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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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是,時奕的初吻終於獻出去了。”

“趕緊把婚禮給他辦了,不能讓人跑了。”於元白說。

“所以我讓你趕緊回來,準備好開戰吧,定親那天就拿下!”

於元白的眼中仿佛燃起了鬥志:“OK!”

風吹過來,兩片銀杏葉在空中撞在一起,像秋天偷偷擊掌——

時奕推開門,玄關處多出的兩雙鞋讓他程序化的思維停頓了零點三秒。鞋,父親和爸爸的。他調取了最近的通話記錄,沒有提前通知,也不是預定來訪時間,這不符合常規。

“阿奕回來了。”於元白從客廳探出身。

時奕換上室內拖鞋,擺放整齊:“父親,你不是一直在外省忙碌嗎?提前過來應該通知我。”

“這不是想你了嗎。”於元白笑著擺手,目光在時奕臉上仔細巡梭。

時奕走到沙發邊,坐在了他習慣的長沙發最左端。他註意到父親的神色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名為“欲言又止”的非語言信息。

“有事?”他直接發問。

於元白和時謙交換了一個眼神,“最近和新的相親對象發展的還不錯。”於元白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

“景元,最早是通過游戲認識的。他在闡述觀點時信息密度較低,且伴有大量冗餘的感嘆詞和比喻。”時奕停頓了一下,分析與景元互動的數據,加上最近莫名的躁動,甚至希望景元能留下了,“他說話時,環境中的背景噪音,比如空調的嗡鳴、隔壁的裝修聲,會變得不那麽顯著。他的聲音覆蓋了它們。”“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我甚至希望他能留在家裏,但是我的內心會有些焦躁,一種陌生的感覺。”

於元白驚呆了下巴,他這孩子居然連自己怎麽明顯的喜歡,都感覺不到,立刻坐在時奕的身邊:“阿奕,你想讓他留下,這是一種alpha本來就存在的占有欲。alpha本能的想要標記自己的伴侶,並把他圈養在熟悉的範圍內。”

“意思是,我要和他成為伴侶嗎?”時奕問,以前時奕是按照父親們的安排去相親,當然也明白結婚的意義。只是之前相親統統失敗,也沒有走到過需要結婚的一步。

時謙也靠了過來:“成為夫夫,法律保障的長期共同生活關系!他就可以長期在你身邊。”

時奕思考著這個提議。婚姻,一種社會契約,其核心確實指向穩定的、受法律保護的伴侶關系。這能有效規避因不開心分手或人事變動導致景元離開他社交圈的風險。邏輯上是達成他目標的最優路徑。

但現在他還沒有跟景元提起這個話題,需要先給景元說明:“我還沒有給景元提出這個想法,需要給景元說明一下。”

於元白一把抓住時奕的手:“孩子,慢慢來。馬上就是冬天了,元旦也不遠,你先問問景元,元旦可以去他家嗎?”

時奕對父親們都十分信任,時奕點頭:“可以。”

看到時奕終於點頭了,時謙和於元白在時奕的背後悄悄擊掌。

於元白站起來笑著說:“已經大半年都沒見著孩子了,晚上想吃什麽?我去做。”

“像往常一樣就好。”時奕說。

為了時奕的終身大事,最近時謙和於元白這對夫夫就暫時住在了時奕這裏。

終於到了時奕與景元商量好了約會時間,時謙一大早就準備好了點心禮盒。他直接去高級酒店定做的,味道一絕。盒子裏面只有蔓越莓餅幹是時奕的成果。

就連去文化公園的路上,都是時謙親自開車把時奕送過去的。把時奕送過去了,時謙找了個咖啡館慢慢喝著咖啡看書,希望時奕今天能有個好戰績。

時奕站在古風庭院門口,手裏提著一個與他簡潔風格格格不入的多層雕花食盒。十二月清晨的空氣冷冽,帶著蠟梅特有的、近乎鋒利的幽香。

他低頭再次確認食盒內部結構。父親準備的各色點心被分門別類放置在獨立的格位中,每種兩份,排列整齊如矩陣。唯有最上層右側格位裏,放著兩枚形狀稍有不規則、色澤略深的蔓越莓餅幹——他的“手工制品”。制作過程被他視作一次覆雜的化學實驗,精確稱量,嚴格控制溫度與時間變量,雖然成品與標準圖譜存在±5%的偏差,但仍在可接受範圍內。

“時奕——!”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清冷的空氣,伴隨著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景元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小跑過來。

時奕走到石桌邊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石桌旁的臘梅樹綴滿金黃的花苞,風一吹,花瓣落在青瓷茶杯裏,漾起細小的漣漪。他打開盒子,指著左邊那盤邊緣微焦的餅幹:“我做的,蔓越莓的。”

景元湊過去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這餅幹邊緣怎麽跟被代碼燒了似的?不過味道還行,比我上次在便利店買的好吃 —— 那家便利店的蔓越莓餅幹,蔓越莓少得跟你代碼裏的註釋一樣,根本找不到。”

景元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右邊的桂花糕,“這個是郭叔準備的吧。”

時奕拿出手機打字:“爸爸準備的,最近他們兩個過來看我。”

“還以為是郭叔呢。”景元咽下口中的食物,指著不遠處最大的一株蠟梅,“你看那棵梅樹,”“枝幹扭得真有性格,像不像一個倔脾氣的老頭,非要在大冬天開出這麽香的花來跟寒冷叫板?還有這香氣,濃得都快有形狀了,哎呀,感覺再多聞幾下,我說話都能帶香味兒了,你信不信?”

時奕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拿出手機打字開始客觀地分析:“植物的形態是基因表達與環境壓力共同作用的結果。香氣是揮發性有機化合物的擴散現象,無法改變人類聲波的物理性質。”

“這就是一種比喻啊,哥哥。”接著景元又靠近時奕,壓低聲音在時奕的耳邊說:“不過哥哥,多和我親吻一下,說不定信息素會殘留在你身上呢。”

景元如願以償地又看見時奕的耳尖紅了,結果這次的時奕是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要這樣,我會忍不住的。”

這,把人都逼的主動說話了,景元輕輕拿下時奕的手,“知道了,哥哥,我們繼續賞梅。”

景元繼續嘰嘰喳喳,時奕大多時間安靜聆聽,偶爾回應基於事實的提問。蠟梅的冷香,熱茶的水汽,點心甜膩的氣息,與景元永不停歇的、充滿活力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覆雜卻並不讓他排斥的環境參數。

景元說累了,喝了一大口茶,看著對面安靜坐著的時奕,他正低頭看著石桌的紋理,眼神專註,仿佛在解讀某種自然形成的密碼。他忽然笑了笑,聲音放輕了些:

“餵,哥哥,雖然你做的餅幹不是最漂亮的,話也是最少的,但是……”景元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表達,“但是跟你在這裏,吃著點心,聽著我廢話,看著梅花,感覺……還挺不賴的。”

時奕點了點頭,手指在手機上開始打字:“環境參數適宜,點心攝入合理,你的存在……提升了約會的整體評價。”

景元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驚動了附近枝頭的一只麻雀。

蠟梅的香氣依舊冷冽,但陽光漸漸暖了起來,落在石桌上,景元有咬了一口蔓越莓餅幹,然後聽到了熟悉的電子語音。

“馬上要元旦了,我可以來你家探望嗎?”時奕的手機播放著電子語音。

景元睜大了眼:“來我家?可以啊。爸媽最近就在問呢,說我談了對象,可以帶回去,讓他們把把關。”

時奕繼續打字:“那元旦我上你哪裏。”

景元瞇起了眼睛:“好啊,到時候我讓老媽多燒幾個菜。”

景元繼續絮絮叨叨說著昨天遇到的奇葩咨詢者,時奕靜靜聽著,偶爾點頭,把剛泡好的熱茶遞到景元手邊 —— 陽光透過臘梅枝椏,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和飄落的花瓣一起。

等景元和時奕告別後,時謙接到時奕。在車裏問:“元旦,確定了嗎?”

“嗯,給他說了,要去。”時奕說。

“他,同意了?”

“同意了。”

“幹得漂亮!回家。”

回家之後,時奕思考了一下結婚是一件很慎重的事。他先通過網絡交流,詢問景元是否有結婚的意願。

在家裏剛躺下的景元收到信息,張了張嘴,平時如同機關槍一樣噴射詞匯的喉嚨,此刻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巨大的、柔軟的、名為“震驚”的棉花。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大腦內部處理器風扇過載的嗡鳴聲。

他……說什麽?

結婚?

意願?

詢問他是否願意?

這幾個詞分開他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從時奕嘴裏說出來,其荒謬程度不亞於聽到冰箱突然開始朗誦十四行詩。

開心嗎?有的。像一顆泡騰片被丟進了心底最深處的碳酸飲料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歡快又酸澀的小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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