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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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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淩

【周硯修他媽怎麽跑刑警隊去了?是你小子搞的鬼吧?】

突然響起的短信,令許昭陽的手控制不住地輕顫著。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方才鼓起的勇氣就像是被戳破的皮球,倏地洩了個幹凈。

今天是返校日,他在教務處門口撞見周媽媽來辦休學手續,才知道,那次墜樓後,周硯修至今昏迷未醒,而案子也已被派出所以“自殺”草草了結。

他聽著校領導虛偽的慰問,看著周媽媽憔悴的面容,仿佛被這荒誕的畫面狠狠扇了一記耳光。胃裏翻湧的酸水直沖喉嚨,他逃也似地沖進走廊盡頭的廁所,反鎖上門。

“嘔——”

胃部痙攣著,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許昭陽撐著洗手臺大口喘息,鏡中映出的那張臉慘白如紙。恍惚間,這副狼狽模樣竟讓他想起了與周硯修的初遇——那天他被魏明峻堵在廁所隔間,也是這般面色慘白地發抖,是周硯修踹開門把他拉了出來。

不,不是自殺!

冰涼的自來水嘩啦啦地沖刷著臉龐,卻怎麽也澆不滅許昭陽心頭那個瘋狂滋長的念頭。

他,必須要告訴周媽媽真相!

所以,得知周媽媽要去宿舍收拾兒子物品時,他立刻偷溜進微機室,顫抖地敲下那封匿名信,並折成小小一方,塞進了周硯修的被子夾層裏。

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刑警支隊裏,竟也有魏氏集團的爪牙!

【今晚8點,老地方。你最好準時到,除非你想讓你爸明天就失業!】

一想到老地方見面後,會發生什麽,許昭陽只覺得天旋地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爸爸許衛東,是魏氏集團董事長夫人的專屬司機。

這兩年,為了這份工作,爸爸每天天不亮就要去魏家候著,深更半夜才能回家,連媽媽病重住院時都不敢請一天假。

為了讓他能近水樓臺,爸爸更是硬咬著牙把他送進了這所貴族私立學校,希望他能和魏少爺處好關系。

然而爸爸不知道,所謂的“處好關系”,就是給魏明峻當狗。

魏明峻的作業永遠是他熬夜完成的。課間跑腿買飲料,稍慢一點就要被潑得滿身都是;考試時被迫交換試卷,成績單上永遠掛著不屬於自己的低分……甚至,魏明峻還經常當著他跟班的面,把腳踩在他膝蓋上,趾高氣昂地讓他給自己系鞋帶。

他跪在地上,手指顫抖著系那個該死的鞋帶。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哄笑,還有手機拍照的“哢嚓”聲。

但這一切,他都咬牙忍下了。

只要繼續扮演這條聽話的狗,爸爸就能拿到更多獎金,媽媽昂貴的靶向藥就不會斷供……所以,他必須要聽話。

把滿嘴的血腥味和眼淚全部咽回肚子裏……

直到高二那年,他被魏明峻堵在廁所毆打時,碰巧被路過的周硯修撞見。

這個隔壁班的學生根本不知道魏明峻的可怕,竟然挺身而出。

許昭陽永遠忘不了魏明峻當時的表情,就像發現了新玩具的惡童。

從那以後,周硯修的噩夢開始了。課本上寫滿汙言穢語,桌椅時不時的失蹤,上完廁所後身上還會“不小心”多幾道淤青……

最可笑的是,周硯修還天真地向老師求助。而非常諷刺的,得知周硯修媽媽的公司偏偏是魏氏集團的供應商後,他也跟著沈默了下來。

魏明峻只是輕飄飄的一句“這家的產品質量不行”,魏氏集團采購部就發來了終止合作的通知函。

為了保住這個單子,他媽媽就在公司裏焦頭爛額地加起了班,完全不知公司突然面臨的危機,源頭竟是自己兒子在學校的多管閑事。

而魏明峻也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周媽媽直接卷鋪蓋滾蛋……

所以那天起,周硯修就變得像他一樣,成為了魏明俊呼之而來揮之而去的狗。

出事那天晚上,魏明峻把他們叫到了天臺。

因為他這次沒覆習好,導致魏明俊這次期末考試成績下滑。作為懲罰,魏明峻強迫他們坐到天臺邊緣的欄桿上。

周硯修臉色煞白地表示自己恐高,不願過去。魏明峻直接一把揪住周硯修的衣領,粗暴地往欄桿方向拖拽。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他就見周硯修戰戰兢兢地爬上欄桿,而後似乎是恐高導致的暈眩,他睜大的眼睛裏滿是驚恐,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幾下,就這麽消失在了天臺邊緣。

——他本該拉住他的。

是他連累了周硯修。

是他害死了周硯修。

“小心!”

書包帶突然被人猛地一拽,許昭陽整個人踉蹌地向後跌坐在地上。

“呼——好險!”

耳邊是刺耳的剎車聲和路人的驚呼。

“大哥哥,你沒事吧?”

朦朧的視線漸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她正歪著頭擔憂地望著他,陽光在她發梢跳躍,讓他的鼻頭忽然間一酸。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他。

“怎麽臉色這麽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要不要去找警察叔叔幫忙?我哥哥就在裏面工作,他超厲害的哦。”

“謝、謝謝……”

淚水在眼眶裏翻滾,許昭陽死死咬著嘴唇,終只是搖了搖頭。

多麽諷刺啊——一個素不相識的小朋友,都比學校裏那些朝夕相處的同學更關心他的死活。

而在被陌生的小朋友關心的那一霎那,壓抑已久的情緒就像是決堤而出,令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留下,就踉踉蹌蹌地轉身離去。

什麽啊……薛宓皺了皺眉。

手裏的甜筒已經化得滿手都是,但薛宓沒有再買一根補償自己,而是三步並作兩步沖回了刑警支隊。

果然在周素芳提供的照片裏,看到了和剛才男生一模一樣的校服。

她嘴角一勾道:“我知道塞匿名信的是誰了~我剛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穿著明德國際的男生,他失魂落魄的,差點被車撞死,是我及時拉了他一把。”

賀黎筠一楞,連忙站起身道:“他人呢?已經走遠了嗎?你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他身上纏繞著自殺的黑霧,你現在貿然找上門,只會打草驚蛇。不過我有他的照片。看他鬼鬼祟祟的,就順手拍了下來。”

將自己偷拍到的男生側臉舉到賀黎筠的面前,薛宓嘴角再次彎起,一副“快誇我吧”的小表情。

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得她小臉明亮了幾分,賀黎筠怔了怔,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做得很好。”

校園霸淩案牽連的學生已有自殺傾向,再拖下去很可能再多一個無法挽回的悲劇。意識到事態性,賀黎筠當天就向領導申請了重啟調查。

然而,調查進展並不順利。

“周硯修?那孩子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否則怎麽會在網上說什麽‘好想死’……”

“同學之間小打小鬧很正常。校園霸淩?怎麽可能!我們可是重點高中啊!”

“魏明峻是走讀生,當天晚上並不在學校。”

很明顯,校領導到班主任都已提前串好了供,監控錄像也只保留了周硯修獨自上樓的畫面,其餘的刪得幹幹凈凈。說是因為監控內存有限,上次警察來了檢查無問題後就刪了。

而尚未開學的校園空蕩蕩的。賀黎筠挨個給兩個班級的學生打電話詢問,得到的也都是千篇一律的回答。就連疑似提供匿名信的許昭陽,在面對上門詢問時也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得知這個結果的薛宓,郁悶地問:“就算魏明俊再謹慎,也不可能沒有一個人看見啊?他們為什麽都不肯說?”

“因為利益共同體。”賀黎筠輕嘆一聲。

隨著調查深入,他逐漸明白了這個簡單的案子為何會如此草率結案。

明德國際是青江市首屈一指的私立高中,每年學費高達15萬元。以卓越的師資力量和強大的升學資源著稱。

根據最新統計,該校91%的畢業生都能進入QS世界排名前50的頂尖大學,更有73%的學子成功考入全球前30的名校。

導致有些家長砸幾十萬都要買上一個借讀生名額……

“校園霸淩醜聞會影響學校聲譽,進而影響他們的升學前景。高昂學費篩選出的同質化群體,本質上就是一個利益共同體。無論是學生、家長,還是老師,他們更是在意升學的利益。打破沈默意味著被整個系統排斥。”

而那些靠獎學金入學的寒門學子和那些砸錢進來的借讀生呢?他們選擇沈默,是因為害怕成為下一個周硯修。只要不招惹魏明俊,就能平安畢業——這是最現實的生存法則。

“當權力與資本勾結形成壓制系統時,沈默就成了生存本能。而這,正是校園霸淩最可怕的溫床。”

而比起學校,更令人棘手的是魏氏集團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

這個橫跨醫藥、地產、金融等多個領域的商業帝國,在醫療行業更是占據龍頭地位,與各方關系盤根錯節。

目前,魏氏集團董事長魏延璋只對外公開了兩個兒子。

長子魏明璟今年三十一歲,是已故原配所生,年紀輕輕就執掌了集團核心的醫藥分公司,行事低調穩重。

而魏明俊原本是魏延璋與現任妻子的私生子。

在原配夫人病逝前,這段婚外情就已持續多年。十六年前原配郁郁而終後,魏延璋就迫不及待地將情人扶正,魏明俊也從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搖身一變成了魏家二少爺。

而中考失利後,魏家直接給明德國際捐了一棟科技樓,硬是把這位二世祖塞進了起來。

當然,就算魏氏集團關系再硬,賀黎筠也絕不會退縮。

可就在他帶隊調查半個月卻一無所獲時,一起突如其來的貪汙大案爆發了。

整個刑警支隊頓時忙得人仰馬翻,而賀黎筠也被領導叫到了辦公室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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