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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學乖:學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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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學乖:學乖

阮瑉雪此話一出,當即引得來問的人發出一陣刻意的、促狹的咳嗽。

職場閑暇時無非那幾個話題,說領導壞話,聊同事八卦,尤其當這同事是馳名當世的明星時,人類的劣根性更蠢蠢欲動。

平日都沒敢和阮瑉雪說過幾句話的人,此時放肆地目光在阮瑉雪與柳以童臉上來回打轉,想窺得幾分蛛絲馬跡。

那同事多半沒惡意,但那好奇的窺探依舊露骨得令柳以童不適。

柳以童瞥見阮瑉雪神情自然無恙,坦蕩不欲澄清,或許這人習慣了流言蜚語,以至於這種等級的都輪不到特地開金口。

但柳以童不想自己成為那個給阮瑉雪引火燒身的因素,便主動開口解釋:

“其實……”

“假期有什麽安排嗎?”

阮瑉雪稍遲她一點開口,問那工作人員話。

時機太過恰好,以至於柳以童不能判斷這人對自己的打斷是不小心還是刻意,她沒糾結,既然阮瑉雪開口了,她就安靜聽。

果然,被“關心”的工作人員註意立刻轉移,說難得假期與社會錯峰,準備去熱門景區特種兵式旅游。

阮瑉雪蓄著笑聽,等工作人員回問她的打算,只簡單答了句,還沒定下來,顯然無意將話題展開,然後就翻腕子看表。

低奢的表盤上,純金指針晃過明光。

這個動作帶有很強的暗示性,果然,那工作人員不知不覺就被帶著走,主動說:“對對對,不耽誤時間了,我得早點打卡下班。”

“嗯。”阮瑉雪輕點頭,“祝你假期愉快。”

工作人員忙朝阮瑉雪說,“阮姐也……”一頓,又看了眼一旁安靜的柳以童,改口,“也祝二位假期愉快,玩得開心~”

那人尾音蕩漾,說完就走了。

留下的那句話意味深長,聽著就像她二人假期將要一起度過似的。

柳以童想,結果還是沒能解釋清楚。

“你準備好了嗎?可以走了嗎?”阮瑉雪轉而問她。

“嗯。好。”柳以童點頭,跟在阮瑉雪身後走。

她又想:反正阮姐都不介意,那我也偷偷不介意吧。

就把那同事的揶揄,當作今夜入夢後的命題。

上車後,柳以童的第一反應是先看後排綁著的那幾個氣球。

氣球們依舊飽滿,色彩明艷,和早上剛綁上去時一個樣,仿佛這天的時間倒流回那個淡淡愉悅的時段。

因開車門而流動的空氣勾著氣球搖搖晃晃,柳以童一看到它們,心情就好起來。

好奇妙。

人們總在虛構故事中滿足浪漫幻想,柳以童也會。

在最痛苦的初高中時期,她沈迷過小說、游戲,也會廢寢忘食補阮瑉雪的影視,短暫逃離現實的苦難,從中汲取點能量。

可這天恰好相反。

反倒是喬憬與杜然的虛構故事,讓她陷入痛苦久久無法自拔,而回歸清醒的世界後,阮瑉雪的聲音、背影,還有這些飄飄搖搖的氣球,成了為她那顆短暫冰封的心臟供暖的能源。

活著真好。

過去的柳以童哪能想到,未來有一天,她竟會真的如此感慨。

車在濃郁夜色中飛馳,景色在窗後快速流過去。

深夜的湘橫,市區閃爍的霓虹都比人聲吵鬧,柳以童不開窗都能想象,夜裏的城市多麽靜悄悄。

她們這天的拍攝進行到很晚,也多虧柳以童下午超常發揮,諸多鏡頭幾乎一遍過,才不至於散場日期拖到加一天。

車內外都靜,狹小的空間內毫不寧靜,丹拿音響正播著悠哉的爵士曲,柳以童清楚,自己的躁動是出於個人原因。

上車前,柳以童提出過自己開車,阮瑉雪沒讓,體諒她今天吃藥又拍戲太累,說自己開就行。上車後阮瑉雪也提醒過柳以童可以稍睡一會兒,可柳以童哪裏舍得?

且不說這大概率是小假期前最後一次獨處,柳以童本來也不忍心讓阮瑉雪在深夜駕車獨自清醒。

於是,坐副駕的柳以童,負責地承擔起幫主駕保持精神的任務,主動找話題:

“阮姐剛才說,假期還沒定好安排嗎?”

聽到發問,阮瑉雪仍目視前方,嘴角提了下,才說:

“定了的。”

女人聲音緩緩,被夜色浸潤,融進爵士樂中,像在給伴奏哼唱般和諧動聽。

柳以童耳朵一熱,並不意外,這人時間金貴到恨不得每一秒都被擺上拍桌競價,說沒計劃當然只是社交辭令,那麽多巴巴望其項背的人怎麽可能輕易放過她。

何況,那人的生日,就夾在小假期中的一天。

想到這裏,柳以童心一緊。

生日,對多數人都有特殊意義,尤其當事人身份顯赫時,生日便成了攀龍附鳳之人最具意義的時機。

或許阮瑉雪的生日,對其本人而言,意義都不如於其身邊之人意義大。

當然,阮瑉雪的生日對柳以童也有重大意義,但那只是她私人賦予的意義,本質上,阮瑉雪的生日跟她沒關系。

所以,拍攝那段時日,柳以童雖惦記著,卻沒多琢磨,只怕落差感影響自己拍戲狀態。

眼下假期開始,接下來的日子都為她個人所有,她才有空隙,稍稍翻出那些不敢細究的小心思。

“……我要回滬川,事兒不少。”阮瑉雪片刻才繼續說,說時眉心皺了下,像是苦惱。

柳以童註意到這細節,替人心酸一下,果然,不管是生日還是小長假,這人都沒法悠哉安度。

“你呢?”

聽到阮瑉雪反問,柳以童才想起,自己剛才好幾句都沒接上話,太失禮,忙說:

“我也回滬川。”結論說完,本沒得說了,她覺得話太少太冷酷,就沒話找話又補了句,“想好好陪陪家人。”

“嗯。”

恰好一個紅綠燈路口,阮瑉雪將車停住,手在方向盤上隨音樂逐指打著節拍。

車停時可以展開聊更多細節,阮瑉雪本可以說自己具體的煩惱,或柳以童可以主動追問對方生日的安排。

但兩人一個閑閑盯著紅燈看,一個無聊透過後視鏡看氣球,誰也沒先開口。

柳以童確實很在意生日這件事,畢竟那是阮瑉雪的生日。

粉絲群早在三個月前就開始籌備企劃,她不好出聲怕被認出,只參與創作生誕賀曲的歌詞,這也只是她作為阮瑉雪“粉絲”的慶祝方式。

她個人作為阮瑉雪的“暗戀者”,其實每年都會悄悄給對方過,天知地知僅她知,連當事人都不知的,悄悄的生日儀式。

事態超出預料,柳以童哪能想到,才幾個月,她和阮瑉雪關系發展這麽快,都到了生日前夕搭人便車,閑聊假期安排的程度。

所以,柳以童有些不好判斷:她個人偷偷的小儀式,有資格在今年,和阮瑉雪本人正式接軌嗎?

可阮瑉雪什麽也沒說,柳以童也就沒頭緒。

畢竟,粉絲們都能提前一個季度籌備阮瑉雪網絡的生日會,更不用說線下這人身邊的生日宴了,提前一個季度或許都是晚的,參宴的可都是國內外大人物,邀請函都得預先發出方便人提前騰檔期。

現在距離生日當天不到一周,阮瑉雪肯定已有個趨於成型的生日宴。

但是,阮瑉雪沒向柳以童發出邀請。

連生日二字都沒提,連其經紀人方作為商務合作夥伴的邀請都沒有。

阮瑉雪不說,柳以童也不敢問,倒不是覺得上趕著問會跌份,她不在意這個,她只是怕自己主動過問,會讓阮瑉雪為難——

假設人家不說,是覺得生日本就跟她沒關系,她開口問了,對方就不得不回應。

到時候,無論是遲到的邀請,還是委婉的拒絕,都會打破二人關系的體面。

綠燈亮,車重新啟動。

經過隧道時,車內驟暗,路燈間隔照射頻閃如暗夜明星。

柳以童往窗外看了眼,卻見車窗上,兩人交疊的影子隨燈光時隱時現。

她往後仰,將車窗上阮瑉雪被自己擋住的倒影露出來。

漫射的路燈光點恰好投在阮瑉雪倒影面前,好像昏黃燭光。

好像她和她的單獨生日宴。

柳以童看見那倒影的一剎,便做好了決定,阮瑉雪不說,她就還是偷偷給人過。

她並不因此委屈,這本就是她個人的小慶典,這些年一如既往,不過就是今年也沒變化罷了。

比起非要冒進追求變化,她更怕阮瑉雪不喜歡那變化。

見倒影中的女人仍目視前方,柳以童便偷偷擡手,手指在車窗人影的頭頂,輕輕點了兩下。

莫名感應似的,窗上女人動了一下。

柳以童心跳加快,忙收手坐正,乖巧低頭看膝蓋,等片刻,察覺沒後續,確定是自己疑神疑鬼。

於是,梅開二度,柳以童悄悄擡手,在窗底玻璃上,畫了個小蛋糕。

車窗沒起霧,她畫的線條沒顯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什麽形狀:好幾層的蛋糕塔,塗著甜蜜漂亮的奶油。

蛋糕頂的燭光是隧道裏頻閃的燈光,駛出隧道時的路燈消散與環境驟亮,是女人吹熄蠟燭後,她開了房間的燈。

生日快樂。

柳以童在心裏想,然後拿自己指尖當小勺,勾一點蛋糕的奶油,緩緩上挪,要塗到倒影女人的唇上……

嗡。

車窗突然被搖下,夜風猛然灌入,柳以童被嚇一跳。

她轉頭看阮瑉雪,發現對方還看著前方,卻問:

“窗外什麽東西那麽好看?”

柳以童聞言端坐,原來自己的小動作被捉到了,好在窗影不清晰,加上視角有錯位,開車的人應該沒看清她到底在幹什麽。

她只是突然慚愧,分明想好要做副駕提神小助理,結果自己偷偷玩起來了。

於是柳以童低低道歉:“對不起。”

“嗯?”

“……阮姐什麽時候回滬川?”柳以童重新找話題。

“……晚一點,”阮瑉雪也沒追究,順著新話題答,“得坐紅眼航班了。”

居然連軸轉。

柳以童又心酸,腦細胞都要榨幹,才勉強從她匱乏的話題庫裏,找出幾個聊著可能輕松的。

不知不覺,車程過一半,阮瑉雪剛將車開下立交橋,就問:

“你急著回去嗎?”

“不急。”

“那耽誤你十分鐘。”

“不耽誤。請便。”

柳以童便見阮瑉雪將車拐進一條輔道,小路雜草漫天,封閉的景色一過,視野疏忽開闊——

是江景。

阮瑉雪開了儲物箱,取了火機和煙盒,晃了晃,解釋,“忍一天了,我去解個癮。”

為什麽要忍?柳以童好奇卻沒問,只呆呆點頭應,正思考自己要不要下車陪,就聽阮瑉雪又補了一句:

“你在車上等就行。”

“哦……好。”

夜色如墨,江橋燈火如碎星墜入人間。

柳以童只見那人背靠欄桿邊,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薄煙,低頭攏火時,發絲垂落,被江風吹得翻飛。

火機滾石,火苗竄起,映亮她半張臉——唇色是艷麗的紅,眼尾卻泛著倦懶的粉,是工筆畫裏最秾麗的兩筆。

火機防風,風大,火沒被吹熄,但火苗不堪負荷地搖晃。

柳以童在車上坐著,看得心癢,不知哪來一股勇氣,推車門下去了。

江邊風聲嘈雜,低頭專註點火的女人沒註意到她靠近,直到一只手抵住風口護了火苗,阮瑉雪才就著咬煙的姿勢,微微擡眸,睨她一眼。

細煙在女人唇瓣投下陰影,被其牽動的唇肌拉扯。

阮瑉雪眼稍彎,就著柳以童護火的手,點上那支煙。

煙點上了,柳以童也沒走。

阮瑉雪沒趕她,只讓小孩站上風口。

煙霧從女人唇間逸出,在夜風裏散成淡薄的紗,被風吹下去。

柳以童沒被煙熏到,只能聞到淡淡的煙草味,質感和她習慣的那些二手煙截然不同,毫不嗆人,甚至有點香。

她見阮瑉雪轉身,瞇著眼望向江面,霓虹倒映在水裏,碎成浮動的光斑,而她站在明暗交界處,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連影子都燙人。

柳以童連呼吸都放輕,怕驚擾了這一刻的美,於是只能裝作漫不經心地看鞋尖,手臂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衣袖。江風太急,吹亂她的發,一縷纏上她的袖扣,像某種隱秘的牽連。

風突然轉了向,將阮瑉雪的唇煙拂到柳以童面上。

柳以童一顫,不知那煙紗中的一點甜,是女人的香水味,還是口紅香。

“你先回車上吧。”阮瑉雪見風不聽話,就又提醒柳以童。

柳以童知道這人為什麽趕她,但現在氣氛好,她不想走,於是提起一口氣問:

“我可以學嗎?”

阮瑉雪側眸看她,煙尾的火光在她眸中明明滅滅。

片刻,阮瑉雪嘴角沈下去,手指夾下唇中的煙,四下環視一圈,似乎尋找什麽東西。

柳以童一看她像在找地方熄煙,剛點上的煙就要熄,當然不是癮被滿足了,只能是她掃了人的興,忙擺手說:

“我不學了。我錯了。我上車。”

“……”

阮瑉雪沒說話,盯著她。

柳以童悻悻,還是乖乖回了車上。

坐好,關門,她猶不死心看向窗外江邊,見倚著欄桿的女人也轉過來,一路盯著她。

那支煙緩緩地燒。

燒得柳以童心頭燙。

她借勢綁安全帶扭過頭,悄悄紅了臉:

不得不說,阮瑉雪黑著臉兇人的表情,真的很性.感。

煙抽完,阮瑉雪拿濕巾擦過手才上車,果然,柳以童只聞到人身上香香的,一點嗆味都沒有。

後半程無話,到達緹阿莫酒店樓底,柳以童一邊道謝一邊解氣球,舉著斑駁跳躍的顏色,跟阮瑉雪道晚安,準備下車。

她剛開車門,就聽到身後的人叫一聲:

“柳以童。”

她一怔,坐回去,轉頭看。

阮瑉雪直勾勾看她,很認真說:“別不學好。”

別不學好。

這四個字聽著有點兇,女人說的時候刻意壓嗓,聽著也有點冷的。

但柳以童楞是聽得耳根都癢,像血液裏覺醒了某種沈睡的基因。

這話,她以前都只能從別人家長口中聽到,別人的家長對其小孩說,別跟柳以童走太近,別不學好。

柳以童就是不學好的象征。

結果有一天,她會聽到有人嚴肅對她說,別不學好。

好像在那人眼裏,自己是純真潔凈的好孩子,是不谙世事容易被汙染的白紙一張。

忽略事實,不講道理。

可柳以童喜歡這種不講道理。

她抿著嘴,在口.腔裏舔舔發幹的嘴唇,片刻才裝乖似的,重重點頭,保證會聽話。

阮瑉雪這才點頭,放她走。



接到丁清老師深夜打來的視頻通話時,柳以童才回套間沒多久,剛剛洗漱完。

她有點意外,現在遠沒到康覆師的上班時間,不知柳琳是不是半夜鬧了,害得丁清不得不臨時加班。

她忙接通,聽到丁清解釋是柳琳半夜魘醒了,非要找童童,這才不得不打擾。

什麽打擾?柳以童惶恐不已,她才覺得柳琳是打擾了丁清,忙道歉。

於是主雇兩人對著道歉了好幾句,還是旁邊不識分寸的柳琳繼續鬧,丁清才將手機鏡頭轉向她。

柳以童看見畫面中映出柳琳那張困倦卻驚魂未定的蒼白的臉,只聽對面持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應該是母親的手指在收音口反覆揉搓。

知道這樣的小動作能緩解母親的焦慮,本對聲音敏感的柳以童還是沒有阻止對方,忍著噪音,耐心問:

“媽,做噩夢了嗎?”

【童童……】柳琳的聲音突然變得細弱,【窗外有男人在叫罵……】

柳以童神色一凝,她看向鏡頭後方的丁清,見康覆師搖頭示意,也就明白,那叫罵聲現實裏並不存在。

她沒逆著柳琳,只哄:

“媽,我馬上就回去保護你,幫你把壞人趕跑。你只要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一覺醒來,就會發現,我已經在你身邊了,好不好?”

少女聲音清脆,婦人聲音略啞,卻是稚嫩的那個,哄小孩似的倒哄成熟的那個。

【真的嗎?】

“真的。”

但聽筒那邊摩擦的噪聲只重不輕,婦人的焦躁顯然尚未緩解。

柳以童知道,此時應該先解決母親的情緒,可她不精於此道,她覺得棘手。

突然,柳琳聲音雀躍起來:

【童童!氣球!】

氣球?

柳以童擡眼望手機小屏上自己的畫面,原來是那些本抵著屋頂飄著的氣球,不知何時悄悄入了鏡。

明媚的色彩和輕盈圓滿的體型,很容易讓看客心情好起來。

柳以童擡頭,看了會兒那些氣球,轉頭看回屏幕,笑問:

“好看嗎?”

【好看!喜歡!】柳琳心智就像個小孩,被氣球吸引,【那是童童送給媽媽的禮物嗎?】

柳以童笑意一頓,搖頭,“那是別人送給我的禮物。”

【啊……】雖說是小孩心性,那也是乖巧的小孩,習慣了委曲求全的婦人懂事道,【那我就不能要了,因為那是童童的禮物……】

聞言,柳以童心化成一片,還是說:

“但我可以分給你一個,只有一個哦。”

【好!】

“不過,作為補償,我明天還會給你帶別的禮物。”

【好!!】

心情大好的柳琳給女兒分享起了她今天剛看的動畫電影,電影裏畫面堆滿數不清的大氣球,能帶著人飛,能帶著房子飛,柳琳入了腦,所以才對氣球反應這麽大。

絮絮叨叨聊完電影,柳琳也就困了,終於甘心被丁清哄睡。

視頻掛斷,噪音本該止了,可柳以童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邊卻還嗡然不休。

直到她視線拉開些,望見不遠處因新風系統搖搖晃晃的氣球,那些噪音才被彈跳的氣球一點一點頂掉。

那些氣球救了她的小情緒,也救了她母親的小情緒。

柳以童大腦漸鈍,盯著那些氣球,情緒與想法一起發散。

因幼時的經歷,她對柳琳從來大方,有求必應,且不說自己租房也要供柳琳享受最好的照顧,單說柳琳臨時起意想要奢侈品,柳以童砸鍋賣鐵也會盡力滿足她。

可今天,柳以童才發現,自己對母親居然這麽小氣。

小氣到只能分出一個氣球,多的就給不起了。

想到氣球,便想到送她氣球的人。

想到送她氣球的人,便想到今天從早到晚過山車一般的情緒體驗,跌宕起伏的經歷本該消耗她的精力,讓她這夜疲憊入睡……

可柳以童又困又清醒,輾轉反側睡不著。

心裏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和焦躁在叫囂。

睡前柳以童吃過藥了,這天所有的麻煩也都解決完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狀態又不好。

等她百無聊賴翻手機,六神無主點開通訊錄中那人的號碼,眼見聊天框一片空白,通話記錄僅一條,時間顯示上個月……

柳以童才後知後覺:

原來是分離焦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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