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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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閣裏, 岑栩獨自一人守著榻上的邵珩,房裏除了他們兩個再無旁人。

她始終閉了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不會哭不會笑, 甚至連睫毛都不會再顫動一下。

他握著的手漸漸變得不再那麽溫熱,指尖的冰涼讓他覺得心裏發慌, 下意識幫她搓著手,想找回一點體溫。卻根本無濟於事。

康順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陛下, 丞相和長公主都在外面跪著呢,他們想帶郡主回去, 入土為安。”

岑栩握著邵珩的手緊了緊:“她是朕的皇後, 除了皇宮她哪兒也不去。”

康順張了張口,卻不敢多加言語。

太皇太後被喬笙和沈墨瑤攙扶著走進來,看到一夕之間憔悴的孫兒,她不免唏噓一聲:“哀家知道陛下對潯陽這孩子有情, 可如今已然至此,陛下讓潯陽留在宮裏於禮不合。長公主和丞相痛失愛女,白發人送黑發人之痛絕不會比你少。”

太皇太後說著痛苦地閉了眼睛,她活到這把歲數, 最能明白潯陽爹娘的那份苦楚。

“你若真愛護潯陽,此時就該讓她隨著爹娘離開。長公主和丞相如今怕也就這麽個念想了。”

岑栩紅著眼流下一行清淚來,將邵珩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滿心的不舍。

不過太皇太後的話他聽進去了,他讓潯陽在這宮裏待了不少時日,如今出了事, 若還留在宮裏,只怕丞相夫婦心裏也會不舒坦。

他吸了吸鼻子,緩緩站起身來:“去把長公主和丞相叫進來吧。”

康順聞聲出去喚了丞相夫婦進來,看著榻上已經再也醒不來的女兒,長公主目光呆滯,卻沒掉淚。

下人們擡了架子床過來想要把她帶走,岑栩將人一把推開:“別碰她!”

說著,他又盯著榻上的人兒低喃一句:“朕自己來。”

他親自將邵珩抱在架子床上,眼看著下人們將她擡走,下意識想要跟過去,卻被太皇太後抓住了手腕:“潯陽還沒嫁給你呢,別忘了自己是誰。”

自己是誰?沒了潯陽,他是誰還有什麽重要?

他閉了閉眼:“那就請丞相和長公主讓她入土為安吧。”

* * * * * * * * * * * *

邵丞相府,一眾人看著靈前的棺材目露哀痛。

沈默許久,邵丞相痛心地擺擺手:“閉棺吧。”

“且慢!”稚嫩的女聲響起,眾人聞聲回頭,從外面走進來的卻是邵珩身邊最小的丫頭,青鶴。

青鶴的身邊站著一對夫婦,這夫婦約莫三十歲的年紀,穿著打扮和大夏人略有不同,瞧著面生的緊。

青鶴上前在丞相和長公主跟前跪下:“大人,公主,我爹娘說他們可能有辦法救一救郡主,你讓他們試一試吧。”

青鶴此話一出,眾人臉上有了希望。邵丞相上前一步:“兩位若真能救愛女的性名,我邵某人必當結草銜環,以報兩位恩德啊。”

青鶴爹捋了捋八字須,對著邵丞相頷首:“丞相嚴重了,能救令嫒的不是我們二人,而是我們的師父。”

“尊師……”邵丞相說著往遠處張望。

青鶴爹回答:“家師乃天南國韋長老。”

天南國與大夏不同,他們掌管天下的雖是國君,但長老卻有廢立國君之權。原因倒也簡單,據說天南國的創立者便是這位韋長老。

天南國是個較為神秘的地方,那裏的人出的來,外面的人卻未必進的去。

幾年前燕國大將軍率領十萬兵馬企圖拿下天南國,但誰也沒料到,僅僅一座長安城大小的天南國非但沒有攻克,十萬大軍也死傷過半。

從那以後,天南國在大家的心裏就變得更加神秘了。

青鶴爹看出了邵丞相的狐疑,解釋道:“家師並未來此,若想救令嫒的性命,我需將人帶走。”

邵丞相和長公主互望一眼,都有了猶豫。

青鶴爹道:“令嫒如今氣息全無,留在這裏不過是長埋於地下,大人所願將她交給我,縱然治不好,也沒有再壞的結果了。倘若治的好,豈不皆大歡喜?”

邵安對於救活妹妹一事有些著急,也跟著道:“爹,娘,我看這位郎君說得對,不管怎樣,只要有機會咱們總得試一試吧。”

邵丞相自然也懂其中的道理,潯陽在世時讓人暗中尋找青鶴的父母,多年來都沒什麽結果。如今潯陽沒了,青鶴的爹娘卻這麽突然冒出來,還說能救潯陽的命。這實在不該是“巧合”二字就能解釋的。

他想了想,對著那對夫婦客氣道:“兩位善意救我愛女性命,我心中感激。只是此去天南國路途遙遠,不如先請二位去偏殿喝杯熱茶。”

那夫婦倒也沒推辭,對著邵丞相點點頭,由著下人帶他們離開。

見青鶴要跟著走,邵丞相喚住她:“青鶴你留下。”

“大人怎麽了?”面對邵丞相,青鶴覺得有些怕怕的。

邵丞相遣散了下人,這才將睿智的目光投向她:“說說吧,這到底怎麽回事?你的爹娘怎麽就突然找到了你?”

青鶴早知是瞞不住的,何況爹娘也說了無須隱瞞,便將邵珩晚上會變被子同岑栩待在一處,且那被子怕水,導致如今局面的事全部說了出來。

此事太過離奇,邵丞相夫婦,以及旁邊的邵安、邵宋兄弟兩個都聽的面露驚詫。

可縱使再離奇,如今事情已然到了如此局面,他們也只有選擇相信。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潯陽倒還有一線生機。

邵丞相沈思半晌,言簡意賅:“那被子是天南國韋長老所制,所以潯陽的命也只有他能救?”

青鶴點頭:“我爹說可能還有救,不過只能試一試。”爹爹說了,凡事都不是萬全的可能性。

長公主見邵丞相不說話,道:“這事如此荒謬,你就這般輕易信了?”

邵丞相看著她:“如果不信,潯陽就此入棺,那可就連最後的希望都沒了。”

“可是……”長公主還有些不放心。

邵宋突然道:“娘,爹說得對,事到如今,我們不得不信。我跟那對夫婦一起互送潯陽去天南國,若他們治不好,我自然會把妹妹帶回來。”

邵丞相點點頭,轉而看著妻子:“阿宋在外游歷四方,見多識廣,讓他和潯陽一同前去,你該放心了吧?”

長公主自然明白這最後一份希望的重要,點點頭:“這樣也好,那陛下那邊……”

邵丞相想了想:“既然希望渺茫,還是咱們秘密安排吧。阿宋帶著潯陽去天南國,咱們在家照舊辦喪事。”

* * * * * * * * * * * *

辛和三年,七月二十八日,邵丞相愛女潯陽郡主歿。

陛下作為她的未婚夫傷痛欲絕,下旨以皇後之禮厚葬,並親自出席潯陽郡主的葬禮。雖不合禮法,朝野上下卻沒有人膽敢多說一句。

辛和三年十月,有大臣在朝堂上遞奏疏,請求陛下以天下為己任,廣納嬪妃,早日為皇家綿延子嗣。

辛和帝暴怒之下,在朝堂之上,當著中文武百官的面,命人扒掉了上奏臣子的官服,扯下他的官帽,脫下官靴,將那人逐出宮門,貶作庶人。

眾文武百官皆倒抽一口冷氣,無人敢辯駁一二。

唯獨邵丞相心中百感交集,默不作聲。

下朝後,回到禦書房,康順站在妝奩前為岑栩梳發,看著他這段時間裏逐漸增多的白發,只覺得一陣酸澀。

“陛下又長白發了,您忍一忍,奴才幫您把它拔掉。”

岑栩看著鏡中的自己,擡手制止:“不必,留著就好。”

他發上的每一根銀絲都是對她的思念。他怎麽舍得生生斷了自己對她的想念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大boss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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