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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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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繩

“餵?老、老婆!我、我現在要去派出所一趟……不是!你別瞎想!就、就剛才釣魚……魚鉤突然沈得厲害,我以為釣到條大的……結果拉上來一看,媽呀!是個人啊!”

“泡得都發脹了……臉都爛沒了……”

說到這中年男人突然幹嘔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繼續:“她……她腰上纏著麻繩,下面墜著塊大石頭,特別沈……現在兩個警察正費勁地往上拉……”

“要不是我的魚鉤剛好勾到繩子,這姑娘怕是要在河底躺上好幾年。也不知道是誰這麽深仇大恨,把一個小姑娘害死後,還要綁上石頭沈河……”

“情殺!是的,我猜也是情殺。”

另一邊,賀黎筠和楚子琦正合力拽著繩索。為了防止屍體損傷,只能避免直接拖拽,而石頭本身不是特別沈,但浸透的衣物吸足了河水,像灌了鉛似的往下墜,令那具女屍被消防打撈到岸邊,遲遲沒能全部撈上來。

直到隨著一聲悶響,沾滿淤泥的石頭重重砸在岸上。水流從腫脹的軀體上嘩啦啦地淌下來,在岸上匯成一片渾濁的水窪。

望著那張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女屍,薛宓終於明白釣魚佬為何會嚇成那樣。

腫脹發白的皮膚上布滿暗紅與青紫交錯的屍斑,五官扭曲得幾乎無法辨認,嘴唇外翻著,渾濁的眼球突出眼眶,仿佛還在死死盯著岸上的每一個人。

紅色連衣裙被水流沖得卷到胸口,露出腰間那圈深深勒進皮肉的麻繩,末端拖著的就是那塊沾滿淤泥的石頭。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雙手被一根鮮艷的紅繩緊緊捆綁在胸前,十指扭曲地交疊在一起,形成一個詭異的祈禱姿勢。

薛宓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賀黎筠。只見賀黎筠死死盯著那根紅繩,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把它燒出個洞來。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法醫帶著工具箱匆匆趕到現場,幾名警員迅速架起折疊式屏風,圍出一方臨時的驗屍空間。

薛宓的視線被徹底遮擋住了,而晚高峰的下班人群被這一大動靜吸引,漸漸將現場圍得密不透風。

有人踮腳張望,有人皺眉後退,有些膽大的則悄悄舉起手機,然而鏡頭剛一對準河道,就被警察厲聲制止。

薛宓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張面孔。

竊竊私語聲混著悶熱的晚風在人群裏蔓延,一張張或好奇、或驚恐、或興奮的面孔從她視線中掠過,卻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跡象。

兇手沒有返回作案現場。

只是,眼前這具屍體上熟悉的紅繩手法,分明是青江市連環殺人案的標志。那特殊的捆綁方式,雙手交疊的祈禱姿勢,都與十六年前的案件卷宗照片如出一轍。

時隔十六年,那個逍遙法外的連環殺人犯終於再次現身了嗎?

這般想著,薛宓再次回憶那具屍體的每一個細節:腫脹發青的面容、外翻的嘴唇、突出的眼球……

雖然面容已經難以辨認,但某種詭異的熟悉感卻揮之不去。突然,一個畫面閃過腦海——是那個在小區裏張貼尋狗啟事的女人!

“美美!”薛宓立刻撥通林美美的電話,急切地問,“你那裏還留著上次那個尋狗啟事嗎?現在能拍一張給我嗎?”

“啊?哦,好的好的!我用爸爸的手機拍給你哦!稍等一下下~”

林美美只有兒童手表,但為了能讓兩個孩子隨時聯系,她爸爸特意讓薛宓加了自己的微信。平時林美美就經常用爸爸的賬號給薛宓發各種貓咪照片和視頻。

幾分鐘後,薛宓收到了林美美發來的照片。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圓滾滾的博美照片,蓬松的毛發,黑亮的眼睛,吐著舌頭露出憨態可掬的笑容。而上面的尋狗啟示寫著:

“本人不慎於7月14日晚19時許,因取快遞未關好家門,導致愛犬走失。現懇請各界愛心人士協助尋找。

品種:博美犬

姓名:布丁

性別:雄性已絕育

年齡:五歲

特征:通體雪白,右耳有褐色心形斑點

走失地點:玫瑰花園小區3號樓附近

如有好心人發現或收留,請立即聯系:周女士 138xxxxxxxx(24小時開機)或送至附近寵物醫院。

凡提供有效線索幫助找回者,本人承諾當面酬謝人民幣1000元整!懇請各位鄰裏朋友幫忙轉發留意,感激不盡!”

薛宓立刻撥打了尋狗啟事上的聯系電話,然而號稱“24小時開機”的手機卻是關機狀態。

她眉頭越蹙越緊,將這張尋狗啟事連同自己的猜想一起發給賀黎筠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林美美發來的語音消息。

“宓宓,你現在在哪呀,是不是找到狗狗了?”她的聲音滿是開心的雀躍,卻聽得薛宓的喉嚨一陣發緊。

他們找到的不是那只走失的博美,而是一具被紅繩捆綁的冰冷屍體……很有可能,就是當初與她們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失主。

【不是同一只,我遇到的這只右耳沒有斑點。】她撒謊地回道。

這時,賀黎筠的電話打了進來:“法醫正在做初步屍檢。死者為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性,身高約165。頸部勒痕有明顯生活反應,確認是生前被勒頸致死,死後拋屍。根據屍僵程度和屍斑分布,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72小時前。不過水中屍體受低溫影響,屍僵發展會延緩,具體死亡時間還需要解剖後結合胃內容物進一步確認。”

他說著,聲音突然壓低,語氣變得更加凝重:“現場沒發現錢包、手機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個人物品。所以還不能確定死者就是你推測的這位周女士。我先去玫瑰花園核實信息。你先回家,有消息再聯系你。”

薛宓剛要追問,電話就被賀黎筠匆匆掛斷,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她撇了撇嘴,但想到現在賀黎筠肯定正心煩意亂,她最終還是把沖到嘴邊的追問又咽了回去,決定先乖乖回家不去添亂。

而她剛一到家,手機就突然再度震動起來。只見,一條條帶著“爆”字標簽的新聞推送接二連三地彈了出來——#魏氏集團召開新聞發布會#、#魏明俊疑似誤食毒品身亡#。

薛宓點開發布會直播回放,畫面裏魏延璋攜妻子林曼綺坐在長桌後。這位素來以鐵腕著稱的商界巨鱷,此時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蒼老而憔悴。

“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夠格。這些年只顧著生意場上的事,連他什麽時候……什麽時候變成這樣都不知道。”

“要是能多回家吃頓飯,要是能早點發現他在學校……要是我,能好好地關心他……他也不會誤入歧途,誤碰那些臟東西……”

“請以我這個失敗的父親為戒!以明俊的悲劇為戒!遠離毒品,永遠不要碰第一次!”

他聲音哽咽著向公眾鞠躬道歉,沈痛承認自己教子無方,而自己的兒子也因為在他人的誘導下誤食毒品付出了慘痛的生命代價,願以此事警醒世人,切勿沾染毒品。

身旁的林曼綺更是哭到幾乎暈厥。

發布會後,魏氏集團旗下所有官博頭像全部變成黑白,齊齊發布悼念公告。無論是公告還是新聞配圖,全都整齊劃一地配著魏明俊陽光明媚的生活照。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明朗飛揚,陽光灑在臉上,整個人仿佛沐浴在金色的光暈裏。任誰都想不到,這個一臉無害、看似澄澈如朝陽的少年,曾是個校園霸淩的主謀。

然而面對這樣的喪事和齊刷刷悼念的水軍,網友們卻不買賬。

【吸毒掛掉還發通告賣慘?這波痛失愛子的苦情戲,該不會是想拉升股價吧?[吐了]】

【魏明俊死了,校園霸淩就不調查了嗎?被他逼到掉下天臺的男生現在還昏迷不醒!】

【學校和教育局的監管責任呢?中考連普高線都沒過,為什麽能被明德國際錄取???這些事都要不了了之了嗎?#校園霸淩零容忍#】

【熱知識:我國每年有超過300名緝毒警犧牲在崗位上,最年輕的只有19歲。他們的葬禮沒有全網黑白,他們的家人甚至不能公開祭奠——因為怕被報覆!現在你們要全網悼念個吸毒致死的?】

【吸毒人員吸毒資金每分錢都是打在緝毒警身上的子彈!共情吸毒者等於踐踏英雄屍骨!】

【是啊!今天給吸毒仔哭墳,明天是不是要給毒梟立牌坊?那些緝毒警察犧牲時怎麽沒見你們哭這麽傷心?】

【哭得這麽傷心不如做點實事[白眼]把辦喪事的錢捐給禁毒基金會,再公開所有校園暴力調查記錄,敢嗎?】

【臨床見過真正初次吸毒的患者,多數表現為嘔吐、痙攣而非猝死。除非是毒品純度極高或混入其他物質。如果魏明俊真的是初次吸毒致死,魏家該做的是配合公安機關進行屍檢,協助調查迷夜的毒品來源。說不定能端掉個大窩點!】

【魏明俊這個校園霸淩的廢物小三兒子死了也好!倒是原配所生的魏明俊,要顏值有顏值,要能力有能力!脖子以下都是腿,這才是正經繼承人該有的樣子![魏明璟生活照.jpg]】

【魏延璋引咎辭職!速速擡大少爺繼位![魏明璟帥圖.jpg]】

網上的罵戰看得薛宓津津有味,頁面刷著刷著,就刷到了魏明璟的臉——每次一有魏氏集團的瓜,大家罵著罵著都會點評起這張“放在娛樂圈也是顏霸”的臉。

發的最多的照片就是一張魏明璟出席慈善晚宴的抓拍。

暖金色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他穿著西裝站在演講臺前,眉目清俊,鼻梁高挺,眉骨投下的陰影恰到好處地落在眼窩處,如清風明月一般,帶著幾分清冷高貴的氣質。

好似這樣的人,只要接替魏延璋管理魏氏集團,就能平息現在所有的風波一樣。

但,薛宓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這就顏霸了?

果然,在顏霸上,網友們有著不同意見:【那我覺得還是逮捕魏明俊的那個刑警更帥!側臉線條絕了好嗎![逮捕魏明俊現場偷拍圖.jpg]】

【姐妹說的是賀警官吧!他因為太帥已經上了好幾次熱搜了!指路#青江警草#超話,全是神仙抓拍!】

薛宓挑眉點開超話,下一瞬嘴角抽了抽。置頂的照片點讚數破三萬,赫然是上次賀黎筠逮捕孫全偉時,將她從昏暗樓道裏抱出來的場景。

賀黎筠側臉線條緊繃著,警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而她整個人被他的外套籠在懷裏,只露出攥著他衣領的手。

【這公主抱我直接嘶哈嘶哈!男友力爆棚!】

【真的好溫柔貼心,還拿自己的外套蓋住了小妹妹。】

天知道,她當時要被他的外套給熏死了。滿是汗、臭氣哄哄的誰要蓋啊!

但不得不說,貌似確實賀黎筠更好看些吧。

薛宓饒有興致地刷著超話裏的照片和視頻,心裏嘀咕著想。

說來也怪,他們相處這麽久,她竟從沒認真打量過賀黎筠的長相。畢竟這人一忙起來就是連軸轉,經常三四天泡在局裏不著家。

她最常見到的,反而是他眼底濃重的青黑,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和臭氣哄哄不知道幾天沒洗的衣服……

但現在想來,確實每次熱搜裏出現賀黎筠的照片,評論區總飄著些“帥爆了”、“公檢法顏值擔當”之類的花癡留言。

就這樣看著評論區爭論到底誰最帥正看得好笑時,一條突兀的評論引起了薛宓的註意。

【大家別爭了!給兩位頂級美貌拉了郎配!腹黑總裁精英攻x高冷悶騷刑警受!強強cp[愛心]設定就是因為弟弟吸毒案結識的兩人,有沒有大佬產糧!】

底下立刻有人反駁:【你逆我cp了!明明是腹黑刑警攻x精英病嬌受!已經有太太產糧了!超好看!鎖死鑰匙我吞了!】

薛宓茫然地看著“攻”、“受”這兩個陌生的字眼。作為不恥下問的好寶寶,她手指已經誠實地打出疑問:“請問攻和受是什麽意思呀?”,發送時還順手加了個乖巧的表情包。

【姐妹好可愛!這是耽美圈術語啦!攻指關系中主動的一方,受指被動方。】

【不懂攻受?[驚訝][驚訝][驚訝]】

【ID魔法少女?年齡顯示9歲,大家別給小學生亂科普 [尷尬]】

薛宓連忙道:【不不不,我成年了,年齡是我瞎寫的。】

【姐妹既然成年了,那指路《刑警先生與總裁大人》同人文,包教包會!】

懵懵懂懂被科普後,薛宓點開了評論區的連接。

五分鐘後,她的三觀受到了巨大沖擊,只見文中賀黎筠正把魏明俊按在監控死角,用低沈的氣音說:“你弟弟的案子……我們換個方式審。”

???

薛宓眉頭越簇越緊。

賀黎筠對魏明俊被保釋一事極為惱火。那天,魏明璟帶著兩名律師,以魏明俊未成年人身份和初次犯錯為由,強硬要求取保候審,硬是把警方好不容易拘留的魏明俊弄了出來。

這還不算完,在調查校園霸淩案件時,魏家又以魏明俊身體不適為由,拒絕配合調查。不僅魏家這邊碰壁,上頭領導也頻頻對他施壓。弄得前段時間,賀黎筠憋了一肚子火。

可現在這些人寫的都是什麽?賀黎筠把魏明璟按在審訊室裏醬醬釀釀,又或者魏明璟用手銬將賀黎筠鎖在床頭這樣那樣……

雖然看不懂後面的描寫,雖然和賀黎筠只是合作關系,但看到他的形象被塑造得如此不堪,竟用警察權勢壓人,甚至描寫他用手銬實施不正當行為,薛宓有種好朋友被玷汙的憤怒,當即擼起袖子和網友大戰三百回合,指責她們不尊重現實人物。

然而對方很多專業用詞,都讓她一頭霧水。什麽“圈地自萌”、“同人文OOC已預警”,完全聽不懂。吵著吵著突然被拉黑,薛宓氣得當場爆炸,想都沒想就點了舉報色一情。

沒想到很快就被移出黑名單,還收到一條私信:【不吃糧就別點!幹嘛舉報啊!有病!】

薛宓憋紅了臉,氣呼呼地回覆:【真刑警也是你能拿來寫小黃文的?還有理了?!如果你們真的喜歡賀黎筠,就該尊重他的職業和人格,而不是用這種文章玷汙他的形象!】

回覆她的是一個冰冷的紅色感嘆號——消息發送失敗,您已被對方拉黑。

哼。

薛宓罵罵咧咧地又舉報了幾篇文章,而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看到屏幕上賀黎筠的名字,她心頭猛地一跳,連忙手忙腳亂地關掉微博界面,才心虛地接起電話。

“餵?”她清了清嗓子。

“你和我說的那位周小姐,是玫瑰花園3號樓一個叫周茹的獨居女性。她剛畢業,因為工作剛搬來玫瑰花園沒多久,但因為前段時間的丟狗事件,整棟樓的住戶都認得她。”

“鄰居都說至少三天沒見著她人影了。一個天天出門發傳單找狗的人,突然連著三天沒動靜……”

電話那頭,賀黎筠的聲音比白天更加沙啞,帶著幾分疲憊。

“技術科做了初步的容貌修覆,與周茹的照片高度相似。我們正在調取小區監控,也已經聯系她父母做DNA比對。雖然還沒出結果,但基本確定是她了。”

薛宓的眉頭越簇越緊,賀黎筠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印證她最壞的猜想。但此刻她最關心的不是死者身份,而是……

“這紅繩的手法是不是那個連環殺人犯?”她迫不及待地問出聲。

賀黎筠遲疑了片刻,搖頭道:“不是。”

“手法確實很像。同樣的紅繩,同樣的捆綁方式。但有個關鍵區別,當年的兇手把屍體像展覽品一樣丟在城郊各處,根本沒打算藏,反映出明顯的儀式性特征。而這個兇手費盡心機沈屍河底,想要毀屍滅跡,明顯在拋屍方式上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心理動機。”

“這種犯罪手法的矛盾性很典型。模仿了最具視覺沖擊力的紅繩捆綁,卻在拋屍策略上展現出規避偵查的理性思維。這正是模仿犯罪最顯著的特征,既想覆制轟動效應,又缺乏原案兇手的特定心理需求。”

他話語間透著凝重:“當年的核心案件細節,尤其是紅繩的特殊捆綁手法、受害者特定物品的缺失,這些關鍵信息雖從未對外公開,但三年前,有記者洩露了部分現場照片,加上案件一直未破,導致近幾年在論壇上的討論熱度一直居高不下,出現了大量所謂的案情還原帖和兇手心理分析。總有人沈迷於解構它,甚至……崇拜它。”

“所以,出現模仿者的可能性很高。”

“監控那邊有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再響起時,賀黎筠的聲音明顯沈了下來:“發現浮屍的地點在一段三不管的河道。去年河道清淤時,南岸最後的幾個老舊監控探頭都被拆除了。新規劃的安防系統因為產權糾紛,街道、河道管理處和開發商互相扯皮,預算一直批不下來,導致這塊成為了監管盲區。”

“更麻煩的是,這片河道緊鄰住宅區,傍晚常有居民散步遛狗,白天還有釣魚的人,人員流動性大,背景覆雜。”他嗓音裏壓著煩躁,“我們現在唯一能調取的,只有三公裏外主幹道上的交通卡口監控。”

薛宓仿佛能看見電話那頭賀黎筠緊鎖的眉頭和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那是他遇到棘手案件時特有的表情。

“2020年了,不是2005年。”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能找到這樣的監控死角拋屍,說明兇手要麽極其熟悉當地環境,要麽就是做了相當周密的準備工作。”

“等DNA比對結果出來,我們就重點排查死者的社會關系。等有了嫌疑人,或許你能從他們身上看到些什麽。”

按辦案慣例,這類女性被害案首先都會考慮情殺方向。而今天,賀黎筠初步排查發現,周茹是獨居狀態,父母口中並無交往對象,鄰居們也紛紛表示從未見過有男性訪客。

而公司同事也均證實她近期沒有戀愛跡象,作為新人也沒有職場糾紛。周茹的生活簡單到近乎單調,每日往返於公司和住所,這讓情殺與仇殺的可能性大幅降低。

若是監控能捕捉到可疑身影,讓薛宓進行辨認,案件或許能有突破。但自DNA確認身份後,調查組查遍了周茹搬來後的所有監控,發現她在愛犬走失後,整天舉著尋狗啟事在小區內外奔走。

快遞員、外賣小哥、遛狗居民、物業保潔、甚至路過的好奇孩童……接觸人員繁雜得像一團亂麻。

更棘手的是,案發三天後,周茹的手機依然杳無音信。

而賀黎筠也終於調取到了她的通話記錄。

正因為尋找愛犬,她最近一個月的通話記錄裏密集出現了上百個陌生號碼——寵物店、流浪動物救助站、小區業主、聲稱看到相似狗狗的熱心人、還有多個冒充拾到狗狗的詐騙電話。

每個號碼都需要交叉核驗身份背景、排查通話時長、追溯基站定位……給排查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難度。

唯一能確定的是,周茹的死亡時間推測是在8月20日晚上九點半到十點半之間。手機信號最後消失的基站位置,恰好就是發現她屍體的那片河道。

從周茹居住的玫瑰花園步行到河道僅需三十分鐘,但這對一個獨居的年輕女性而言,晚上十點獨自前往如此偏僻的地點實在反常。

除非——

她是被約過去的。

可偏偏,通話記錄顯示當晚並沒有任何可疑來電。

就在賀黎筠剛簽完調取短信和微信記錄申請單,準備遞交技術科時,他突然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他工作繁忙時媽媽很少來電,他心頭莫名一跳,就聽到電話裏傳來媽媽緊張的聲音:“小筠,媽同事群裏都在傳……河裏發現的那具女屍……是不是十六年前那個殺人犯又出來了?”

賀黎筠心中咯噔一下,語氣不自覺地帶上刑警審訊時的銳利:“媽,案件還在保密偵查階段,所有信息都是內部資料。你同事具體是怎麽說的?原話是什麽?消息源頭是哪個平臺?”

電話那頭的崔芳華被兒子罕見的嚴厲語氣驚到,遲疑了幾秒才說:“就……就在部門群裏看到的鏈接,說是微博上都在傳……還配了打了馬賽克的照片……”

賀黎筠立刻點開微博。

根本不需要搜索——#青江連環殺人魔重現#的詞條就赫然掛在熱搜榜首,後面跟著一個暗紅的“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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