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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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世
九歲的小黎筠，覺得自己今天簡直閃閃發光。
放學路上，他遇到一位提著沈重購物袋、步履蹣跚的孕婦姐姐。
對方溫柔地請他幫忙提一小段路，助人為樂的榮譽感瞬間漲滿他小小的胸膛。他二話不說接過袋子，心裏美滋滋地盤算著：回去一定要告訴爸爸媽媽！
然而就在他跟著孕婦姐姐拐進一個僻靜無人的小巷時，異變陡生！
一輛原本靜靜停在路邊的黑色面包車突然打開車門，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朝著他沖下了車，而方才還柔弱無力的孕婦姐姐，瞬間變了臉色，用一塊刺鼻的手帕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驚恐掙紮，可那氣味讓他頭暈目眩，四肢發軟，連一聲呼救都沒能發出，就被粗暴地拽進了面包車裏。
昏暗的光線透過深色車膜，映出兩張兇神惡煞的臉。
“孕婦”緊隨上車，利落地扯下假肚子，點燃一支煙嬉笑：“這娃仔模樣周正，皮膚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嘴巴被膠帶封得嚴嚴實實，雙手被捆綁的小黎筠再傻也知道自己是被拐賣了。
手腕火辣辣地疼，破皮的地方滲著血絲。他把自己蜷成一團，眼淚無聲地往下掉，視線一片模糊。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救我……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似乎駛離了市區，顛簸得更加厲害。就在小黎筠眼淚流幹，意識因恐懼和缺氧而有些模糊時，“砰！”的一聲，車頭不知撞到了什麽龐然大物，突然劇烈地傾斜和晃動，然後被迫戛然停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車內的綁架犯人仰馬翻，怒罵聲、驚叫聲響成一片。
還沒等他們穩住身形，“哐當”一聲巨響，緊鎖的車門竟被從外硬生生拽開！
傍晚渾濁的光混著野地塵土湧了進來。
小黎筠嚇得屏住呼吸，心臟咚咚咚地快要跳出嗓子眼，就見逆光中，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立在車門外，輪廓被勾勒得有些不真實。她緩緩收回似乎剛用了力的手，邁步踏入了這混亂骯臟的車廂。
那是個極漂亮的姐姐，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神色冷冽地掃過車內後，小黎筠就見她的目光徑直落在了蜷縮在角落的自己身上。
那幾個兇神惡煞的綁架犯本還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變故驚得楞住，待看清門外只站著一個纖細漂亮的年輕姑娘時，驚愕瞬間化為了被挑釁的暴怒和輕視。
“媽的！就一個小娘們也敢來壞老子好事！”刀疤臉率先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揮拳直砸她的面門。另外兩個同夥也反應過來，面露兇光，一左一右夾擊而上。
角落裏手腳被縛的小黎筠驚恐地瞪大眼睛，發出“嗚嗚”的悶聲。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小黎筠，以及所有綁架犯的認知。
沖在最前面的刀疤臉，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傳來骨裂般的劇痛，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整個人如破麻袋般被掄起，狠狠甩出車門。
幾乎在同一時間，左側那個試圖抱摔她的男人，只覺得腹部遭到一記難以想象的重擊，五臟六腑都仿佛錯了位，他甚至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被拎起來砸到了右邊襲來的假孕婦身上。
整個過程，可能不超過五分鐘，三名綁架犯皆哀嚎遍野地倒地。
薛宓慢條斯理地甩了甩手，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塵，她甚至還有空整理了一下因動作稍大而微亂的衣服下擺。
這才重新看向角落裏呆住的小男孩。
她一步步走近，蹲下身，與他那雙盛滿震驚的眸子平視。
這個姐姐……是超人嗎？
車廂裏照進了一點月光，小黎筠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得過分的臉蛋，又看了看車廂外橫七豎八躺著的三名綁架犯，小小的世界觀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然而，當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近在咫尺的姐姐臉上時，四周的混亂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月光恰好映亮她的雙眸，那裏面像是落滿了星子，清澈透亮，卻又含著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仿佛沈澱了太久太久的情緒。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帶著一股夜風的微涼氣息。冰涼的、柔軟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撕開他嘴上的膠帶，解開他手腳的束縛。
被碰觸到麻繩勒出的紅腫淤青時，小黎筠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但那觸碰一觸即分，並不讓人討厭。
“別怕。”她的聲音也很好聽，清淩淩的，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警察叔叔馬上就來啦~”
小黎筠怔怔地仰頭看著她，忘記了哭泣，忘記了害怕。這個陌生的漂亮姐姐，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親近感和信任感。
他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眼睛，懵懂又小聲地問：“姐、姐姐……你怎麽知道他們綁架了我……”
漂亮姐姐漾開一抹極其溫柔的笑容：“因為啊……”
她將一個帶著她體溫的、用紅繩系著的小小護身符，塞進了他小小的掌心裏，對他眨了眨眼睛：“我們心意相通呢。所以你遇到危險時，不要害怕——”
“我會馬上來救你的。”
後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爸爸媽媽隨著警察叔叔一同趕來，媽媽幾乎是撲過來，將他緊緊摟在懷裏，泣不成聲。
就在他哭唧唧地埋在媽媽懷裏時，就見那個漂亮姐姐和趕來的警察叔叔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指了指那幾個倒地的綁架犯。
朦朧的視線中，她再次回過頭，對他輕輕笑了笑：“再見~”
小黎筠扒著車窗，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心裏莫名感覺有些空落落的。
原以為這麽一分別再也沒機會再見了，沒想到那個如同神兵天降救了他的漂亮姐姐，竟然很快成為了他的新鄰居！
他的小心臟怦怦直跳，總是忍不住偷偷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在他升入初中後，更讓他驚喜的事情發生了！那位漂亮姐姐竟還成為了他的語文家教老師，他為此開心得好幾天都沒睡好覺，連最討厭的作文也變得努力寫了起來。
直到十二歲生日後，漂亮姐姐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一股龐大而熟悉的記憶洪流，夾雜著深刻的情感，瞬間沖開了他靈魂深處的某道閘門，洶湧地灌入他的意識。
前世的點點滴滴——作為刑警的崢嶸歲月，與她的相遇、相知、相愛，攜手破案，日常鬥嘴，直至生命的終結……所有的一切，如同塵封的畫卷驟然展開，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原本眼神還帶著些許懵懂稚氣的男孩，周身的氣質在幾個呼吸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沈澱下了歷經世事的無奈與了然。
心理年齡就這樣瞬間飆升了一百歲，他望著眼前笑吟吟的薛宓，重重地嘆了口氣：“不是說好了等我至少成年了再把記憶給我嗎？”
小時候因為爸爸早逝，賀黎筠並沒有什麽特別好的童年記憶，所以想著轉世後自己能單純地以孩子的心態過完一整個童年……
他死前，薛宓明明答應得好好的，沒想到就這麽出爾反爾了。
“我反悔了。以前覺得，十八年嘛，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可我真的沒想到，沒有你陪在身邊的日子，會這麽……這麽無聊。”
薛宓越說越覺得委屈，理直氣壯地抱怨起來：“憑什麽只有我能記得所有的事情，一個人守著那麽多回憶？太不公平了。”
她話音剛落，就見賀黎筠那雙尚顯稚嫩的眼睛裏，瞬間湧滿了清晰可見的愧疚。他張了張嘴，低聲道：“對不起，是我……”
“噗——”薛宓見他這副模樣，立刻破功笑了出來，剛才那點小情緒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惡作劇得逞的狡黠。
她笑嘻嘻地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的額頭：“其實也不是很無聊~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我用的就是九歲的外表。所以現在，輪到你了。”
“嘿嘿，以前一直讓我叫哥哥、哥哥的，現在卻跟在我屁股後面叫姐姐，叫老師，嘿嘿~”
賀黎筠：“……”
“還有，你這一世原本學習可不怎麽樣，中游徘徊。我把你的語文成績提高了那麽多，你都不感謝感謝我嗎~現在你有了前世記憶，邏輯思維、分析能力都回來了，學習肯定突飛猛進，說不定能直接考第一了呢。”
“……謝謝了。”想到自己不知情時寫了“最喜歡的人是鄰居姐姐”這個作文得了高分的賀黎筠，幹巴巴地道謝著。
然而下一秒就被薛宓伸手捏了捏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被她用著怪異的目光笑瞇瞇地打量。
“你的容貌仔細看，還是有些以前的影子。你小時候……也是這麽肉嘟嘟的嗎？還挺可愛。”
賀黎筠紅著臉拂開她的手，提醒道：“……請註意你的身份，家庭教師。別人看到會當你戀童癖的。”
看見賀黎筠的臉頰被她捏得微微發紅，薛宓心情愉悅地問：“你以前沒有嗎？”
“絕對沒有！”賀黎筠堅決搖頭，“我對小孩子完全沒興趣，而且你以前簡直是個熊孩子……”
話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薛宓不輕不重的一拳。
薛宓當然不是戀童癖。
雖然久別重逢，讓薛宓十分歡喜，可對著眼前這個小蘿蔔頭，實在是……讓她有種無從下口的無力感。
她看著他，幽幽地嘆了口氣：“你快點長大啊……”
賀黎筠看著她這副樣子，覺得有些好笑，故意歪著頭，用屬於男孩的清亮嗓音提議：“其實，你可以變小啊。我們可以一起上學，一起青梅竹馬地長大。”
薛宓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就在賀黎筠還在消化自己一夜之間從懵懂少年變回老男人的覆雜心情時，他突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對了，為什麽我這一世……還叫賀黎筠？我這一世的爸爸正好姓賀，算是巧合，可怎麽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因為你媽媽懷孕時，我就感應到你的靈魂氣息了，天天晚上給她造夢，潛移默化地暗示她，一定要給你取名叫‘黎筠’。不然你以為哪有那麽巧？”
她勾唇，一臉“快誇我機智”的小表情：“畢竟，喊了那麽多年的名字，突然要改口叫別的，我也不習慣嘛。”
“或者，你有什麽喜歡的名字，等到下一世，我再給你的新媽媽造夢。”
“就黎筠吧，挺好的，我也習慣你這麽叫我了。”
賀黎筠說的“一起上學”其實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三天後薛宓在班主任的帶領下真的笑盈盈地出現在班級裏。
他整個人石化呆滯在了座位上。而除他以外的其他男同學，眼睛都直了。
因為這位新來的轉學生，實在漂亮得不像話！
明明穿著和大家一樣土裏土氣、毫無版型可言的藍白校服，她卻像是自帶柔光濾鏡和聚光燈效果，整個人閃閃發亮得吸引住了所有的目光。
“大家好，我叫薛宓。”
烏黑順滑的長發簡單地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五官。
肌膚白皙剔透，眉眼如畫，尤其那雙眼睛，清澈明亮，顧盼間仿佛有星光流轉。
待班主任交代完事項離開教室，早就按捺不住的男生們立刻蠢蠢欲動，好幾個不由自主地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試圖搭訕：
“薛宓同學，你是從哪個學校轉來的啊？”
“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坐我旁邊吧，我這裏有空位！”
然而，薛宓卻是略過所有獻殷勤的人，直徑走到了賀黎筠的身旁，在全班同學好奇的目光下，眼眸彎彎道：“班長，我剛轉學過來，對學校還很不熟悉。能麻煩你帶我轉轉校園嗎？”
瞬間，全班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賀黎筠身上。有驚訝，有羨慕，更有不少男生投來的、帶著明顯酸意的審視。
被點名的賀黎筠握著書頁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撞進薛宓那雙含著笑意、卻分明寫著“你敢拒絕試試看”的眸子裏，心中無奈地嘆息：……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當個普通初中生嗎？
“好。跟我來吧。”他終是妥協。
薛宓臉上的笑容瞬間更加燦爛了幾分，像只得逞的小狐貍，乖巧地跟在了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竊竊私語的同學。
一出班級門，見薛宓下意識地要牽他的手，賀黎筠連忙飛快甩開，紅著臉壓低聲音道：“我們才初一，早戀是不可以的，被老師發現是會叫家長的。”
薛宓：？
“放學再牽……”他小聲補充，目光在薛宓漂亮的臉上轉了一圈後，又有些害羞地落在了地上。
自薛宓轉學過來後，她幾乎處處黏著賀黎筠。無論是課間休息、午間用餐，還是放學後的籃球場，總能看見她笑語嫣然地待在賀黎筠身邊。
本來賀黎筠就因為長得帥、體育拔尖、學習成績突飛猛進斬獲年級第一後，遭到一些男同學的羨慕與嫉妒，如今連漂亮的女同學眼裏也只看得見他賀黎筠一人，無疑點燃了一些人心中不平衡的火焰。
於是，才短短一個月，賀黎筠和薛宓早戀的事就被捅到了班主任那裏。
初中是嚴令禁止早戀的，所以當轉學生和年級第一早戀到一起時，老師們如臨大敵，輪番找兩人談話，從理想前途談到校規校紀，可謂是苦口婆心。
“老師，您誤會了，我們沒有早戀。實際情況是，她家就住在我家隔壁，我們兩家的家長彼此都認識。因為她剛轉學過來，對環境還不熟悉，她媽媽就委托我在學校裏多關照她一下。”
“課間我們確實經常在一起，但這主要是因為，在薛宓轉來之前，我們就已經習慣一起學習了。薛宓的媽媽其實是我的語文補習老師，語文一直是我最弱的科目，多虧了她的輔導，這次期中我才能拿到年級第一。也正因為有之前一起學習的習慣，現在在學校，我們也會利用碎片時間互相提問、整理筆記。”
“老師您看，這些都是我們整理的錯題本和知識點梳理。我們很清楚現在這個階段最重要的是學習，絕對不會做出影響學業的事情。”
賀黎筠說完，暗暗推了推薛宓，薛宓才開口道：“是的老師，請您放心。我們在一起就是為了互相督促，共同進步。一定嚴格遵守校規校紀，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由於兩人即使身處早戀傳聞的中心，成績卻始終穩居年級前列，班主任縱使心存疑慮，也實在挑不出什麽實質性的錯處。幾次談話和觀察下來，見他們確實言行一致，大部分時間都湊在一起討論題目，那份“互相督促、共同進步”的說辭便也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最終，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早戀風波，很快就在兩人無可指摘的成績和坦蕩態度面前，不了了之。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賀黎筠和薛宓這種學習搭子的模式，竟意外地令班級裏湧現出好幾對“一對一”學習互助小組，學習氛圍反而比以往更加濃厚了。
時光飛逝，轉眼間喧鬧的中考結束。盛夏的蟬鳴聲中，畢業照上定格了少年們青澀的笑臉。賀黎筠的班級因濃厚的學習氛圍，全班都考到了心儀的高中。
緊接著，又是嶄新的開學季。
薛宓出落得愈發耀眼，追求者如同過江之鯽，情書、禮物、當面表白絡繹不絕。
而賀黎筠，雖然憑借越發俊朗的相貌和常年霸榜第一的學神光環，同樣追求者眾多，但因為其冷冰冰的拒絕態度——情書原封不動退回，禮物一概拒收，當面表白更是會被他毫不委婉地直接拒絕，久而久之，大部分追求者也便知難而退了。
所以，看到薛宓面對那些狂蜂浪蝶時依舊笑吟吟的模樣，賀黎筠心裏那股陳年老醋終於忍不住發酵了。
就在他，再次看見隔壁班的班草殷勤地給薛宓買早飯後，他終於按捺不住，在人離開後，一把將薛宓拉到教學樓後無人的角落，語氣酸溜溜地控訴：“為什麽你總是不明確地拒絕他們！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嗎？為什麽還收別人的情書和禮物？”
“你還未成年呀，未成年是不能早戀的。而且，咱們不是只是學習搭子嗎？你管我收誰的禮物啊。”薛宓眨了眨眼，一臉純良地拿出他當年說過的話來堵他。
賀黎筠頓時一噎，這時候才深刻地體會到什麽叫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為了演好學習搭子，他確實逼著薛宓和自己一起刷題，沒想到她一直默默生著自己的氣，還記仇了這麽長時間。
他弱弱地掙紮，試圖尋找漏洞：“我……我還有五個月就成年了！”
薛宓忍著笑，故意板起臉，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學，思想要端正。那就等成年了再說唄，反正我是不談未成年的哈。”
說完，瀟灑地轉身離去，留下賀黎筠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五個月後，賀黎筠終於成年了。這五個月，大概是他這一世度過的最漫長的一段時光。
在他十八歲生日當天，零點鐘聲剛過，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薛宓，將她堵在房間門口。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眼裏，他眼睛亮得驚人。他呼吸還有些不穩，不知是跑得太急，還是心跳得太快。
“我……我成年了！現在，我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談戀愛了吧！”
聲音裏是壓不住的雀躍，還有幾分少有的理直氣壯的期待。他滿心歡喜地等著——或許是一個擁抱，或許是一句帶著笑的“好”。
薛宓卻偏偏在這時蹙起了眉。
她環起手臂，慢悠悠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像在掂量什麽物件，語氣拖得又緩又軟，帶著點故意使壞的調子：“唔……突然覺得，轉世了還和你談，好像有點沒意思，像在重覆循環。”
她眨眨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表情卻認真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世界這麽大，帥哥那麽多，我是不是應該多找幾個人試試看？說不定就能遇到比你更合適、更有趣的……”
話未說完。
一個吻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又兇又急，像是積攢了太久的不安與醋意，重重堵住了她那張總愛說氣人話的唇。
可只是短短一瞬，那獨屬於她的氣息便無聲滲入，瓦解了他所有強硬的外殼，化作一陣藏不住顫抖的溫柔。
他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輪回中失散的光陰，一點點彌補回來。
良久，他才微微喘息著退開些許，額頭卻依舊抵著她的，呼吸灼熱地拂過她臉頰。
“薛宓，不許找別人。”
他看著她，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了，像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獸。
“每一世，你都只能找我……只能是我……！”
望著他這副小可憐的模樣，薛宓心底那點惡作劇的心思，早已化為一片柔軟的漣漪。
她再也忍不住，彎起眼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好叭~小氣鬼。”
她拉長了調子，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主動仰臉吻了回去。
這一次的吻，溫柔、繾綣，綿長得像沒有盡頭，帶著撫慰的暖意，和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
走廊的燈光靜靜籠罩著兩人，將影子溫柔地疊在一起，像是時光也在此刻駐足。
每一世，薛宓都會走進不同的風景，經歷不同的故事，可無論她去往何方——
總有一個人，會在她轉身就能看見的地方。
是賀黎筠。
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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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小黎筠，覺得自己今天簡直閃閃發光。
放學路上，他遇到一位提著沈重購物袋、步履蹣跚的孕婦姐姐。
對方溫柔地請他幫忙提一小段路，助人為樂的榮譽感瞬間漲滿他小小的胸膛。他二話不說接過袋子，心裏美滋滋地盤算著：回去一定要告訴爸爸媽媽！
然而就在他跟著孕婦姐姐拐進一個僻靜無人的小巷時，異變陡生！
一輛原本靜靜停在路邊的黑色面包車突然打開車門，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朝著他沖下了車，而方才還柔弱無力的孕婦姐姐，瞬間變了臉色，用一塊刺鼻的手帕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驚恐掙紮，可那氣味讓他頭暈目眩，四肢發軟，連一聲呼救都沒能發出，就被粗暴地拽進了面包車裏。
昏暗的光線透過深色車膜，映出兩張兇神惡煞的臉。
“孕婦”緊隨上車，利落地扯下假肚子，點燃一支煙嬉笑：“這娃仔模樣周正，皮膚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嘴巴被膠帶封得嚴嚴實實，雙手被捆綁的小黎筠再傻也知道自己是被拐賣了。
手腕火辣辣地疼，破皮的地方滲著血絲。他把自己蜷成一團，眼淚無聲地往下掉，視線一片模糊。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救我……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似乎駛離了市區，顛簸得更加厲害。就在小黎筠眼淚流幹，意識因恐懼和缺氧而有些模糊時，“砰！”的一聲，車頭不知撞到了什麽龐然大物，突然劇烈地傾斜和晃動，然後被迫戛然停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車內的綁架犯人仰馬翻，怒罵聲、驚叫聲響成一片。
還沒等他們穩住身形，“哐當”一聲巨響，緊鎖的車門竟被從外硬生生拽開！
傍晚渾濁的光混著野地塵土湧了進來。
小黎筠嚇得屏住呼吸，心臟咚咚咚地快要跳出嗓子眼，就見逆光中，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立在車門外，輪廓被勾勒得有些不真實。她緩緩收回似乎剛用了力的手，邁步踏入了這混亂骯臟的車廂。
那是個極漂亮的姐姐，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神色冷冽地掃過車內後，小黎筠就見她的目光徑直落在了蜷縮在角落的自己身上。
那幾個兇神惡煞的綁架犯本還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變故驚得楞住，待看清門外只站著一個纖細漂亮的年輕姑娘時，驚愕瞬間化為了被挑釁的暴怒和輕視。
“媽的！就一個小娘們也敢來壞老子好事！”刀疤臉率先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揮拳直砸她的面門。另外兩個同夥也反應過來，面露兇光，一左一右夾擊而上。
角落裏手腳被縛的小黎筠驚恐地瞪大眼睛，發出“嗚嗚”的悶聲。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小黎筠，以及所有綁架犯的認知。
沖在最前面的刀疤臉，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傳來骨裂般的劇痛，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整個人如破麻袋般被掄起，狠狠甩出車門。
幾乎在同一時間，左側那個試圖抱摔她的男人，只覺得腹部遭到一記難以想象的重擊，五臟六腑都仿佛錯了位，他甚至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被拎起來砸到了右邊襲來的假孕婦身上。
整個過程，可能不超過五分鐘，三名綁架犯皆哀嚎遍野地倒地。
薛宓慢條斯理地甩了甩手，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塵，她甚至還有空整理了一下因動作稍大而微亂的衣服下擺。
這才重新看向角落裏呆住的小男孩。
她一步步走近，蹲下身，與他那雙盛滿震驚的眸子平視。
這個姐姐……是超人嗎？
車廂裏照進了一點月光，小黎筠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得過分的臉蛋，又看了看車廂外橫七豎八躺著的三名綁架犯，小小的世界觀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然而，當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近在咫尺的姐姐臉上時，四周的混亂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月光恰好映亮她的雙眸，那裏面像是落滿了星子，清澈透亮，卻又含著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仿佛沈澱了太久太久的情緒。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帶著一股夜風的微涼氣息。冰涼的、柔軟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撕開他嘴上的膠帶，解開他手腳的束縛。
被碰觸到麻繩勒出的紅腫淤青時，小黎筠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但那觸碰一觸即分，並不讓人討厭。
“別怕。”她的聲音也很好聽，清淩淩的，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警察叔叔馬上就來啦~”
小黎筠怔怔地仰頭看著她，忘記了哭泣，忘記了害怕。這個陌生的漂亮姐姐，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親近感和信任感。
他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眼睛，懵懂又小聲地問：“姐、姐姐……你怎麽知道他們綁架了我……”
漂亮姐姐漾開一抹極其溫柔的笑容：“因為啊……”
她將一個帶著她體溫的、用紅繩系著的小小護身符，塞進了他小小的掌心裏，對他眨了眨眼睛：“我們心意相通呢。所以你遇到危險時，不要害怕——”
“我會馬上來救你的。”
後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爸爸媽媽隨著警察叔叔一同趕來，媽媽幾乎是撲過來，將他緊緊摟在懷裏，泣不成聲。
就在他哭唧唧地埋在媽媽懷裏時，就見那個漂亮姐姐和趕來的警察叔叔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指了指那幾個倒地的綁架犯。
朦朧的視線中，她再次回過頭，對他輕輕笑了笑：“再見~”
小黎筠扒著車窗，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心裏莫名感覺有些空落落的。
原以為這麽一分別再也沒機會再見了，沒想到那個如同神兵天降救了他的漂亮姐姐，竟然很快成為了他的新鄰居！
他的小心臟怦怦直跳，總是忍不住偷偷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在他升入初中後，更讓他驚喜的事情發生了！那位漂亮姐姐竟還成為了他的語文家教老師，他為此開心得好幾天都沒睡好覺，連最討厭的作文也變得努力寫了起來。
直到十二歲生日後，漂亮姐姐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一股龐大而熟悉的記憶洪流，夾雜著深刻的情感，瞬間沖開了他靈魂深處的某道閘門，洶湧地灌入他的意識。
前世的點點滴滴——作為刑警的崢嶸歲月，與她的相遇、相知、相愛，攜手破案，日常鬥嘴，直至生命的終結……所有的一切，如同塵封的畫卷驟然展開，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原本眼神還帶著些許懵懂稚氣的男孩，周身的氣質在幾個呼吸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沈澱下了歷經世事的無奈與了然。
心理年齡就這樣瞬間飆升了一百歲，他望著眼前笑吟吟的薛宓，重重地嘆了口氣：“不是說好了等我至少成年了再把記憶給我嗎？”
小時候因為爸爸早逝，賀黎筠並沒有什麽特別好的童年記憶，所以想著轉世後自己能單純地以孩子的心態過完一整個童年……
他死前，薛宓明明答應得好好的，沒想到就這麽出爾反爾了。
“我反悔了。以前覺得，十八年嘛，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可我真的沒想到，沒有你陪在身邊的日子，會這麽……這麽無聊。”
薛宓越說越覺得委屈，理直氣壯地抱怨起來：“憑什麽只有我能記得所有的事情，一個人守著那麽多回憶？太不公平了。”
她話音剛落，就見賀黎筠那雙尚顯稚嫩的眼睛裏，瞬間湧滿了清晰可見的愧疚。他張了張嘴，低聲道：“對不起，是我……”
“噗——”薛宓見他這副模樣，立刻破功笑了出來，剛才那點小情緒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惡作劇得逞的狡黠。
她笑嘻嘻地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的額頭：“其實也不是很無聊~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我用的就是九歲的外表。所以現在，輪到你了。”
“嘿嘿，以前一直讓我叫哥哥、哥哥的，現在卻跟在我屁股後面叫姐姐，叫老師，嘿嘿~”
賀黎筠：“……”
“還有，你這一世原本學習可不怎麽樣，中游徘徊。我把你的語文成績提高了那麽多，你都不感謝感謝我嗎~現在你有了前世記憶，邏輯思維、分析能力都回來了，學習肯定突飛猛進，說不定能直接考第一了呢。”
“……謝謝了。”想到自己不知情時寫了“最喜歡的人是鄰居姐姐”這個作文得了高分的賀黎筠，幹巴巴地道謝著。
然而下一秒就被薛宓伸手捏了捏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被她用著怪異的目光笑瞇瞇地打量。
“你的容貌仔細看，還是有些以前的影子。你小時候……也是這麽肉嘟嘟的嗎？還挺可愛。”
賀黎筠紅著臉拂開她的手，提醒道：“……請註意你的身份，家庭教師。別人看到會當你戀童癖的。”
看見賀黎筠的臉頰被她捏得微微發紅，薛宓心情愉悅地問：“你以前沒有嗎？”
“絕對沒有！”賀黎筠堅決搖頭，“我對小孩子完全沒興趣，而且你以前簡直是個熊孩子……”
話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薛宓不輕不重的一拳。
薛宓當然不是戀童癖。
雖然久別重逢，讓薛宓十分歡喜，可對著眼前這個小蘿蔔頭，實在是……讓她有種無從下口的無力感。
她看著他，幽幽地嘆了口氣：“你快點長大啊……”
賀黎筠看著她這副樣子，覺得有些好笑，故意歪著頭，用屬於男孩的清亮嗓音提議：“其實，你可以變小啊。我們可以一起上學，一起青梅竹馬地長大。”
薛宓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就在賀黎筠還在消化自己一夜之間從懵懂少年變回老男人的覆雜心情時，他突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對了，為什麽我這一世……還叫賀黎筠？我這一世的爸爸正好姓賀，算是巧合，可怎麽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因為你媽媽懷孕時，我就感應到你的靈魂氣息了，天天晚上給她造夢，潛移默化地暗示她，一定要給你取名叫‘黎筠’。不然你以為哪有那麽巧？”
她勾唇，一臉“快誇我機智”的小表情：“畢竟，喊了那麽多年的名字，突然要改口叫別的，我也不習慣嘛。”
“或者，你有什麽喜歡的名字，等到下一世，我再給你的新媽媽造夢。”
“就黎筠吧，挺好的，我也習慣你這麽叫我了。”
賀黎筠說的“一起上學”其實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三天後薛宓在班主任的帶領下真的笑盈盈地出現在班級裏。
他整個人石化呆滯在了座位上。而除他以外的其他男同學，眼睛都直了。
因為這位新來的轉學生，實在漂亮得不像話！
明明穿著和大家一樣土裏土氣、毫無版型可言的藍白校服，她卻像是自帶柔光濾鏡和聚光燈效果，整個人閃閃發亮得吸引住了所有的目光。
“大家好，我叫薛宓。”
烏黑順滑的長發簡單地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五官。
肌膚白皙剔透，眉眼如畫，尤其那雙眼睛，清澈明亮，顧盼間仿佛有星光流轉。
待班主任交代完事項離開教室，早就按捺不住的男生們立刻蠢蠢欲動，好幾個不由自主地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試圖搭訕：
“薛宓同學，你是從哪個學校轉來的啊？”
“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坐我旁邊吧，我這裏有空位！”
然而，薛宓卻是略過所有獻殷勤的人，直徑走到了賀黎筠的身旁，在全班同學好奇的目光下，眼眸彎彎道：“班長，我剛轉學過來，對學校還很不熟悉。能麻煩你帶我轉轉校園嗎？”
瞬間，全班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賀黎筠身上。有驚訝，有羨慕，更有不少男生投來的、帶著明顯酸意的審視。
被點名的賀黎筠握著書頁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撞進薛宓那雙含著笑意、卻分明寫著“你敢拒絕試試看”的眸子裏，心中無奈地嘆息：……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當個普通初中生嗎？
“好。跟我來吧。”他終是妥協。
薛宓臉上的笑容瞬間更加燦爛了幾分，像只得逞的小狐貍，乖巧地跟在了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竊竊私語的同學。
一出班級門，見薛宓下意識地要牽他的手，賀黎筠連忙飛快甩開，紅著臉壓低聲音道：“我們才初一，早戀是不可以的，被老師發現是會叫家長的。”
薛宓：？
“放學再牽……”他小聲補充，目光在薛宓漂亮的臉上轉了一圈後，又有些害羞地落在了地上。
自薛宓轉學過來後，她幾乎處處黏著賀黎筠。無論是課間休息、午間用餐，還是放學後的籃球場，總能看見她笑語嫣然地待在賀黎筠身邊。
本來賀黎筠就因為長得帥、體育拔尖、學習成績突飛猛進斬獲年級第一後，遭到一些男同學的羨慕與嫉妒，如今連漂亮的女同學眼裏也只看得見他賀黎筠一人，無疑點燃了一些人心中不平衡的火焰。
於是，才短短一個月，賀黎筠和薛宓早戀的事就被捅到了班主任那裏。
初中是嚴令禁止早戀的，所以當轉學生和年級第一早戀到一起時，老師們如臨大敵，輪番找兩人談話，從理想前途談到校規校紀，可謂是苦口婆心。
“老師，您誤會了，我們沒有早戀。實際情況是，她家就住在我家隔壁，我們兩家的家長彼此都認識。因為她剛轉學過來，對環境還不熟悉，她媽媽就委托我在學校裏多關照她一下。”
“課間我們確實經常在一起，但這主要是因為，在薛宓轉來之前，我們就已經習慣一起學習了。薛宓的媽媽其實是我的語文補習老師，語文一直是我最弱的科目，多虧了她的輔導，這次期中我才能拿到年級第一。也正因為有之前一起學習的習慣，現在在學校，我們也會利用碎片時間互相提問、整理筆記。”
“老師您看，這些都是我們整理的錯題本和知識點梳理。我們很清楚現在這個階段最重要的是學習，絕對不會做出影響學業的事情。”
賀黎筠說完，暗暗推了推薛宓，薛宓才開口道：“是的老師，請您放心。我們在一起就是為了互相督促，共同進步。一定嚴格遵守校規校紀，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由於兩人即使身處早戀傳聞的中心，成績卻始終穩居年級前列，班主任縱使心存疑慮，也實在挑不出什麽實質性的錯處。幾次談話和觀察下來，見他們確實言行一致，大部分時間都湊在一起討論題目，那份“互相督促、共同進步”的說辭便也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最終，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早戀風波，很快就在兩人無可指摘的成績和坦蕩態度面前，不了了之。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賀黎筠和薛宓這種學習搭子的模式，竟意外地令班級裏湧現出好幾對“一對一”學習互助小組，學習氛圍反而比以往更加濃厚了。
時光飛逝，轉眼間喧鬧的中考結束。盛夏的蟬鳴聲中，畢業照上定格了少年們青澀的笑臉。賀黎筠的班級因濃厚的學習氛圍，全班都考到了心儀的高中。
緊接著，又是嶄新的開學季。
薛宓出落得愈發耀眼，追求者如同過江之鯽，情書、禮物、當面表白絡繹不絕。
而賀黎筠，雖然憑借越發俊朗的相貌和常年霸榜第一的學神光環，同樣追求者眾多，但因為其冷冰冰的拒絕態度——情書原封不動退回，禮物一概拒收，當面表白更是會被他毫不委婉地直接拒絕，久而久之，大部分追求者也便知難而退了。
所以，看到薛宓面對那些狂蜂浪蝶時依舊笑吟吟的模樣，賀黎筠心裏那股陳年老醋終於忍不住發酵了。
就在他，再次看見隔壁班的班草殷勤地給薛宓買早飯後，他終於按捺不住，在人離開後，一把將薛宓拉到教學樓後無人的角落，語氣酸溜溜地控訴：“為什麽你總是不明確地拒絕他們！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嗎？為什麽還收別人的情書和禮物？”
“你還未成年呀，未成年是不能早戀的。而且，咱們不是只是學習搭子嗎？你管我收誰的禮物啊。”薛宓眨了眨眼，一臉純良地拿出他當年說過的話來堵他。
賀黎筠頓時一噎，這時候才深刻地體會到什麽叫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為了演好學習搭子，他確實逼著薛宓和自己一起刷題，沒想到她一直默默生著自己的氣，還記仇了這麽長時間。
他弱弱地掙紮，試圖尋找漏洞：“我……我還有五個月就成年了！”
薛宓忍著笑，故意板起臉，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學，思想要端正。那就等成年了再說唄，反正我是不談未成年的哈。”
說完，瀟灑地轉身離去，留下賀黎筠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五個月後，賀黎筠終於成年了。這五個月，大概是他這一世度過的最漫長的一段時光。
在他十八歲生日當天，零點鐘聲剛過，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薛宓，將她堵在房間門口。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眼裏，他眼睛亮得驚人。他呼吸還有些不穩，不知是跑得太急，還是心跳得太快。
“我……我成年了！現在，我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談戀愛了吧！”
聲音裏是壓不住的雀躍，還有幾分少有的理直氣壯的期待。他滿心歡喜地等著——或許是一個擁抱，或許是一句帶著笑的“好”。
薛宓卻偏偏在這時蹙起了眉。
她環起手臂，慢悠悠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像在掂量什麽物件，語氣拖得又緩又軟，帶著點故意使壞的調子：“唔……突然覺得，轉世了還和你談，好像有點沒意思，像在重覆循環。”
她眨眨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表情卻認真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世界這麽大，帥哥那麽多，我是不是應該多找幾個人試試看？說不定就能遇到比你更合適、更有趣的……”
話未說完。
一個吻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又兇又急，像是積攢了太久的不安與醋意，重重堵住了她那張總愛說氣人話的唇。
可只是短短一瞬，那獨屬於她的氣息便無聲滲入，瓦解了他所有強硬的外殼，化作一陣藏不住顫抖的溫柔。
他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輪回中失散的光陰，一點點彌補回來。
良久，他才微微喘息著退開些許，額頭卻依舊抵著她的，呼吸灼熱地拂過她臉頰。
“薛宓，不許找別人。”
他看著她，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了，像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獸。
“每一世，你都只能找我……只能是我……！”
望著他這副小可憐的模樣，薛宓心底那點惡作劇的心思，早已化為一片柔軟的漣漪。
她再也忍不住，彎起眼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好叭~小氣鬼。”
她拉長了調子，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主動仰臉吻了回去。
這一次的吻，溫柔、繾綣，綿長得像沒有盡頭，帶著撫慰的暖意，和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
走廊的燈光靜靜籠罩著兩人，將影子溫柔地疊在一起，像是時光也在此刻駐足。
每一世，薛宓都會走進不同的風景，經歷不同的故事，可無論她去往何方——
總有一個人，會在她轉身就能看見的地方。
是賀黎筠。
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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