沒發現陌生面孔,問姜悅悅,“有新人過來嗎?”

“你是說陳欽洲嗎,”姜悅悅也聽說了陳來輪崗的消息,“他來了一趟又出去了。”

“去哪了?”真的來露個面就走了?

悅悅說:“不知道,他說你讓他去的。”

“什麽?”她什麽時候讓他去哪了。

正納悶,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金發棒球服男人大搖大擺靠著門框,歪頭,“早上好呀,新領導。”

是早上一起撐傘過來的那個人。

他胡亂往後薅了薅剛吹幹的頭發,神清氣爽,朝氣蓬勃。

無害又可愛,絲毫不像公司裏傳的跟唐冉摔門的紈絝公子哥。

她反應了下,“你就是陳欽洲?”

他拉來一把椅子,反過來坐下,態度很好地道:“就是我,叫我欽洲就好。”

同事互相稱呼基本都不稱全名。

“好,欽洲。歡迎你。”

原來是吹頭發去了。

這麽說,是她讓去的倒也沒錯。

她找了個空工位,在悅悅旁邊,對陳欽洲說:“你先坐這裏,我稍後發你一份工作流程,有不懂的問悅悅,再不懂可以問我。”

“嗯——”他拖長調子,聽話的坐下,又滑著椅子去宋汀沅旁邊,“我比較喜歡坐您旁邊,畢竟咱們合作過文章,思想上有共同語言,又撐過一把傘,交情上有舊交。”

什麽時候合作文章了?哦,之前的訪談稿添了他名字。

辦公室裏同事們擡頭看著他倆,大家心照不宣,早聽說了這富二代不學無術,是個刺頭,連唐冉都管不下來。

“可以嗎?”他小心地問。

坐哪裏都是坐,她還有事要做,“當然,請便。”

就在以為他要接著煩她時,他打了個哈欠,拿出筆電,擺開紙筆,一副要好好幹活的模樣。

然後,點開了一個全英文,和工作全然無關的網站。

至於她發的文檔,別說看了,壓根沒接收。

“……”

隨便吧,誰讓他是投資人的兒子。

姜悅悅指了指他,笑嘻嘻比口型:“好帥呀。”

拋開作風不說,他身上有一種純凈的帥氣感。



峰會主題是節能。

華東區相關產業鏈的企業幾乎都來了,現場聚集了很多媒體。

謝望忱坐第二排。在他上臺發言的前一刻,趙晉終於找到了空隙,貓著腰蹲在他身側,“老板,領帶可能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單手解開,系了個溫莎結。

在國外讀書的幾年,每天都要佩戴領帶,單手系小菜一碟。

主持人笑著:“接下來發言的這位可能大家最為期待的。我們都知道,優盛問世以來,憑借華美的外觀和極致的性能,讓消費者在接受新能源,友商深耕新能源上增加了信心,創造了更多可能。讓我們有請,優盛CEO謝望忱,謝先生!”

燈光照射出一條路,掌聲響起。

他起身,朝友商和參會人員點頭致意,從容踏上臺階。

後排媒體區域,唐冉敲著鍵盤速記,聽到這個名字,給扛攝像機的同事使了個眼色:“他多拍點。”

周遭議論的聲音傳來,一個青年企業家讚賞道:“謝總才27吧,講話能排在老祁總前面,真是春風得意。”

祁總是省節能協會副會長,最早布局新能源的人,旗下研究所專利無數,廣泛涉獵造車,AI,金融等領域。

一個中年眼鏡男冷笑:“祁總是白手起家的,他踩在謝家老一輩的背上,算得了什麽。”

“能在這坐的,誰沒有春風得意的時候,撐住了才算贏。”

“哈哈哈,您這話說的。”周圍人幹笑著附和。

臺上人講話中途,燈光掃過來,中年眼鏡男立馬微笑鼓掌,滿臉欣賞,頻頻點頭。

唐冉嘴角嘲諷。

燈光離開,一道聲音接著說:“聽說了嗎,謝總結婚了,今年結的。沒公開辦婚禮。”

“結婚了?女方是誰”

“好像姓宋,具體是沒了解,好像沒辦婚禮。就他親近的幾個知道吧。”

有人開始羅列有哪些姓宋的大戶。

唐冉聽著,眼眸微動,她想拿他的獨家不是一天兩天了,峰會也是聽說他會出席,才提早來占位置。

以前沒關註過他的私人行程,如果這次還不能采訪到,她思考,或許可以從家人方面下手。

她對同事說:“等會散場,你收拾這裏,我去堵他。”

“好的,唐組長。”

峰會約摸進行了兩個半小時,甫一散場,唐冉立刻鎖定謝望忱退場的方向跟了過去。

到了後場,沒想到,一同跟來的媒體不止她一家。

他進了一間休息室。

主辦方的保鏢守在門口,幾家媒體說明了來意,保鏢見狀進去了一趟,出來時木著臉婉拒了所有采訪。

唐冉訕訕而歸,直接找他這條路走不通,或許……可以試試從家人方面入手。既然是新婚,感情約摸正是好的時候。



到了去謝家老宅吃飯這天,謝望忱提前說了晚上會去接她,宋汀沅早上沒開車。

然而她下班後,沒看到他的車,給他發信息也沒回。

在路邊幹站著等了會兒,一輛黃色跑車從身旁駛過,又折返。

保時捷Boxster的敞篷徐徐打開,露出陳欽洲的臉,他問:“領導,還沒走呢。”

看在他一連混了兩天,她沒好為人師叨叨的份上,他好心說,“我剛好沒事,上車,送您回家。”

“給我一個還您人情的機會。”

“不用了,有人來接我。”

要是謝望忱有事耽擱了,她打車過去。

她心裏想著事,拒絕的語氣有幾分生硬。

他下巴擱在車門,很乖的樣子,“讓我想想,是不是忍我忍得挺辛苦。表面沒表情,心裏罵我不學無術二代啃老族社會的蛀蟲呢。”

“不坐蛀蟲的車?”

“?”發生了什麽,他在說什麽,她驚訝,“沒有啊。”

他頭一偏,“那上車。”

明白了,以為她找借口不坐車,“不是,真的有人來接我。”

“而且,”她欲言又止。

她承認起先確實對他有偏見,相處兩天後,發現他雖然沒幹工作有關的事,但也沒有混日子,而是在研究金融方面的東西。

是他的課業還是愛好?不清楚。

無意冒犯,他們工位太近,她路過不小心就看到了。

他可能志不在傳媒,被陳女士強行安排了這方面的工作。

許多父母樂忠於為子女“鋪路”,不管這條路子女是否喜歡。

“而且什麽?”他興致盎然。

“沒什麽。”她思索片刻沒說,畢竟是猜測,說出來未免自以為是了,“而且好像又要下雨了,你先回吧。”

“哈哈哈。”他點評:“話題轉的真生硬。”

她站在欒樹下,兩顆漿紅的欒樹果落在白色高跟鞋邊,明艷又清冷。

他問:“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沒有啊。”

“那為什麽在那篇訪談裏加我名字。”

“你也有付出,找了圖不是。”

他看了稿子內容,沒圖,純文字。

“哦,我的作用確實比較大。”

“……”笑笑算了。

“真有人來接?”

她知道他好意,“嗯,謝謝。”

跑車風風火火地彪了出去。

下一刻,身後響起喇叭聲。

她回頭,黑色賓利如同一頭臥狼停在身後,謝望忱坐在主駕駛。

周圍沒人,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才小步過去,“出什麽事了嗎?給你打電話也沒接,信息也沒回。”

他目光從跑車駛離的方向收回,“抱歉,來晚了。有個臨時表決必須在場,耽擱了時間。”

一按手機,才發現沒電,給她看黑屏,“關機了。”

宋汀沅上車,他幫她放好包,見她沒有主動提那人是誰,他也沒再問。

這次的吃飯算家宴,小叔一家也會去。

要帶的禮物趙晉已經備好放在後備箱。

小叔,嬸母,堂弟謝成傑,堂妹梁櫻。她在車裏一張張看照片認人,心道之前只用應付爺爺,現在多了四個人,上難度了。

她好奇地問,“你小叔他們好相處嗎?”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默了默,情緒並不好,緩聲:“我們吃頓飯就回家,其它的不用管。”

這樣。

“哦。”

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他說這話時,氣壓很低。

這種低氣壓一直延續到家宴。

不止是他,飯桌上每個人都話不多。只有爺爺謝鶴群似乎什麽都沒感受到,依舊笑瞇瞇的。

和她來的路上以為的親人相聚情景大相徑庭。

爺爺坐在主位,她和謝望忱坐在一邊,小叔一家坐在一邊。

有種各成一派,分庭抗禮的架勢。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終於吃完了飯,爺爺叫了小叔和謝望忱去茶室。

梁櫻見老爸走了,松懈下來,拉著宋汀沅去客廳,“嫂子,還記得我嗎?”

宋汀沅對她有印象,當初喬喬找到工作,約她去日料店慶祝。梁櫻和謝望忱後腳也來了那家店。

再後來她們結賬走人,謝望忱說他妹想見她。

她送走了喬喬偷偷摸摸上樓,結果沒看到梁櫻。

“記得,”她說,“上次你先走了,我們沒見到。”

“對了,韓堯的事,你還好嗎?”她試探性問。

韓堯跟梁櫻交往的時候劈腿了小明星。

梁櫻翻了個白眼,“不要太好,那種垃圾男誰愛要誰要。”

她可不是拿的起放不下的人,況且人渣而已。

“那就好。”

梁櫻嘿嘿笑了下,“那天忱哥是不是帶了很多甜品回家?”

宋汀沅回想,是有這麽回事,兩大袋,不過其實是她拿回家的,“是,挺多的。”

“我就知道他是帶給你的!”梁櫻一臉‘果然’的表情,“那天店員說新上了甜品,忱哥差點把一張菜單全打包了。”

她心說這誤會可就大了,他是打包給孫姨的。

“怎麽樣呀,是不是吃起來格外甜?”梁櫻八卦。

她抿唇,心說也就她這麽有契約精神了,本著維持恩愛夫妻的理念,一本正經:“是挺甜的。”

她倆說了一會兒,謝成傑喝完餐後茶,也來了客廳,掃了她二人一眼,在對面坐下。

活蹦亂跳的梁櫻立馬焉了,小聲說了句“我過去了”就到哥哥旁邊乖乖坐著,然後劈裏啪啦發消息給嫂子。

謝成傑是謝家三個小輩裏年齡最大的。

梁櫻挺怕親哥,從小更願意親近堂兄謝望忱,堂兄對她也很愛護。

後來大伯大伯母去世,忱哥去了國外,再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對她們一家形同陌路,有時甚至仇敵,在生意上也時常和她家唱反調。

兩家的關系俞漸緊張對立。

她媽說小時候白疼他了,疼出個白眼狼,也不樂意她和堂兄走動。

但她私下還是偷偷的和他聯系。

生意上的事她不懂,可她永遠忘不了小時候被惡作劇騙掉進井裏,是堂兄找到她,給她擦眼淚,讓她踩著他的肩爬上去的。

明明堂兄對家人是最好最耐心的,她相信一定有什麽誤會,只要解開了誤會,他們還是一家人,永遠都是。

宋汀沅看完梁櫻的消息,打量她哥。

謝成傑的長相略顯奇怪,雖是和謝家人如出一轍的精致骨相,卻有種刻薄感,眼皮很薄。

扔到人群裏去看會被一眼鑒"gay"的那種。

宋汀沅給他打招呼,他只輕飄飄點了點頭,隨手拿了本雜志看,沒有跟她多交流的意思。

不說話和不想跟她說話是兩碼事。

氛圍壓抑。

她識趣地沒再搭話,作勢出門透氣,打掃的阿姨大體給指了指路,“宋小姐,往前是花房和假山,外面青石長了青苔,您要去的話小心。”

她按阿姨說的,去玻璃花房逛了逛。

晚上花房開著恒溫燈,有些刺眼,沒待太久,打算離開,聽見“哐”的一聲。

青花瓷茶杯摔碎在地上,碎屑濺開。

茶室。

小叔謝昌撚撚指腹,“抱歉,手滑了。”

謝望忱睨了眼瓷渣,“原來是手滑,還以為是小叔在給我下馬威。”

小叔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排水竹還未來得及修剪,幹枯發黃。

“望忱,聽說你前陣子去香港,親口答應把港口生意的代理權交給祁家?”

港口生意曾長期虧損,謝望忱回國初期,爺爺讓他拿著練手。他花了三年時間才重新盈利,近年利潤十分可觀。

謝望忱在商言商,“我要祁家的技術,這是他們提出的條件。”

祁家養了很多研究所,研發的新技術可以大大降低能耗。

小叔見他承認了,連點太極都不屑打,一股虛火從下冒到上,“到底是為了置換技術還是為了不讓我接手,你心裏有數。”

他沒有經商天賦,謝成傑也不爭氣,手下的分公司沒幾個賬面能看,拆東墻補西墻,坐車山空。

港口如今穩賺不賠,流水十分可觀。謝鶴群幾年前交給謝望忱打理,明年年初到期,謝鶴群有意到期後把經營權轉給小叔一家。

小叔:“爸念你年紀小,隔代親,對你多些偏愛。”

“這些年我也不跟你較真,我們都姓謝,你從我這搶東西,是左手倒右手。”

謝望忱聞言輕哂:“決議都是董事會一票票投出來的,我想知道小叔打算怎麽較真。”

小叔臉色鐵青,轉頭長長嘆了口氣,“你為了讓我出局,明裏暗裏謀算多少我們心知肚明。港口生意是謝家發跡的根基,你說給外人就給外人。”

“好,我和你嬸母,你可以當做仇人。成傑和櫻櫻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你也可以翻臉不認。”

“你爺爺呢?他年齡大了,經不起你這麽胡鬧。”

謝鶴群把他們兩人叫到茶室後出去取茶葉,還沒回來。

謝望忱看了眼門外。

小叔了然:“這裏不是沒有茶葉,他這麽久沒回來無非是想留時間我們叔侄好好談。至於他的意思,他要是支持你,今晚也不會讓你回來。”

宋汀沅聽到這裏,想到山莊上莊曜凱父親的話,‘兒子總比孫子親’。爺爺是有意壓著謝望忱。

不遠處有拐棍著地聲傳來,是爺爺回來了,她不敢再聽下去,從另一個方向走了。

謝望忱眼神失焦片刻。

在家裏,說到爺爺必然能觸動他。

小叔謝昌知道他這一點,抓住時機:“望忱,當年的事是我無心之失,你心裏痛,我心裏更痛。”

“我沒想到大哥會夜裏開車,我只是……”

謝望忱指節攥緊茶杯,掀起眼皮,黑眸滿是怒意。

***

宋汀沅思緒萬千地回了客廳。

客廳裏,梁櫻已經走了,嬸母和謝成傑在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謝成傑見她過來,投去一眼。

爺爺一直操心謝望忱婚事,謝望忱不感冒。宋天邦在酒局上怎麽推薦女兒的,他有幸碰到過也見識過。

宋天邦還真有手段,居然真把人嫁進了謝家,聽說還只是繼女而已。

她也有兩把刷子,把老爺子哄得樂呵呵,不管謝望忱接不接受,她都能立足。

嬸母視線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對她進門沒叫人不滿,進出隨意,見到長輩也不叫,真當自己家了?

“小宋。”

宋汀沅剛坐下,就聽到嬸母叫她,她起身:“嬸母。”

嬸母梁申玲把空水杯推過去,吩咐,“麻煩幫我倒杯水,要溫的。”

不遠處就有阿姨,一般這種事不都……她微怔,說:“好的。”

她彎腰拿起茶幾上的水盞,又拿過嬸母的水杯。

梁申玲叫停,失笑,“水盞裏的水不知放了多久,都陳了,我喝不慣,想喝新鮮的。勞煩你去廚房跑一趟了。”

廚房在另一棟房子裏,她去倒好水,放回去,“嬸母,水好了。”

梁申玲沒喝,看著雜志,十多分鐘後才拿起,手一搭上去,責怪:“怎麽這麽涼,我不是說溫水?”

她回答:“您放著一直沒喝,所以涼了。”

梁申玲溫聲,“你看我,一看東西入迷就忘了喝了。再幫我倒一杯吧。”

看出是故意為難她了,她只好又去倒。

倒水只是個小事,雖然廚房在另一棟房子裏,可往返一趟也不過五六分鐘,梁申玲要的是她的服從度。

梁申玲見她有不情願的意思,對著她背影改口:“換成橙汁,晚餐的東星斑有點腥口。”

“對了,”她柔聲:“要鮮榨的,廚房有橙子。”

說到底,不是大事。宋汀沅說:“好的。”

“嬸母要是覺得自己的手多餘,可以不要。”謝望忱進來就看到這一幕,大步過去,把宋汀沅端著的玻璃杯,重重放回茶幾。

水在杯中晃蕩,灑出來。

梁申玲懵了,她和兒子想的差不多,以為謝望忱壓根不在乎宋汀沅。

突然被嗆,面子掛不住。

又不知道他們談話的結果,不好撕破臉,扯了扯嘴角,“我這不是不空,讓侄媳幫幫忙麽。”

“你這麽說,真是……也太傷嬸母的心。”

梁申玲邊說邊往外找謝昌的身影。

謝望忱拿過沙發上宋汀沅的的包,“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我的嗎,沒有了。”她就帶了一個包。

他牽著她手出去,“我們走。”

晚風瀟肅,他身形高大,擋住了絕大部分風。

小叔一家和謝望忱雖然不和,但面上撐著,使絆子的事不會擺到明面。

她知道嬸母為什麽敢明目張膽為難,無非覺得宋家高攀,看不上,想治一治她。

謝望忱步伐平穩,可她能感受到,他情緒並不平穩。

眼看到了車庫,她問:“我們直接走了?要跟爺爺說一下嗎。”

“他知道。”謝望忱拉開車門,把她塞進去,自己去了駕駛位,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發動引擎,搭在方向盤的指節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試了兩遍,他放棄了,忽然想抽煙。

他向來嚴格克制欲望,尼古丁麻痹帶來的短暫放松和致癮並非基於真實只是空花陽焰的幻想,就像他多年小心謹慎,才能不出任何差錯,從未有過一次情緒性駕駛,也多年沒有對任何人展示真正的情緒。

他語氣如常:“我讓趙晉過來,先送你回家。”

“公司有事沒處理完,我過去一趟,晚點回——”

“還好嗎?”她看著他,輕輕地問。

“抱歉,”他按了按眉心,說:“再有這種場合,我不會給他們一家為難你的機會。”

“我是問你,你還好嗎。”

不是很精明的人嗎,怎麽明明很難過還在照顧她的情緒。

他微頓,似是沒想到她是在關心他,不過到底沒正面答,只叮囑:“我讓趙晉過來送你,回去早點休息。”

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發顫的手指。

不知道她走後,他和小叔又發生了什麽,但肯定不是愉快的事。

只是為了生意上的事鬧成這樣?肯定不是。

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不會為了利益致親人於不顧。

她想起高中有一年寒假學校留了一批精英參加物理競賽,拿獎的高考能加二十分。

謝望忱班上推薦了他和另一個男生。他倆交情不錯,一起去冬令營集訓。

後來寒假結束,開學她聽說他違規離隊,半夜翻墻去網吧,被帶隊老師取消了比賽資格。

一個人有人追捧就有人討厭。沒去成競賽的人幸災樂禍:“真覺得自己了不得,想幹啥幹啥。嘿嘿,踢到鐵板了,早聽說了帶隊老師鐵面無私,誰求情都不鳥的。”

“挑釁主辦方的老師,這下如他所願了。”

她去樓上給老師送教案,看到他被罰在教導處面墻思過。

敲開辦公室的門,迎面走出一個美麗溫柔的女人。

女人對她輕輕一笑。

是他母親。

那是她第一次正面對上她,溫柔知性,那個笑差點讓她目眩神迷。

她不禁駐足,偷偷聽他們接下來的話。

他媽媽走過去,“謝望忱同學,說說,怎麽回事。教導主任居然打電話到我這裏。十多年來第一次,我得讓孫姨晚上做滿漢全席紀念。”

謝望忱望天,說了實情:

不是他半夜離隊,是同班的朋友,朋友家裏單親,從小被媽媽拉扯大,在集訓隊聽說媽媽進了急診,六神無主哭了一通,要請假去看,帶隊老師只顧得獎指標,不肯放人。

好友差點和帶隊老師打起來,謝望忱按住他,說別急有辦法。

他的辦法就是晚上關燈後幫朋友翻墻逃出去。

然而千算萬算,沒算到半夜管理員會來查人,謝望忱冒充了朋友答到,自己被記了違紀。

“你還挺偉大呢。”謝望忱母親說。

他靠墻抄手,端著很帥的架子,“沒辦法的事,人老媽把所有希望放他身上,要是知道他因為自己生病沒了競賽,高考加不了分兒,得急成什麽樣,肯不肯繼續治病都是個問題。”

“我不一樣,我用得著加分兒嗎?”他跟媽媽討巧。

高中,把高考看得比什麽都重,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了冬令營,單因為朋友間的感情就放棄了,背後一堆閑言碎語也從沒解釋過。

後來謝望忱母親沒有責怪他,反倒問那位同學母親情況怎麽樣,需不需要幫忙。



停車場,謝望忱下車靠在車門,撥通趙晉的電話。

那邊接的很快:“謝總,是我,怎麽了?”

他道:“來一趟……”

後面的話沒說出,因為宋汀沅拉住了他。

她說:“我不回去。”

“讓我陪陪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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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肥章!!

謝謝給我灌溉營養液的寶寶,謝謝YoYo灌溉營養液*38,蕊er灌溉營養液*2,紅袖添香灌溉營養液*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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