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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拿捏: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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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拿捏:拿捏

第二遍時,阮瑉雪閱讀得很慢。

柳以童在一旁安靜陪著看,其實她沒把字看進去多少,更多只是在盯著女人的側臉看。

床頭的暖燈光芒熏熏,呈絲絨質感,將女人頷首專註的模樣熨得溫暖,白皙的皮膚隱在浴袍之下,有種疊加了知性的特殊性.感。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才將日記翻到已記錄的末頁,最後一頁的字跡不同於先前,歪歪扭扭,柳以童自己都看得出,這頁與先前那幾頁工整筆畫有顯著區別。

柳以童想知道,阮瑉雪更喜歡先前的字,還是現在的字?

平心而論,確實先前的字更好看,但畢竟現在這頁的字是她親手寫的,她還是期待阮瑉雪能誇這頁好看。

有點蠻不講理,但追求本能快樂的柳以童本就不講道理。

接著,她就聽見阮瑉雪笑了一聲。

指腹落在最後那行“我要追她”之上,抹了一下,墨跡早幹了,指尖的陰影拖長,像尾字小小的淚痕。

“你笑什麽。”柳以童不高興了,嘟噥。

她寫的字這麽好笑嗎?

“怎麽?”阮瑉雪豎起日記本,擋著臉,只露眼睛看她,“不能笑?”

“還我。”柳以童伸手,“不給你看了。”

“為什麽給你?”阮瑉雪反問。

“本來就是我的。”

“誰說是你的了。”

“難道是你的嗎?”

“難道不是嗎?”

柳以童腦子被阮瑉雪繞打結了。

這種狀態下她本就不算靈光,此時更被女人三言兩語逗得急,恨不得原地打轉。

柳以童想起校園的習慣,說:“如果本子上寫了我的名字,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阮瑉雪把扉頁翻給她看,“沒有你的名字。”

“我現在寫上去。”

柳以童徑直越過女人的腰身,就去夠床頭的記事筆,此時少女並無僭越概念,上身擦過女人的腰身,隱約察覺對方身體繃緊些,不明所以,也不在意,滿腦子只有那支筆。

夠到了筆,柳以童就要寫,但阮瑉雪卻把日記本往身側一藏,說:

“不行。”

“為什麽?”

“……”

此時的少女竟連最基本的“後補上的名字並不能證明主權”都不知道,阮瑉雪也沒攤開給人講道理,或許覺得好玩,也或許想保留日記的原樣,只轉移她註意:

“這個墨水不好。我給你額外找一支筆。”

被順著摸毛,柳以童就高興,也不鬧了,乖乖點頭,跟著阮瑉雪走。

書房的蒙紙吊燈將光芒籠得夢幻,落在柳以童懵懂的臉龐上。

她手執阮瑉雪為她翻找出的狼毫毛筆,足尖踏於柔軟地毯上,像置身夢境。

狼毫筆尖還懸著水,是阮瑉雪哄她在硯臺裏裝的清水,水滴墜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圓點,阮瑉雪沒攔她,只抱臂欣賞,縱容她在自己的地盤胡鬧。

少女先是在扉頁上以水痕寫了姓名,而後不滿足於此,她發現酒店套間分明有著自己熟悉的布局,卻有不少物件令她陌生……

比如名貴的包包,比如化妝臺上的昂貴護膚品,比如衣櫃裏精致的禮服。

——這點陌生令她不適,她想起與阮瑉雪探討過的結論:只要寫了她的名字,就都是她的。

是她的,就不陌生了。

“我的……都是我的……”於是柳以童邊嘟囔,邊如獵人巡視套間裏那些閃亮的物件——櫃子裏暫存的名酒,首飾盒裏剛上好油的珠寶,桌上尚未蓋好的口紅。

“這麽貪心啊。”阮瑉雪抱臂跟了一路,看少女做標記似的,貪婪在本屬於自己的所有物上,都寫上水痕的姓名。

聽到阮瑉雪的聲音,柳以童轉回頭,才發現這人存在似的,定定盯著女人片刻,突然眼眸一亮。

她重新在另一手捧著的硯臺上沾了清水,而後緩緩朝阮瑉雪走去。

不等阮瑉雪反應,柳以童就毫不猶豫地在阮瑉雪疊折起袖子的手臂上,畫下一道彎曲的線條。

白細的皮膚滑得兜不住水,水珠沒留下明顯痕跡,就迅速滾下去。

阮瑉雪胸前一滯,微微倒抽一口冷氣。見胡鬧的少女毫無察覺自己多麽失禮,甚至還蹙眉困擾,女人嘴角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看不清……也留不住。”柳以童皺著眉頭,看著極淺水痕。

“為什麽要在我手上寫字?”阮瑉雪輕聲問。

“因為,”柳以童理直氣壯,“寫了,就是我的了。”

“現在寫不上,要怎麽辦?”阮瑉雪好笑問她。

“對啊。”柳以童沒辦法,求助她,“怎麽辦?”

怎麽有這麽霸道的小孩,要在人身上留名不說,還要人教她怎麽留。

可阮瑉雪異常耐心,竟真伸出援手,主動去廚房開冰箱取了罐蜂蜜。

罐體玻楞反光,琥珀色的液體如同融化的黃金。

阮瑉雪不計較進口蜂蜜昂貴,柳以童被縱容而不自知,用毛筆深深探入罐中,狼毫吸飽了粘稠的蜂蜜,拉出長長的金絲。

這一次,她將蜂蜜落在阮瑉雪裸露的手臂內側。

蜂蜜接觸到體溫,慢慢融化,順著阮瑉雪暖白的皮膚向下流淌。

柳以童心一驚,手指追著那滴逃逸的蜂蜜,指尖在阮瑉雪的手臂上留下溫熱的觸感。

阮瑉雪沒有躲開,她感到一種奇特的戰栗,少女觸碰她的方式,既天真又充滿占有欲。

“還是……不夠明顯……”柳以童喃喃自語,她的視線從阮瑉雪的手臂游移到鎖骨,再到修長的頸項。

藝術家與幼稚鬼的沖動在她體內形成一股無法抑制的洪流,她再次蘸取蜂蜜,這次筆尖落在阮瑉雪的鎖骨凹陷處,畫出一片抽象的葉形。

阮瑉雪能感覺到蜂蜜順著她的胸骨向下滑落,涼絲絲的觸感與被註視的熱度形成奇妙的對比。

她應該制止這個荒唐的行為,但某種久違的新鮮感讓她保持了沈默。

於是,柳以童的筆觸越來越大膽。

她繞到阮瑉雪身後,將其肩上的浴袍如剝果皮般摘落。

微涼的空氣讓女人身體一抖,但她只仰起頭,露出更多肌膚,默許這場即興表演。

映入柳以童眼中的白,細膩如絲綢畫布,勾得她想伸手觸碰。

然而指尖不待碰到畫布,就聽到畫布感應似的出言:

“不能用手。”

“……”

柳以童在那人背後沒找到眼睛,但還是悻悻收回手。

“不過,你可以寫任何你想寫的東西。”

“比如呢?”

“比如,你的全名。”

柳以童心一動。

方才以水作痕時,她為圖效率,幾乎只寫一個“柳”字。

可以在女人的背上留下自己的全名?

就算是此時大腦不算靈光的柳以童,也能意識到,這行為的象征意味有多麽濃厚。

柳以童熱血蠢動,得到鼓勵,她提起蜂蜜毛筆在那片白膩的畫布上游走。

阮瑉雪能感覺到冰涼在肩胛骨間蜿蜒,然後是毛筆柔軟的觸感,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脊椎的凹陷。柳以童的呼吸噴在她的後頸,帶著灼熱的溫度。

柳、以、童。

少女在矜貴女人的背上,烙印下自己金色的名姓。

金色的蜜點落在阮瑉雪的背上,順著脊柱的曲線分流,有的消失在浴袍邊緣,有的繼續向下,在腰窩處積聚成小小的蜜潭。

猶嫌不夠,柳以童的指尖跟隨蜂蜜的路徑,有時輕輕一抹,將金色液體延展成更長的線條;有時用指甲輕輕一刮,制造出意外的肌理。

阮瑉雪轉了過來,蜜色的背與奶白的胸口形成鮮明對比。

柳以童看得一僵,低著頭正欲收筆,卻聽到對方的命令:

“繼續。”

阮瑉雪眼中閃爍著平和包容的碎光,仿佛不再是叱咤影壇的巨星,而只是一張等待她揮毫的宣紙。

她不討厭。她希望我繼續。

所有的熊孩子都是被寵溺出來的。

柳以童毫無負擔,不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恥,是錯。

蜂蜜毛筆這次落在阮瑉雪鎖骨上方,在肌膚上畫出一段曲折的山脈。

柳以童的手很穩,盡管她的身體還在輕微搖晃。她不時後退半步,瞇起眼睛評估整體效果,然後再次靠近,添加細節:

一點蜂蜜點綴成遠山上的孤亭,一道輕掃的筆觸化作飛鳥的軌跡。

阮瑉雪低頭看著自己逐漸變成一幅活著的潑墨山水。

蜂蜜在體溫作用下慢慢改變著質地,有的地方開始凝固成半透明的琥珀色薄膜,有的地方依然保持著液態的流動感。

她能聞到蜂蜜的甜香與自己常用的香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私密的氣息。

“完美。”

柳以童最後在阮瑉雪的頸側點上一個小小的愛心,像落款印章。

那句評價不知是在形容自己的手筆,還是眼前那渾然天成的美景。

少女的睫毛上沾著一點蜂蜜,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兩人的距離近得能交換呼吸,阮瑉雪幾乎能數清柳以童纖長的睫毛。

“滿意了?”阮瑉雪問。

柳以童點頭。

“那我,可以洗掉了?”

“不行!”

意外,被寵壞的小孩還在鬧。

阮瑉雪提眉,就見柳以童咧嘴笑了,露出alpha動情時才會露出的犬齒。

少女突然湊近女人的頸側,鼻尖幾乎碰到尚未凝固的蜂蜜:

“我想吃。”

她小聲說,聲音裏混合著撒嬌和某種更暧昧的東西,“我會,全部吃掉。”

一陣電流從脊椎竄上後腦,眼前的女孩被縱壞了,膽大得令人驚訝,卻又天真得不含任何算計。

但,是誰縱容的,誰就要負責收拾爛攤子。

阮瑉雪無奈,低聲回她:“只能吃一半,不能全吃完。”

“為什麽?”

“因為你現在的狀態。我不想乘人之危。”

柳以童的眼神清澈了一瞬,仿佛理智暫時回潮。

“不過,別急。”阮瑉雪以比蜜還甜的嗓音保證,“很快,就會讓你吃完。”



“第47場第3次,開始!”

場記板啪地合上,柳以童立刻像被按下某個開關,眼神從渙散轉為專註。

她站在人工雨中,冰涼的水珠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臉頰上劃出與淚水無異的痕跡。

眼前是喬憬在少女時期,初次目睹杜然與盧月約會的情形。

得知心儀的姐姐是喜歡女人的,只不過唯獨不喜歡她,少女心如死灰。

監視器後的張立身微微點頭,這個新人演員最擅長在最克制的表演中傳遞出最洶湧的情感,他喜歡這種含蓄的表達。

柳以童沒過去打擾,轉身時睫毛上的水珠恰到好處地墜落。

這個鏡頭她一次過,沒有NG。

“Cut!完美!”張立身難得誇出口,喊道,“好,所有人休息一下。”

柳以童接過場務遞來的毛巾,機械地擦拭著頭發。

只有脫離鏡頭時,她才有閑心,稍稍顧一顧自己腦中的混亂。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阮瑉雪,對方正轉身與編劇交談,只留給她一個優雅的側影。

已經半天了。

阮瑉雪已經整整半天,沒主動搭理過柳以童了。

她今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阮瑉雪枕側,對方本酣眠,被驚慌動作的她驚醒。

她慌張意識到自己又解離了,正欲道歉,阮瑉雪沒怪她,還是溫柔笑著,讓她先休整準備開工。

早晨還要服藥,柳以童夜行時當然沒特地把藥帶來過夜,解釋之後便準備帶著日記潛逃。

離開前,她不放心,特地問過昨夜自己有沒有任何冒犯阮瑉雪的行為。

當時,阮瑉雪的反應沒有任何異常,沒有怪她,也不像介意,笑著搖頭,說沒有。

女人眼下略帶倦意,聲音有點沙啞,但氣色不錯。

柳以童擔心問,阮姐昨夜休息得如何?

阮瑉雪回,很不錯。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一個細節。

回到自己的套間時,分明經過一夜充分睡眠,柳以童還是進門就先倒在床上。

她先是盯著天頂怔怔發呆,待遲鈍的大腦徹底蘇醒,才心有餘悸地捧起日記本,舉在面前,逐頁翻看。

本空白的扉頁似乎沾過水,此時幹了,痕跡皺巴巴的。

她昨晚在這裏寫了什麽?還是說,阮瑉雪寫了什麽?

柳以童毫無頭緒地思考,手指一松,紙頁自然垂落,其中,兩頁被粘了膠的紙口袋比別頁更重,墜於正中。

柳以童盯著那數個月不曾拆解的紙口袋,疏忽瞪大了眼睛——

口袋透光。

本藏於其中的,初次標記那夜,阮瑉雪手寫留下的手機號碼紙條,消失了!

柳以童心狠狠一顫,像重要的寶物丟失。

她驚坐起,趕忙翻遍整本日記細細尋找,可隨即她放棄了無用功——

口袋粘住的是側邊和底邊,上開口,正常閱讀,紙條不會掉落。日記合攏時,因從未取出而早已被壓實的紙片,幾乎不可能被甩出來。

既然不會是無意丟失……

那就只能是……

被誰拿走了。

還能是誰?

片場人來人往,經過獨坐少女的腳步聲,像踩在她心上,讓她思緒與情緒更亂——

阮瑉雪就像變了個人,見面後沒與她道早安,沒像以往給她投餵小零食,甚至不再與她有任何不必要的眼神接觸。

這種刻意的疏遠比任何質問都更讓柳以童煎熬。

日記本裏寫了什麽她再清楚不過,藏於其中的紙條意味著什麽也不能更淺顯,所以是阮瑉雪看過了日記,還拿走了紙條?

阮瑉雪現在,是什麽意思?

“以童,你還好嗎?”化妝師輕輕拍她的肩膀,“該補妝了。”

柳以童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嘴上的潤唇咬幹,忙提起一個笑,說:

“好。”

“嘴唇好幹,缺水了。”化妝師笑著提醒,“是不是最近吃太多甜的了?就算是年輕人也要好好註意控糖。”

柳以童不好甜食,但也沒深究,勉強笑著應:“謝謝提醒。”

“以童!”岳怡在她補好妝時,適時喚她,“張導想再保一條遠景!”

“來了。”

接下來的拍攝中,柳以童表現得比平時更加完美,仿佛要用全然沈浸的表現來抵消內心的慌亂。

只有在她以為沒人註意的間隙,那種恍惚才會重新浮現。

“第52場準備!”導演組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這場是阮瑉雪與程沐的對手戲,與柳以童無關,柳以童可以旁觀。

燈光打在阮瑉雪白潤的臉上,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步伐輕盈穩定。

狀態好得像是沒發生過任何影響那人心情的事。

好像所謂兵荒馬亂的災難,全是柳以童個人的多心。

若不是那張消失的字條,或許柳以童此時也能騙自己,什麽也沒發生過。

“卡!阮瑉雪,臺詞錯了。”張立身打斷。

影後也難免犯錯,雖然次數不多,但也無人驚訝。

只是,臺詞中對盧月那句“你怎麽來這麽晚”,脫口而出“你怎麽這麽寫”,古怪的口誤化成一根小刺,準確地只紮少女的心。

阮瑉雪優雅地道歉,重來一條時就自然恢覆了原臺詞,全程依舊未看柳以童。

但那種微妙的張力已經形成,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柳以童的脖頸上,隨著阮瑉雪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而收緊。

午休時,柳以童逃兵似的躲進洗手間。她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腕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擅長忍,終於收好倉皇的心思,走出洗手間穿越長廊時,卻在中庭看到了等待的阮瑉雪。

片場的ao洗手間分隔長廊兩側,阮瑉雪此時站在正中,只能是等人。

好不容易收好的心思又開始作亂,柳以童呼吸停滯,全身繃緊,仿佛一只被獵手逼入死角的小鹿。

阮瑉雪擡頭看過來。

眼含笑意,卻不是過往的溫柔,或許是柳以童做賊心虛,總覺得那裏藏著拿捏命門之人特有的,游刃有餘的深意。

“阮姐。”這是柳以童回片場後第一次與她搭話。

“嗯。”阮瑉雪點頭回應,而後說,“我找你借個火機。”

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知道不抽煙的她一定隨身攜帶,好像知道她開口,她也一定會借。

因為阮瑉雪沒叼著煙,柳以童也便不僭越提點煙,只將打火機遞過去。

交接時,阮瑉雪的手指有意無意撩過她的掌心,那一瞬間的接觸像有電流竄過。

“謝謝。”阮瑉雪拿著火機走了。

柳以童楞在原地。

她有些安心,卻同時更加混亂:

安心是因,阮瑉雪並無刻意回避之意,她和她還能正常交流。

混亂是因,阮瑉雪為什麽只字不提那日記與紙條的事?

什麽意思?

難道阮瑉雪什麽也沒看見?紙條也不是阮瑉雪拿的?

憑空冒出的新可能性讓柳以童煩亂,她將零碎的猜測抹了,重回片場。

直到收工,柳以童都沒能再找到機會與阮瑉雪單獨相處。

阮瑉雪走得早,她甚至沒來得及道一句尋常的再見的和晚安。

異常。這天太多異常。

片場燈光一盞盞熄滅,柳以童站在原地,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降臨。

她想問清楚。

她想要謎題揭曉,她想要審判到來。無論今晚等待她的是什麽,至少這種煎熬的猜測將會結束。



洗漱完畢,柳以童盤腿坐在床邊,面對手機,鄭重如剛焚香沐浴完的信徒。

她繼續做了近百次心理暗示,指尖才有力氣,支撐她拿起手機,按下那串她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不是阮瑉雪在片場留給她的。

而是,阮瑉雪在臨時標記那夜,親手寫下的,她從未撥通過的號碼。

等待音很快截斷,去電被接通。

柳以童聽見對面平靜的呼吸,與自己急促的喘形成鮮明對比,她二人不知怎的又陷入慣性的對峙,誰也沒先出聲。

阮瑉雪沒問她怎麽知道這個號碼。

阮瑉雪果然看到了紙條,也拿走了它。

阮瑉雪知道,初次標記後逃跑的那個alpha,是她。

“阮姐……”柳以童顫抖著先出聲。

“嗯。”阮瑉雪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來,比現實中低沈些,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讓柳以童心跳漏了一拍。

“阮姐,我……”柳以童努力控制聲音的顫抖,卻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急促。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像是阮瑉雪在調整姿勢,“怎麽了?慢慢說。”

“嗯……下工時,忘了說再見。”柳以童決定先從微不足道的話題切入。

這話題很好,柳以童想,至少讓她暫時沒那麽緊張。

“嗯。”阮瑉雪頓了頓,電話裏傳來液體倒入杯子的聲音,“因為我知道這一晚還沒結束。”

結果,女人開口就讓少女前功盡棄。一句話像細細的針紮入柳以童的肋間,不疼,但發麻發癢。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阮瑉雪這意思,是知道她還會聯系她?

“阮姐是什麽意思?”柳以童難得按捺不住性子,主動問。

阮瑉雪輕笑了一聲,“你不知道?”她拖長了音調,“我以為,你很清楚,打這通電話是為了什麽。”

女人在笑,聲音是愉悅的,至少證明對已發生的一切不反感。

這判斷讓少女內心滋生起不被重視的妄想,如刺上生出細細密密的絨毛,被血液流經時帶著刮骨,掃得她神經都癢。

“我想討回一件東西。”柳以童終於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什麽東西?”

柳以童心癢得快喘不上氣,“阮姐拿了我很多東西嗎?”

“拿?哦,”阮瑉雪輕輕應一聲,像才記起,“你是指,打火機?”

“……”

所以當時借她火機,就是在這裏等著嗎?

非逼她親口說出,直面心底的欲妄。

柳以童覺得自己早就輸慘,早被讀透,早被預判,再無遮掩的必要——

“火機阮姐想要可以留下。我想討回的是,紙條。”

“你是指,我寫了手機號的,那張字條?”

明知故問的話語像精巧的鉤子,輕輕扯動柳以童最脆弱的神經。

“是,是的。”柳以童聲音幾乎破碎,“阮姐如果介意,也可以不還,畢竟那本來就是你的……”

阮瑉雪又笑了,“給出去的東西哪有拿回來的道理。”

柳以童便改口,“那,現在有點晚了,勞煩阮姐明天到片場給我……”

“你還真是善解人意。”

阮瑉雪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一杯咖啡,聽著絲毫不像陰陽怪氣,可柳以童敏銳,意識到自己或許又說錯了話。

但這次,阮瑉雪沒讓她猜哪裏說錯,直接揭曉:

“可惜,我不是善解人意的人。”

柳以童瞳孔驟然收縮。

酒店套間的大落地窗映著城市璀璨的夜景,玻璃反射出少女模糊的倒影,與窗外的霓虹重疊在一起,她在鬧市獨靜,成了一切熱鬧與安全中,唯一被吊著魂的無助浪客。

“阮姐?”柳以童倉皇開口,試探深意。

“我不會予你方便,不會明天還你。”

阮瑉雪啜飲了什麽,玻璃杯與牙齒輕輕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聽得少女耳酸:

“你唯一的機會,是現在來找我,當面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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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本章更新,揭曉上章答案——

【阮姐親寫的手機號!】

(已成阮姐掌中人質,逼小狗當面對峙!

挾天紙以令小狗!)

發紅包時想了想,認真參與了卻沒獎勵,有點可憐巴巴,所以上章留評的都有一個紅包,然後答對的寶寶發兩個!

解答時間:

【昭昭】

人間昭昭雪那句話對她們兩個當然很重要,但要註意時間節點,昭昭的始末都在前幾章交代完了(也就是過去)。

阮姐在上章章末有個細節,翻日記過程中頓悟了,所以答案一定在日記裏,而昭昭那句話是屏保、群聊和手幅,不在日記裏。

【香檳玫瑰】

香檳玫瑰有一丟丟敘詭,其實是童童沒說出口的印象,文中沒有任何第二個角色(包括阮姐自己)以這個特定的詞描述阮姐的信息素氣味,除了旁白。

涉及到一個現實知識點,香檳玫瑰本身的香氣和別種玫瑰沒有顯著區別,更不含奶調。阮姐本人聞到的信息素本香就是奶油+玫瑰。是童童自己通感修辭,給奶調賦予了顏色,融合定位為香檳玫瑰。

加上玫瑰初綻那頁日期是農歷,花朝節也不是法定全民普及節日,阮姐是略讀,一眼馬上聯想到自己的優先度也會降低。

【阮姐名字的筆痕】

童童當時寫完阮姐名字撕了之後,還連撕了好幾頁有痕跡的紙,還沖進下水道!

這孩子很會藏!沒有解離童童的存在她真的能捂一輩子。但因她太能藏,相應的,解離童童的存在也是必然,所以她註定會暴露。

最後,藏在暗戀日記特殊夾頁裏的手寫號碼,任誰來看了都一眼可疑!!

究竟是百密一疏,還是某人自己也期待被成功解讀呢……(擡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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