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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冰雪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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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冰雪暴

林嵩嵩很高。

因為這身高,她從小學時就被選為了體育特長生,一路靠著籃球走到大學,最後更是被選入國家隊,成了專業籃球運動員。

她父親走得早,母親饒華清是個沒讀過什麽書的普通女人。

年輕時,饒清華踩過三輪車、進過工廠,也給人做過保潔,沒嫁人前,她掙的收入全要上交給家裏,直到成家,才算有了支配收入的自由。

她最驕傲的就是女兒,逢人必誇,每每說起,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相對的,饒華波從小被家裏溺愛,養成了好吃懶做的性子,連帶著兩個兒子也有樣學樣,成天正事不幹光在村裏晃蕩。兩廂對比下,饒家父子三人心裏早就不痛快,只是礙於她的成就和高大的體型,不敢表露出來。

災難發生那天,恰逢饒父七十大壽,饒華清拎著大包小包,領著林嵩嵩上門祝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忽然一陣地動山搖,等煙塵散去,世界早已變了模樣。最後逃出來的,只有林嵩嵩和母親饒華清,以及饒家父子三人。

災難後的日子像塊磨腳石,把所有人的耐心和偽裝都磨得幹幹凈凈。饒家那三個男人脾氣變得越發暴躁,找不到吃的就罵,路難走了也罵,甚至把火氣撒到饒華清身上。

林嵩嵩想要理論,卻被饒清華拉了回來,“都是一家人,這種時候更要互相幫襯。”

林嵩嵩雖然不甘心,卻也不敢違逆母親的話。

後來,林嵩嵩覺醒了異能,是金系。有她在,他們找食物變得容易許多。可她不知道,她的能幹,像針一樣紮在饒家父子心上。這死丫頭,以前就壓他們一頭,現在更是得意地不行,看著都礙眼!

真正的絕望,是從饒震榮覺醒冰系異能開始的。在這冰天雪地裏,冰系異能幾乎是無解的存在,他一躍成了幾人裏說一不二的存在。

一天夜裏,兄弟倆挾持了饒華清,逼迫林嵩嵩向他們下跪。從此以後,她成了他們的一條狗,他們肆意鞭打她,讓她跪著走路,還故意不給她吃喝。

為了護住四肢,林嵩嵩不得不時刻催動異能,導致她身體越發虛弱,更加沒有反抗的力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食物越來越少,饑餓像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每個人的胃。某天夜裏,林嵩嵩被一陣肉香驚醒,她瞥見饒家父子圍在火堆旁,手裏拿著的東西,讓她瞬間胃裏翻江倒海。

他們開始吃人了。

幾天後,她發現母親看她的眼神也變得躲閃。那一刻,林嵩嵩的心徹底涼了。她寧願啃樹皮、喝臟水,也絕不吃那些東西。

她要撐不下去了,羞辱和饑餓快要把她的意志磨碎,她好幾次都想一頭撞死算了。直到那天,她在一個角落發現了一只瑟瑟發抖的母貓。或許是同病相憐,她偷偷把自己省下的半塊黑餅幹掰碎了餵給它。

沒多久,母貓在她懷裏生下了五只小貓後便沒了氣息。小貓崽沒過半天就凍死了,最後只剩一只小三花活了下來。林嵩嵩把它藏在破棉襖裏,用自己僅存的體溫溫暖它,每天省出一點點吃的餵它。小貓很乖,還沒睜眼,總是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手指。

過了沒幾天,那裏的人吃完了,饒家父子決定轉移,恰巧從“食物”口中得知,幾公裏外有個小區,那裏有人在收晶核……

*

“她還有氣!”

傅雨濃與時冬對視一眼,快步上前。

時冬指尖剛搭上那人脈搏,便微微蹙眉——太弱了。她看向傅雨濃,眼神詢問。

救嗎?

傅雨濃陷入短暫的沈思。她很清楚,在場所有人裏,唯有她和時冬有能力救下這個人。

“救!”

光是為了那個能屢次擋下時冬雷擊的保護罩,這人也得救!

話音剛落,時冬立刻招手,“來兩個人,把她擡我們那去。”

她的實力早已被眾人看在眼裏,而原本就在小區的幸存者也回過味來,前陣子那場嚇人的雷暴,就是她!

眾人爭先恐後地上前,生怕慢了一步。

“還有只奶貓!”那人把貓抓在手裏,小小一只,閉著眼睛,身體微微扭動。

傅雨濃連忙接過,她自己養的,也是一只彩貍!

林嵩嵩被安置到了側臥,床鋪不夠長,臨時在床尾加了張大桌子才堪堪將她放平。

她的情況很糟糕。營養極度不良,身體已經出現嚴重水腫,手掌和膝蓋嚴重凍傷,就連背上,也是新傷疊著舊傷,沒有一塊好皮。

時冬迅速分工:她和傅雨濃負責治療,肖琳芳與陳茵則負責清潔。當林嵩嵩身上的傷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時,除了時冬,其他人都呆住了。陳茵更是攥緊了拳頭,咬著牙狠狠罵了一句。

時冬率先給林嵩嵩註射了腎上腺素,又配好營養液給她掛上吊瓶。

房間裏生起了火盆,肖琳芳和陳茵小心翼翼地給她擦身,還將她打結的頭發盡數剃光,連變形指甲也仔細剪去。

輪到傅雨濃給傷口上藥時,她刻意忽視那些翻卷猙獰的傷口,可指尖還是不住地發顫。好不容易上好藥,額頭上卻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忙完這邊的事,傅雨濃又轉身去溫了一盒舒化奶,用註射器一點點餵給小貓。小三花大概是餓壞了,聞到奶香味,閉著眼睛湊過來,小舌頭嘬個不停著。

等小貓喝完奶,傅雨濃把它輕輕放回林嵩嵩被窩裏。

一通忙下來,幾人累得夠嗆。

傅雨濃拿出一袋米和一瓶下飯菜,肖琳芳與陳茵連忙接下,連聲道謝。

有了這米,兩人難得奢侈地撈了一回幹飯。只是大米珍貴,她們舍不得多倒,燜好後各分了一小碗,就著小菜吃得噴香,連著米湯一塊喝了,總算吃了個半飽。

肖琳芳把碗底的米湯吸溜得幹幹凈凈,只差沒舔碗,吃完揉著肚子滿足地笑,“有這小菜,咱連鹽都省了。”

陳茵臉上跟著笑,心裏卻有些不忿:那個姓傅的,對個撿來的陌生人大方也就罷了,連小畜生都舍得給牛奶喝,卻對她倆這麽摳搜。

窗外的天色漸漸沈了下來,晚飯後,傅雨濃簡單擦了擦身,便和時冬前後上了床。可她放心不下林嵩嵩,半夜迷迷糊糊醒了,剛想起身,就聽見時冬回來的聲音。

時冬低聲說,“她的脈搏比之前有力,多半是救下來了。”

她還帶著困意,含糊問,“貓呢?”

“好著呢。”

傅雨濃這才松了心,翻個身又沈沈睡了過去。

黑暗裏,時冬輕笑了一聲,也躺下閉上了眼。

翌日天晴,天邊卻懸著一抹刺目的猩紅。時冬望著那處異樣,心頭莫名湧上一陣不祥的預感。隨著這股預感愈發強烈,她匆匆吃完飯,抓起望遠鏡快步上了頂樓。

頂樓風裹著寒氣往衣領鉆,時冬舉著望遠鏡掃過四周,目之所及除了一片雪白,其他什麽也沒發現。她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剛要轉身下樓,耳畔忽然飄來一絲極輕的轟隆聲。

她腳步一頓,屏住呼吸側耳去聽。那聲音從極遠的地方滾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沈,漸漸裹著呼嘯的風聲,像無數頭野獸在狂奔;更恐怖的是,風裏還夾著無數雪花翻湧的沙沙聲。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頭頂的太陽迅速被黑雲籠罩,天色肉眼可見地暗了下來。

時冬猛地拿起望遠鏡,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天際處,一道巨大的白色幕墻正嘶吼著朝這邊壓來,所過之處,積雪被卷成漫天旋渦。

時冬臉色大變,冰雪暴!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樓下沖,一向沈穩的臉上滿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跟他們說,想活著的,立刻把窗戶釘死,趕緊生火!”

剛進屋,時冬便急急地說道。

恰好肖琳芳和陳茵正在屋裏幫忙換藥,聽到這話,肖琳芳顧不得其他,拔腿就往門外竄,陳茵也連忙放下東西跟了上去。

昨天那場慘劇後,幸存者大多搬進了20棟。在肖琳芳的通知下,有人提議不如聚在一塊,這樣既能集中取暖,也能多一分照應。

多數人點頭同意,他們一致決定聚集在801室,傅雨濃和時冬樓下的樓下,也是肖琳芳和陳茵的隔壁。

剛一敲定,眾人立即行動起來:釘窗的、生火的,還有人忙著把物資往801搬,整個屋子瞬間熱鬧又緊張。

而那些不願意紮堆的也沒閑著,各自回屋加固門窗、準備取暖物資,抓緊時間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

眼看大家有序地忙碌著,肖琳芳突然臉色一白,糟了,忘通知郭發生跟王家兄妹了!

在陳茵焦急的呼喊中,肖琳芳已經一頭紮進了屋外的狂風裏。天更黑了,狂風卷著雪粒呼嘯而過,力道大得幾乎能把人掀個跟頭。

好不容易到了郭家,肖琳芳敲開門提醒,人家只說知道了,沒有要轉移的意思。她沒功夫多耗,轉身就往王家兄妹家跑。她本以為兄妹倆也會選擇留在家,沒想到一提到20棟,他們立刻答應,兄妹倆一人扛起個麻袋就跟著她往樓下趕。

就在這時,暴風雪咆哮著席卷而來,漫天風雪幾乎要把整個世界掩埋。最後時刻,三人跌跌撞撞沖進 20棟,死死關上大門,才算躲過一劫。

而另一邊,郭發生待在家裏,越想越心慌:所有人都去了20棟,只有他孤零零留在外頭。再一看這末日般的景象,他終於怕了,他頭腦一熱,沖出門就想往20棟跑。不想剛跑到一半,呼嘯的風雪瞬間裹住了他,不過眨眼工夫,他就被凍成了一座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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