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拉著他走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拉著他走
冷水嘩嘩從臉上拍去, 水珠順著面頰滑落。
越言伸出手，又掬了一捧水，隨後將臉埋進掌心。
然而這點涼意卻並不能驅散周遭的那股燥熱, 身上似乎都還殘留著方才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的熱息。
顧淩洲是瘋了嗎？
越言想。
不。
他只是燒糊塗了。
可能也是被Flower影響了, 誰讓這個人昨天一整個晚上嘴邊都掛著那句‘做你的狗’。
所以顧淩洲才會這麽說。
越言腦子嗡嗡的, 聽完沒等他繼續使力從對方懷裏掙脫，後者就松開了他，好像徹底燒昏了過去。之後越言就拿過床頭櫃的手機用顧淩洲的指紋解鎖, 給穆喆打了個電話。
緊接著，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穆喆帶著隊醫去了顧淩洲的房間。
在此期間越言都沒有出現，只是靜靜坐在床沿, 緩解臉上的熱意。
此刻，他正不斷用冷水洗著臉, 盡量清空腦子裏的思緒。
越言決定之後都不準Flower再說那句話了。
*
隔壁的Flower突然打了個噴嚏。
“你們還在這裏做什麽？”穆喆坐到了房間中的椅子上，決定在這裏守著, 等人醒過來, 而後他看向Flower他們一群人。
Flower：“Devil這不是還沒醒嗎？”
穆喆：“這裏有我。”
Flower‘嘿嘿’一聲，“那我們在這裏摸下魚。”
門邊站著的桔桔看了眼教練的神色，與身側的阿澤對了眼, 兩個人悄然地走出了房門, 果斷選擇讓Flower一個人面對教練。
待二人下樓時，就看到越言已經在機位上了。
桔桔：“Twoy, 原來你在這。”
越言‘嗯’了聲, 頓了片刻，他問：“Devil怎麽樣了？”
“隊醫說等他退燒了之後，應該就能醒了, ”桔桔嘟囔著，“怎麽燒成這樣啊，都昏迷了……不會是從昨夜昏到現在吧，這麽大個人，也不會好好照顧自己，難受怎麽不說啊。”
越言想說對方可能並不是從昨晚昏迷到現在，但如果他這麽說，桔桔若是再問起別的，他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於是越言什麽都沒說，只微微抿了抿唇。
今天是桔桔和他一起雙排，他們並沒有等直播開始才排，而是剛上機就一起組隊了。
期間顧淩洲都沒有出現，甚至連穆喆也沒有下樓，可見是還昏迷著。
越言這兩把打得有點不是很專心，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有點七上八下的。他不確定顧淩洲還記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有種不知該如何面對對方的感覺。
因為一瞬間的走神，越言被對面隱匿在草叢中埋藏已久的打野給搶掉了藍BUFF，他反應過來，迅速一套連招打上去。
想要反他的野，那就把命留在這。
殺完敵方打野後，越言對著麥喚了聲，“桔桔。”
兩人在年紀上雖然是桔桔大一點，但在游戲裏都是互喊對方的ID。聽見他叫自己，桔桔立馬從線上過來，隨著他一道去抓中。
兩個人的配合也算默契，這或許就是頂尖選手之間的感應。
這一局也成功的贏下，Flower剛才被穆喆訓了半天下來打了兩把游戲，掉了24分，頓時嚎了一嗓子。
這可是他昨天努力當狗好不容易贏來的分啊！
Flower忍不住扭過頭，剛好看到兩人結束了雙排，立馬拖長了嗓音喊：“T神～～”
他試圖邀請越言跟自己雙排，昨天的晉級賽他沒有打。這兩把打完，只剩三把，若是再輸其中任何一把，他的晉級賽就算失敗了。
今天Devil不在，他覺得應該沒人會瞪自己了。
不承想，這一嗓子剛喊完，桔桔和阿澤兩個人同時警惕地望向了他。
這兩個人一個是今天要和越言雙排的，一個是準備要和越言雙排的，外加一個還在病中等著和越言雙排的Devil。
似乎怎麽也輪不上他。
Flower氣得站起來，“哼，我吃飯去，阿姨應該做好飯菜了。”
桔桔等他走出門，這才對越言說：“我們也去。”
阿澤摘下耳機，“你剛剛怎麽不說。”
桔桔：“怕華哥更生氣。”
阿澤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Twoy，一起。”桔桔笑笑，叫上越言。
三人慢Flower一步下樓，客廳裏，穆喆正坐在沙發上。
看見他的越言腳步微微一頓。
桔桔率先發問：“Devil醒了？”
穆喆點點頭，“醒了，我讓阿姨熬了粥，等下就給他送上去。”
眾人落座，這頓飯越言吃得有點心不在焉。
飯桌上穆喆又忍不住數落起來，“你們知道他是怎麽病的嗎？居然洗了冷水澡，我就說怎麽會感冒……”
其他人都驚了，“冷水澡？”
穆喆找補了一句，“哦，他說的是溫水，但有這個天氣洗溫水澡的？”那不就是冷水澡嗎。
Flower有點納悶了：“穆哥你怎麽知道的？Devil這麽老實？這就告訴你了？”
他一連三問，正狠狠皺眉的穆喆輕咳了一聲，片刻才說：“我逼問出來的。”
“噗，”Flower沒忍住，先笑場了，可他還是要說一句，“年輕人火氣旺，洗個溫水澡怎麽了。”
穆喆擰眉斜了他一眼，“既然這樣的話，我就把基地的空調都關了。”這樣應該能給年輕人降降火。
Flower向來什麽都不怕，就是有點怕冷，連忙認錯，“別別別，頭發最多的穆哥——”
每次都是這套，穆喆‘哼哼’兩聲不屑一顧，廚房裏阿姨端著粥出來了，他趕忙站起身準備給人送上去。
“病成這樣周五比賽我怎麽放心讓他上場誒……”穆喆碎碎念道，YOY是沒有替補的，所有隊員皆是首發。到時候實在不行，只能讓他這個老教練上場了。
賽程昨天已經出來，第一場就安排在下周星期五的下午17：00，一共兩場。另一場是其他兩個隊伍，19：00開始。
“應該不會病那麽久吧。”Flower覺得他是在瞎操心。
穆喆憂心忡忡的，覺得Devil還是快點好。
但心底又有種可能是自己上場的緊張，還隱隱有一絲期待，他端著粥碗，憂愁地上了樓。
Flower指著他的背影，“我怎麽覺得教練看起來五味雜陳的？”
桔桔表示認同，“阿澤你覺得呢？”
阿澤點點頭，又去看越言，跟玩接力似的。
越言剛才並沒有註意穆喆的神色，只是在想，原來是洗冷、溫水澡燒成那樣的啊。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要洗溫水澡？弄得病成那樣，然後讓他進去經歷那一場尷尬。
越言捏筷子的指尖蜷了一下，身邊有人在喊他。
“Twoy？”Flower探頭，“怎麽吃個飯，吃著吃著還發起呆來了的？”
越言擡眸，“有事？”
Flower：“你有心事！”
越言眉梢微揚，不置可否，“有又怎麽？”
Flower轉了轉眼珠子，忽而道：“你該不會在想比賽那天現場怎麽辦吧？”
桔桔和阿澤也好奇地轉向了Flower。
只聽人繼續：“你們想啊，Twoy是第一次打職業，而且之前直播一直沒有露過臉，這次線下比賽肯定會緊張啊。怕自己表現不好，長得不……”
Flower說到這裏硬生生止住，改口：“嗯…長得太好看，反正到時候那麽多粉絲，多多少少應該會有點緊張的。”
越言淡聲說：“你想多了。”
Flower才不相信，他嘚瑟地勾起嘴角，“給你個機會，等一下帶我打完晉級賽，哥保證那天穿得低調一點，風頭全給你出。”
越言嗤了一聲。
Flower看他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瞬間來勁，“你這樣可不要怪我到時候把你的風頭全搶走了。”
越言：“嗯，不怪你。你加油，全部搶走吧。”
Flower‘嘿’一聲，然後露出一副賊兮兮的表情，他把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在上面劃拉了兩下，末了翻轉手機對著桔桔和阿澤展示屏幕上他看中的東西，“你們覺得這套配飾怎麽樣？還有這個……”
打比賽的時候上場都是需要穿隊服的，所以Flower挑的是配飾，怎麽亮眼怎麽來。
桔桔先看了看越言，最後還是擡眼望了過去，“我覺得還可以，但是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還有……華哥，你還要染發？”
Flower晃了晃腦袋，“他們兩個一個金毛，一個白毛的，我這不得染個紅毛，顯眼又特殊，到時候可不得把他們的風頭全搶了？”
他說完就看越言朝他撇了過來，Flower勾唇，“怎麽樣？是不是有危機感了？”
說罷，他將手機屏幕又轉向了越言，給他看自己挑中的裝備，這些全都是他前幾天就挑選好的。
越言掃過屏幕上的鉚釘項圈和黑色耳夾一系列配飾，神情有些一言難盡。
Flower偏偏還很得意，“怎麽樣？你覺得我要是戴上是不是會很好看？”
越言停頓片刻，道：“我給你個建議。”
Flower：“你說。”
越言：“把我的眼睛遮起來。”
客廳裏陷入一瞬間的寂靜，聽懂的都沈默了。
其中，Flower感覺胸口像是被插了一刀，“凈說這些讓人想死的話。”
越言聲線平平：“你自己要問的。”
Flower只覺腦袋生疼，“那我是讓你說這些的嗎？”
“我不說了。”剛好他把飯吃完了，越言悠悠然起身上樓，打算去練習一下自己新規劃的刷野方式，那樣似乎比之前的公式刷野快上五六秒的時間。
賽場上，假如打野能夠比對面快上五六秒的時間，已經足夠用來做許多事情。比如gank的時候率先落位，帶一波大節奏或者提前反蹲。
如果本身就是刷野比對面快的英雄，那麽優勢則更加顯而易見。
越言在腦子裏計劃著，等一下可以用什麽英雄試驗，剛上到二樓，他就聽到樓上傳來的響動。
穆喆：“我都說了讓你好好休息，今天不用訓練，碗也可以我拿下去，你這孩子怎麽就是不聽？”
顧淩洲還帶著些啞的嗓音響起，“我沒事，睡飽了，想走、”
“你走，”穆喆急吼吼地打斷，他以為人是想出基地，“病成這樣了？還想去哪裏？”
顧淩洲最後一個‘走’字卡住，可能是因為生病了，說話比平時慢了很多，他又說：“去訓練室。”
穆喆：“好吧好吧。”
這個年紀的男生確實不怎麽待的住。
顧淩洲往樓下走，身邊穆喆還在說：“如果有哪裏不舒服就馬上回去躺著。”
“好。”其實他現在只是身體有些乏力，腦袋昏沈，什麽鼻塞喉嚨痛的癥狀都還沒出現，再躺下去也是睡不著了。所以就想去訓練室，只是坐著看隊友們訓練也行，總之不想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他想……
顧淩洲沒再走幾步，便看越言站在樓梯口，像是在等著他似的，直直朝人望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
越言仔細觀察他神情。
顧淩洲燒退了些，身體已經沒有再繼續發熱了。只是臉色變得比平時蒼白許多，那雙藍汪汪的眸底凝著層水霧似的，眼尾透了抹病態的紅，瞧著很是可憐。
越言一瞬又回憶起先前在對方房間裏的那一幕，確定對方有可能不記得之後，便迅速挪開了視線，徑直走進了訓練室。
說話慢了一步沒能叫住人的顧淩洲張了張嘴，又很快合上，表情落寞下來，他低頭。
鼻端若有似無地拂過一抹淡香，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裏聞到過。顧淩洲頓了秒，正準備將頭埋進衣服裏仔細嗅嗅，後面穆喆說了句：“Twoy這麽快吃好了啊。”
顧淩洲聽到名字，一下忘了自己剛才要做什麽，跟著‘嗯’了一聲。
穆喆噎了噎，“你‘嗯’什麽？”
顧淩洲沒說話，目光往訓練室飄去。
穆喆又說：“等下進去，你好好謝謝Twoy吧，是他發現你發燒的。”
聞言，顧淩洲驀然轉臉望向穆喆，湛藍的眸底明灼，“是Twoy嗎。”
穆喆拍拍他的肩膀，“進去吧，碗給我。”
他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把顧淩洲手中的碗奪了過來，之前他就說讓他拿下去，結果這人楞是不肯，穆喆拿過碗便往旁邊側開。
但顧淩洲這次沒跟他搶了，“謝謝教練。”
穆喆還是頭一回被隊裏的小中單這麽認真的感謝，他摸了一把頭，剛欲不好意思的說不用謝，卻見顧淩洲說完轉身就進了訓練室。
穆喆：“……”
‘哢噠’一聲，訓練室的門被關上了，進門不忘關門，挺好的。
*
顧淩洲關上門走進去。
其他人都還在樓下吃飯，訓練室裏此刻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越言眼下還沒有戴上耳機，聽到了門邊傳來的動靜。
“Twoy。”顧淩洲走到自己的機位旁站定。
越言坐在位置上，略微仰起了點頭，“怎麽了？”
顧淩洲道：“謝謝。”
越言回過頭打開游戲，“沒事……你感覺怎麽樣了？”
顧淩洲想說已經沒什麽了，但開口時，他說：“頭暈。”
“那怎麽不待在房間裏休息？”越言點擊鼠標的手滯了下，問。
顧淩洲實話道：“不想休息。”
越言沒有問他為什麽不想休息，只是創建了一個自定義房間進入游戲。
身邊坐下來一人，電競椅往他這邊挪了些。與此同時，一股熱息朝他籠來，還帶著淡淡的藥水味。
“看你玩，”顧淩洲嗓音沙啞，“可以嗎？”
越言沒理由拒絕，於是點了下頭。
“練習刷野？”顧淩洲問他。
電腦屏幕上，越言藍開。
他先後將藍buff和魔沼蛙喚醒，旋即將兩組野怪拉到一起。會這麽把兩組野一起刷的打野其實並不少見，不過同時刷兩組野其實是有風險的，稍不留神可能會將野怪的仇恨給拉掉，如此一來野怪會返回它原來所在的位置，然後開始恢覆生命值——這樣則會起反效果，更加耗費時間。
越言動作嫻熟，按照自己一開始設定的刷野方式，計算著時間。及至兩組野怪刷完，他又將三狼收掉，迅速來到下半區。
最後時間比之前刷野快了三秒。
還是慢了……
越言擰了下眉。
即此時，身側傳來一聲：“快了。”
越言頓住。
顧淩洲正目光閃亮地盯著他的電腦屏幕，“比之前快，是嗎？”
越言：“你知道我之前的時間？”
顧淩洲點頭：“關註過。”
自從越言入隊之後，他和顧淩洲是雙排最多的兩個人，但他沒想到的是，顧淩洲連他的刷野時間都關註過。
越言握鼠標的手指節動了動，隨手點下退出，偏頭，“關註這個做什麽？”
顧淩洲同他對視一眼，眸光閃動，嘴唇上下碰了碰。
對啊，他關註Twoy的刷野時間做什麽？
只是想，所以下意識就註意到了。
但這又是為什麽？
沒等顧淩洲自己想出個所以然，訓練室的門‘哐當’一聲打開。
吃飽喝足的Flower當先走在最前面，後面是桔桔和阿澤。
仿佛提前知道他想幹什麽，桔桔飛快對後面的阿澤說了一句：“捂耳朵。”
“Twoy——！”
Flower一聲吼。
樓下客廳裏最後一個用餐的穆喆手裏的勺子‘咚’一下掉回了湯碗裏，他伸長脖子對樓上喊，“章作華你又在發什麽瘋？”
Flower吼完撇了眼身後果然開始去捂耳朵的兩個人，臉上登時顯出一個壞笑。他緊接著大步向前，聲音輕得不能再輕，“Twoy，T神，帶帶——”
然而他剛說完就對上了顧淩洲朝他望來的視線。
Flower哽住，“D、Devil……你怎麽在？”
穆哥也沒說人好了啊，怎麽會在訓練室裏，不應該在房間裏躺著嗎。
顧淩洲方才的思緒被打斷，他皺著眉，十分不善地盯著Flower，“帶什麽？”
Flower擡頭望天。
這時，跟在後面進來的桔桔、阿澤也發現了顧淩洲的存在，他們放下手，聞言探了個腦袋向前，好奇地跟著問：“帶什麽？Devil你好了嗎？”
桔桔的反應比較快，“華哥，今天是我和Twoy雙排，你就不要再想了。”
Flower沈痛道：“小桔，虧哥對你那麽好，這個時候就不能讓讓哥？”
桔桔一雙杏眼微彎，露出個笑。
Flower見狀覺得自己機會來了，跟著笑。下一秒，卻聽人說道：“不可以哦，華哥。”
桔桔：“今天是我，明天是阿澤，後天……後天教練安排了訓練賽，Devil你可以嗎？”
顧淩洲沒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可以，於是說：“能打。”
那是開賽前的最後一場訓練賽，一般是用來幫助隊員找回手感做準備的。開賽後就是無數訓練，為打進季後賽做準備，為之後的季後賽做準備，為季中冠軍賽做準備。
所有的一切只是為了冠軍罷了，也是他們為自己的努力交上的答卷。
而季中冠軍賽並非終點，全球總決賽亦不是。那些只不過是這一群追逐夢想的少年印下的足跡，只盼有朝一日回首望去，不留遺憾。
“這是Twoy進入YOY後的第一場比賽，”Flower聽到他的話，難得正色，“大家都好好打吧，Devil你也快點把身體養好，訓練如果太累了就多休息，不要硬撐。”
他把話這麽一說，其他人全都齊刷刷望向他，眼底皆是震驚的神色，似不太確定這話是從Flower嘴裏說出來的。
眾人視線落來，Flower坦坦蕩蕩，嘴裏一點點上揚，“所以，把跟Twoy雙排的位置讓出來，讓我來累。”
其他幾人：“……”
越言無視Flower投遞過來的目光，“桔桔，來嗎？”
接下來，兩人一直雙排，一路連勝，將野輔雙游發揮到極致，頻頻上分。
Flower每轉頭看一次，眼睛就紅一點，看一次就紅一點。直到晚上，眼睛都紅得跟兔子似的了，他指指點點道：“你今天跟桔桔多排了一把。”
越言：“哦，那明天和阿澤也排這麽多把吧。”
Flower覺得他就是故意來氣自己的，於是不說話了。他去看在越言旁邊坐了一整晚的顧淩洲，試圖把人拉進自己的陣營，“Devil怎麽不說話？”
顧淩洲咳了一聲。
越言順手把桌上的水遞給了他，“喝一口。”
顧淩洲喝了，睫羽輕扇，喉頭滾了滾，啞聲道：“謝謝。”
Flower何時見過越言這麽關心人，他想到了什麽，“誒呀呀，師生情誼就是不一樣。”
“什麽師生？”剛結束排位，桔桔也問了一句，“華哥又在說什麽？”
Flower朝兩人努了努嘴，“Twoy不是要教Devil中文嗎？這不就是師生？”
桔桔恍然。
越言擡手拿過桌邊一瓶沒有開封的礦泉水，就朝人丟了過去，“接著。”
Flower猝不及防接住，“幹什麽？”
“關心你。”
正當Flower滿臉疑惑時，越言又補了一句：“乖學生。”
Flower破口大罵。
越言唇角一挑。
身側，顧淩洲起身又給他取了一瓶新的過來放到他桌邊，補上。
越言眸子低了點，忽而說：“你去休息吧，已經一點了。”
病人就是需要多休息，哪有呆在訓練室裏幹坐一晚上的。
顧淩洲中間也開了一把訓練營練習補兵，只不過長時間專註盯著電腦操作會加重他的頭疼，所以就沒有繼續，只是依然坐在越言旁邊時不時看他打游戲。
他覺得越言抓節奏的能力非常厲害，是顧淩洲見過的所有打野選手之中最優秀的。
這樣的Twoy，合該出現在賽場上，如同一個天生的領導者，掌控著全場的局勢。YOY那句官宣語中——‘峽谷中的洞見者’實至名歸。
顧淩洲突然有點期待星期五的比賽了。
星期五就是比賽，他應該要快點好起來才是，遂聽話地對著越言點點頭，“我回去休息。”
看到對方側臉寧靜，眸光平和地望過來，顧淩洲心頭一動，腳步緩慢地離開訓練室。
回到房間，顧淩洲並沒有直接往床上躺，而是走進了浴室。
雖然昨天是因為洗溫水澡發的燒，隊醫也建議他今天不要再洗，可發燒時身上是出了汗的，顧淩洲仍是決定洗個澡再睡。
脫衣服時，他剛把外套脫下來，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他迅速又將裏面的衣服也一脫。
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人魚線直直往褲腰中延伸，八塊腹肌排列整齊，每根肌肉線條都似充滿爆發力。
顧淩洲看著手中的衣服，他停頓片刻，一點點地拿了起來。隨後，他把衣服湊到了鼻尖上輕嗅，已經淡得快聞不見的清冽氣息縈繞而來，幾乎被他自己的氣息包裹。
這個味道……
顧淩洲猛然想到什麽。
淅淅瀝瀝的水聲浮在耳畔，他弓著腰背，將床上並不平整，帶著些許褶皺的床單被罩一一取下。那好聞的淡淡幽香撲面，仿佛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鼻端。
顧淩洲摒棄雜念，接著仔細又認真的慢慢撫平剛鋪好的床單上出現的褶皺。
此時此刻，附在他衣領上的氣味……
是Twoy。
‘等下進去，你好好謝謝Twoy吧，是他發現你發燒的’，教練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
顧淩洲猛地意識到，先前越言發現他的時候肯定發生過什麽。
到底發生過什麽？
顧淩洲絞盡腦汁地想著。
然而，無論他怎麽想腦子裏都沒有半點記憶。
如果他去問Twoy，Twoy會告訴他嗎？
*
“你剛剛，說什麽？”越言眸色有些不自然，表情卻極盡冷淡地看著跟前的人。
淩晨三點半，越言結束一天的訓練，打算上樓洗個熱水澡之後睡覺。
他才走到房間門口就看到對面的房門打開了，顧淩洲站在門外。
應該是剛洗過澡，對方身上有股沐浴露的清香，是幹凈又好聞的橙子味。顧淩洲頭發濕漉漉的，打著卷的發梢凝結著一顆顆小水珠，臉上的蒼白病色不知是不是因為熱水熏蒸而染上一層紅意，脖頸乃至耳垂都是。
顧淩洲直勾勾地凝視向越言。
走廊上的感應燈，因為兩人的停滯熄滅。對方身後房間裏隱約透出來的一絲光亮將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映得幽藍一片，顯出幾分深邃，又無端流露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越言的手正握在自己房間的門把上，他剛要擰下去。
就聽人說了一句：“你來我房間。”
越言還未疑惑出聲，顧淩洲啞聲繼續：“發生了什麽？”
接著就出現了剛才的那一幕，越言竭力維持著鎮定，反問他。
於是顧淩洲又問了一遍。
越言說：“沒發生什麽。”他總不能說這人燒迷糊了，硬是要給他當狗。
顧淩洲不信。
如果真的沒有發生什麽，那他衣領上的味道又是怎麽回事？
這必然是極近極近的接觸才會染上的，而且還那麽久都沒散掉。
顧淩洲耳根滾燙，好似從喉嚨一直渴到了心底，燒得他又有點難受了。
可能是剛才的洗澡水太燙了，也可能是發燒讓他的身體極度缺水，顧淩洲覺得有點渴。
顧淩洲的眼神好像發著燙，滾著一顆顆火星子，幽暗而灼熱。
“沒事我就回房間了。”越言轉開目光，說：“你、回去把頭發吹了。”
顧淩洲看出他的閃躲，知道Twoy這是不想告訴自己。然而越是這樣，他就越想知道，心間仿佛有一根羽毛在撓啊撓，又好似平靜的心湖落入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漾開。
越言把房門合上，隔著一層門板都像是還能感受到那灼人的視線。
他從沒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判斷出，顧淩洲還沒有回去，對方依然站在走廊。
不是燒迷糊了不記得了嗎？
越言蹙眉。
如果兩個人都記得，那他們不再提及，可以只當都忘記了那件事。
但是如果一個人忘記，一個人還記得，不記得的那個人反覆思索提及並追問，這實在太讓人頭疼了。
越言自認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他才剛進入YOY，這是他打職業的第一年，有什麽理由認為自己可以完全帶飛隊友，甚至讓隊友給自己當狗。
所以，顧淩洲到底記不記得。
倘若記得，為什麽要問他。若是不記得，那他又怎麽知道之前發生過一些事情？
越言想不通，他脫下外衣，將自己埋進枕頭裏。
不一會，他把枕頭壓在頭頂。
煩人。
Flower煩人。
Devil一樣煩人。
然而覺得煩人也依然要去洗澡，明天還得繼續，越言慢騰騰地從床上起來，走向浴室。
他原本以為第二天顧淩洲還要問他什麽，結果後者似乎並沒有再來追問他的意思，兩個人相安無事。
之後的兩天也是同樣，顧淩洲應該是真的不記得了。
越言便放松了下來。
安穩度過了幾天，時間很快就來到周五。
今天是春季賽的第一場，也是開幕式，場館距離YOY基地一個半小時車程。穆喆安排好車，帶著隊員們提前抵達現場。
開幕式所有的隊伍都會到場，場外已經擠滿了手上拿著十六支戰隊應援牌的觀眾，人擠著人。
車子進自開到了後臺的場地，這邊同樣有粉絲在等著。
“緊不緊張？”Flower今天並沒有穿自己買的那些裝備，只是簡單地將隊服套在身上，臨下車前問越言。
越言：“緊張什麽？”
Flower‘嘿’一聲，“好久沒有上場了，連我都有點手心冒汗，你居然不緊張？騙人的吧？”
越言伸出手。
幹凈修長的指節攤開在面前，修剪圓潤的指甲，指尖微微透粉。
顧淩洲迅速看了眼，喉頭咽了咽。
穆喆在前面說了一聲，“下車了。”
說罷，車門往旁邊拉開，外面支持他們的粉絲揚著嗓子高喊出他們的ID。
其中喊著‘Devil’的聲音是最大的。
剛出道沒多久就拿下了夏季賽冠軍的天才中單，理應受到這麽多人的喜歡。
越言走出去，顧淩洲就站在他跟前。
由於底子不錯，這兩天的修養下來，他的身體已經好了，只是略微有些咳嗽。
他面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睛望向越言，朝他伸出手，似乎要扶他下車。
其他隊員們都已經走在前面，唯獨顧淩洲堵在車門邊。
越言看著面前的手，卻又掃到那雙透著執拗的眸子，知道如果自己不伸手，可能這人不會罷休，於是他把手放了上去。
微涼的指尖剛一落入那溫度高出他許多的寬大手掌中，就被對方牢牢的攥進了手心裏，顧淩洲說：“帶著你走。”
越言想說自己也能走。
緊接著，顧淩洲便把自己的後半句話說出來了，“不緊張。”
越言怔了怔。
原來是怕他緊張，所以才想要拉著他走。
粉絲們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顧淩洲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賽場的時候，面對無數雙眼睛的註視。聽不太懂中文的他本身就處於有些茫然的狀態中，縱使來之前已經想過會對上怎樣的場面，可是心底沒由來的慌亂感覺無法忽視。
當時的他還未滿十八歲，桔桔他們讓顧淩洲走在中間，不至於落下。
現在的他已經是成年人了，也有過一年的賽場經歷。Twoy也才比他大一歲，他理應成為那個護著對方的人。
越言被他牽著往前走，耳邊的聲音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兩人一路朝場館後臺走去，發現其他隊員正在前方不遠處等著他們。
Flower長長吹了聲口哨，“我說什麽來著，看看手都牽上了。”
桔桔捂著嘴笑：“可是華哥你剛才還說把Twoy丟下了。”
不過Flower在註意到顧淩洲也沒有跟上時，他又說Devil肯定會帶著Twoy的。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就看到顧淩洲牽著越言朝他們走來。
越言低聲：“可以放開了。”
顧淩洲‘哦’了一聲，手還牽著。
越言晃了晃他被牽著的那只手，顧淩洲反應過來，總算把人松開。
一行人排成隊往後臺的休息室行去，稍後每支隊伍都會派出一名選手代表上場作為開幕儀式，之後才是兩場bo3，穆喆想著就安排他們提前一個小時到場。
工作人員上前引路，期間頻頻朝越言望過去，眼裏全是對這位YOY新打野的好奇。他剛打算再看一眼，猛地就被YOY的中單選手瞪了一眼。
顧淩洲不高興地撇了眼一直偷看越言的工作人員，不動聲色地將對方的視線擋開，幾乎將人籠在身後。
註意到他的舉動，工作人員尷尬地挪開視線，等到將YOY的所有人送進休息室後，開始瘋狂對自己的閨蜜群吐槽。
【啊啊啊啊啊啊，我見到Twoy了！】
【真的好帥！】
【不過Devil好兇啊，把我擋住了，我只看到兩眼，嗚嗚嗚。】
她原本是想讓閨蜜和自己一起吐槽一下Devil，沒想到對方反手回。
【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小狼狗護食！】
工作人員最後又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頂著滿腦門‘哪有狼狗’的問號離開。
桔桔作為隊長，被派上臺進行開幕儀式。休息室裏穆喆正在做賽前安排，著重詢問了越言的情況，擔心他緊張。
越言笑了笑，“我直播間比這人數多多了。”被幾十上百萬的粉絲盯著他都沒有怯場過，現下同樣如此。
穆喆感嘆。
這就是大賽型選手。
不多時，工作人員來提醒他們可以上場了。
“走！”Flower打起精神，“今晚打猴子！”
穆喆拍了他肩膀一下，領著他們往臺上走，離開休息室後，迎面就和對面走來的HOU戰隊的一行人撞上。
雙方打了個照面。
其中，HOU隊伍中間走出一個高瘦的身影，單眼皮，“Twoy，還記得我嗎？”
身為上單，排在最前面的是Flower，看見出列的Shawnan1就要開罵。
這龜孫上來就找Twoy，一定沒安好心。自之前的那件事情之後，他從來都會以最壞的目光去看待這人。
即此時，後方越言在他肩上點了下，“走不走。”
另一邊的Shawnan1皺眉，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只是眼神依舊落在越言身上。
顧淩洲站在越言身後，眉眼往下壓了壓，隨時準備把人拉到身後。
HOU的主教練上前解圍，那張滿是橫肉堆疊的臉上擠出個笑，聲音油膩膩的，“Twoy是沒聽到有人說話嗎？”
穆喆嘴巴動了動，雖然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對面起爭執，但也討厭這種沒事找事的，特別是對方找的還是他們家隊員的事。他正想說什麽，身後就響起了一個聲音。
“嗯？”
越言姿態散漫，隨意地擡起眼皮，視線從HOU主教練身上輕掃而過。清泠泠的嗓音沒有起伏，眸光平淡，“剛剛有人在說話？”
-----------------------
作者有話說：明天夾子，下一章16號晚上23：00更新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冷水嘩嘩從臉上拍去, 水珠順著面頰滑落。
越言伸出手，又掬了一捧水，隨後將臉埋進掌心。
然而這點涼意卻並不能驅散周遭的那股燥熱, 身上似乎都還殘留著方才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的熱息。
顧淩洲是瘋了嗎？
越言想。
不。
他只是燒糊塗了。
可能也是被Flower影響了, 誰讓這個人昨天一整個晚上嘴邊都掛著那句‘做你的狗’。
所以顧淩洲才會這麽說。
越言腦子嗡嗡的, 聽完沒等他繼續使力從對方懷裏掙脫，後者就松開了他，好像徹底燒昏了過去。之後越言就拿過床頭櫃的手機用顧淩洲的指紋解鎖, 給穆喆打了個電話。
緊接著，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穆喆帶著隊醫去了顧淩洲的房間。
在此期間越言都沒有出現，只是靜靜坐在床沿, 緩解臉上的熱意。
此刻，他正不斷用冷水洗著臉, 盡量清空腦子裏的思緒。
越言決定之後都不準Flower再說那句話了。
*
隔壁的Flower突然打了個噴嚏。
“你們還在這裏做什麽？”穆喆坐到了房間中的椅子上，決定在這裏守著, 等人醒過來, 而後他看向Flower他們一群人。
Flower：“Devil這不是還沒醒嗎？”
穆喆：“這裏有我。”
Flower‘嘿嘿’一聲，“那我們在這裏摸下魚。”
門邊站著的桔桔看了眼教練的神色，與身側的阿澤對了眼, 兩個人悄然地走出了房門, 果斷選擇讓Flower一個人面對教練。
待二人下樓時，就看到越言已經在機位上了。
桔桔：“Twoy, 原來你在這。”
越言‘嗯’了聲, 頓了片刻，他問：“Devil怎麽樣了？”
“隊醫說等他退燒了之後，應該就能醒了, ”桔桔嘟囔著，“怎麽燒成這樣啊，都昏迷了……不會是從昨夜昏到現在吧，這麽大個人，也不會好好照顧自己，難受怎麽不說啊。”
越言想說對方可能並不是從昨晚昏迷到現在，但如果他這麽說，桔桔若是再問起別的，他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於是越言什麽都沒說，只微微抿了抿唇。
今天是桔桔和他一起雙排，他們並沒有等直播開始才排，而是剛上機就一起組隊了。
期間顧淩洲都沒有出現，甚至連穆喆也沒有下樓，可見是還昏迷著。
越言這兩把打得有點不是很專心，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有點七上八下的。他不確定顧淩洲還記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有種不知該如何面對對方的感覺。
因為一瞬間的走神，越言被對面隱匿在草叢中埋藏已久的打野給搶掉了藍BUFF，他反應過來，迅速一套連招打上去。
想要反他的野，那就把命留在這。
殺完敵方打野後，越言對著麥喚了聲，“桔桔。”
兩人在年紀上雖然是桔桔大一點，但在游戲裏都是互喊對方的ID。聽見他叫自己，桔桔立馬從線上過來，隨著他一道去抓中。
兩個人的配合也算默契，這或許就是頂尖選手之間的感應。
這一局也成功的贏下，Flower剛才被穆喆訓了半天下來打了兩把游戲，掉了24分，頓時嚎了一嗓子。
這可是他昨天努力當狗好不容易贏來的分啊！
Flower忍不住扭過頭，剛好看到兩人結束了雙排，立馬拖長了嗓音喊：“T神～～”
他試圖邀請越言跟自己雙排，昨天的晉級賽他沒有打。這兩把打完，只剩三把，若是再輸其中任何一把，他的晉級賽就算失敗了。
今天Devil不在，他覺得應該沒人會瞪自己了。
不承想，這一嗓子剛喊完，桔桔和阿澤兩個人同時警惕地望向了他。
這兩個人一個是今天要和越言雙排的，一個是準備要和越言雙排的，外加一個還在病中等著和越言雙排的Devil。
似乎怎麽也輪不上他。
Flower氣得站起來，“哼，我吃飯去，阿姨應該做好飯菜了。”
桔桔等他走出門，這才對越言說：“我們也去。”
阿澤摘下耳機，“你剛剛怎麽不說。”
桔桔：“怕華哥更生氣。”
阿澤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Twoy，一起。”桔桔笑笑，叫上越言。
三人慢Flower一步下樓，客廳裏，穆喆正坐在沙發上。
看見他的越言腳步微微一頓。
桔桔率先發問：“Devil醒了？”
穆喆點點頭，“醒了，我讓阿姨熬了粥，等下就給他送上去。”
眾人落座，這頓飯越言吃得有點心不在焉。
飯桌上穆喆又忍不住數落起來，“你們知道他是怎麽病的嗎？居然洗了冷水澡，我就說怎麽會感冒……”
其他人都驚了，“冷水澡？”
穆喆找補了一句，“哦，他說的是溫水，但有這個天氣洗溫水澡的？”那不就是冷水澡嗎。
Flower有點納悶了：“穆哥你怎麽知道的？Devil這麽老實？這就告訴你了？”
他一連三問，正狠狠皺眉的穆喆輕咳了一聲，片刻才說：“我逼問出來的。”
“噗，”Flower沒忍住，先笑場了，可他還是要說一句，“年輕人火氣旺，洗個溫水澡怎麽了。”
穆喆擰眉斜了他一眼，“既然這樣的話，我就把基地的空調都關了。”這樣應該能給年輕人降降火。
Flower向來什麽都不怕，就是有點怕冷，連忙認錯，“別別別，頭發最多的穆哥——”
每次都是這套，穆喆‘哼哼’兩聲不屑一顧，廚房裏阿姨端著粥出來了，他趕忙站起身準備給人送上去。
“病成這樣周五比賽我怎麽放心讓他上場誒……”穆喆碎碎念道，YOY是沒有替補的，所有隊員皆是首發。到時候實在不行，只能讓他這個老教練上場了。
賽程昨天已經出來，第一場就安排在下周星期五的下午17：00，一共兩場。另一場是其他兩個隊伍，19：00開始。
“應該不會病那麽久吧。”Flower覺得他是在瞎操心。
穆喆憂心忡忡的，覺得Devil還是快點好。
但心底又有種可能是自己上場的緊張，還隱隱有一絲期待，他端著粥碗，憂愁地上了樓。
Flower指著他的背影，“我怎麽覺得教練看起來五味雜陳的？”
桔桔表示認同，“阿澤你覺得呢？”
阿澤點點頭，又去看越言，跟玩接力似的。
越言剛才並沒有註意穆喆的神色，只是在想，原來是洗冷、溫水澡燒成那樣的啊。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要洗溫水澡？弄得病成那樣，然後讓他進去經歷那一場尷尬。
越言捏筷子的指尖蜷了一下，身邊有人在喊他。
“Twoy？”Flower探頭，“怎麽吃個飯，吃著吃著還發起呆來了的？”
越言擡眸，“有事？”
Flower：“你有心事！”
越言眉梢微揚，不置可否，“有又怎麽？”
Flower轉了轉眼珠子，忽而道：“你該不會在想比賽那天現場怎麽辦吧？”
桔桔和阿澤也好奇地轉向了Flower。
只聽人繼續：“你們想啊，Twoy是第一次打職業，而且之前直播一直沒有露過臉，這次線下比賽肯定會緊張啊。怕自己表現不好，長得不……”
Flower說到這裏硬生生止住，改口：“嗯…長得太好看，反正到時候那麽多粉絲，多多少少應該會有點緊張的。”
越言淡聲說：“你想多了。”
Flower才不相信，他嘚瑟地勾起嘴角，“給你個機會，等一下帶我打完晉級賽，哥保證那天穿得低調一點，風頭全給你出。”
越言嗤了一聲。
Flower看他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瞬間來勁，“你這樣可不要怪我到時候把你的風頭全搶走了。”
越言：“嗯，不怪你。你加油，全部搶走吧。”
Flower‘嘿’一聲，然後露出一副賊兮兮的表情，他把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在上面劃拉了兩下，末了翻轉手機對著桔桔和阿澤展示屏幕上他看中的東西，“你們覺得這套配飾怎麽樣？還有這個……”
打比賽的時候上場都是需要穿隊服的，所以Flower挑的是配飾，怎麽亮眼怎麽來。
桔桔先看了看越言，最後還是擡眼望了過去，“我覺得還可以，但是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還有……華哥，你還要染發？”
Flower晃了晃腦袋，“他們兩個一個金毛，一個白毛的，我這不得染個紅毛，顯眼又特殊，到時候可不得把他們的風頭全搶了？”
他說完就看越言朝他撇了過來，Flower勾唇，“怎麽樣？是不是有危機感了？”
說罷，他將手機屏幕又轉向了越言，給他看自己挑中的裝備，這些全都是他前幾天就挑選好的。
越言掃過屏幕上的鉚釘項圈和黑色耳夾一系列配飾，神情有些一言難盡。
Flower偏偏還很得意，“怎麽樣？你覺得我要是戴上是不是會很好看？”
越言停頓片刻，道：“我給你個建議。”
Flower：“你說。”
越言：“把我的眼睛遮起來。”
客廳裏陷入一瞬間的寂靜，聽懂的都沈默了。
其中，Flower感覺胸口像是被插了一刀，“凈說這些讓人想死的話。”
越言聲線平平：“你自己要問的。”
Flower只覺腦袋生疼，“那我是讓你說這些的嗎？”
“我不說了。”剛好他把飯吃完了，越言悠悠然起身上樓，打算去練習一下自己新規劃的刷野方式，那樣似乎比之前的公式刷野快上五六秒的時間。
賽場上，假如打野能夠比對面快上五六秒的時間，已經足夠用來做許多事情。比如gank的時候率先落位，帶一波大節奏或者提前反蹲。
如果本身就是刷野比對面快的英雄，那麽優勢則更加顯而易見。
越言在腦子裏計劃著，等一下可以用什麽英雄試驗，剛上到二樓，他就聽到樓上傳來的響動。
穆喆：“我都說了讓你好好休息，今天不用訓練，碗也可以我拿下去，你這孩子怎麽就是不聽？”
顧淩洲還帶著些啞的嗓音響起，“我沒事，睡飽了，想走、”
“你走，”穆喆急吼吼地打斷，他以為人是想出基地，“病成這樣了？還想去哪裏？”
顧淩洲最後一個‘走’字卡住，可能是因為生病了，說話比平時慢了很多，他又說：“去訓練室。”
穆喆：“好吧好吧。”
這個年紀的男生確實不怎麽待的住。
顧淩洲往樓下走，身邊穆喆還在說：“如果有哪裏不舒服就馬上回去躺著。”
“好。”其實他現在只是身體有些乏力，腦袋昏沈，什麽鼻塞喉嚨痛的癥狀都還沒出現，再躺下去也是睡不著了。所以就想去訓練室，只是坐著看隊友們訓練也行，總之不想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他想……
顧淩洲沒再走幾步，便看越言站在樓梯口，像是在等著他似的，直直朝人望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
越言仔細觀察他神情。
顧淩洲燒退了些，身體已經沒有再繼續發熱了。只是臉色變得比平時蒼白許多，那雙藍汪汪的眸底凝著層水霧似的，眼尾透了抹病態的紅，瞧著很是可憐。
越言一瞬又回憶起先前在對方房間裏的那一幕，確定對方有可能不記得之後，便迅速挪開了視線，徑直走進了訓練室。
說話慢了一步沒能叫住人的顧淩洲張了張嘴，又很快合上，表情落寞下來，他低頭。
鼻端若有似無地拂過一抹淡香，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裏聞到過。顧淩洲頓了秒，正準備將頭埋進衣服裏仔細嗅嗅，後面穆喆說了句：“Twoy這麽快吃好了啊。”
顧淩洲聽到名字，一下忘了自己剛才要做什麽，跟著‘嗯’了一聲。
穆喆噎了噎，“你‘嗯’什麽？”
顧淩洲沒說話，目光往訓練室飄去。
穆喆又說：“等下進去，你好好謝謝Twoy吧，是他發現你發燒的。”
聞言，顧淩洲驀然轉臉望向穆喆，湛藍的眸底明灼，“是Twoy嗎。”
穆喆拍拍他的肩膀，“進去吧，碗給我。”
他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把顧淩洲手中的碗奪了過來，之前他就說讓他拿下去，結果這人楞是不肯，穆喆拿過碗便往旁邊側開。
但顧淩洲這次沒跟他搶了，“謝謝教練。”
穆喆還是頭一回被隊裏的小中單這麽認真的感謝，他摸了一把頭，剛欲不好意思的說不用謝，卻見顧淩洲說完轉身就進了訓練室。
穆喆：“……”
‘哢噠’一聲，訓練室的門被關上了，進門不忘關門，挺好的。
*
顧淩洲關上門走進去。
其他人都還在樓下吃飯，訓練室裏此刻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越言眼下還沒有戴上耳機，聽到了門邊傳來的動靜。
“Twoy。”顧淩洲走到自己的機位旁站定。
越言坐在位置上，略微仰起了點頭，“怎麽了？”
顧淩洲道：“謝謝。”
越言回過頭打開游戲，“沒事……你感覺怎麽樣了？”
顧淩洲想說已經沒什麽了，但開口時，他說：“頭暈。”
“那怎麽不待在房間裏休息？”越言點擊鼠標的手滯了下，問。
顧淩洲實話道：“不想休息。”
越言沒有問他為什麽不想休息，只是創建了一個自定義房間進入游戲。
身邊坐下來一人，電競椅往他這邊挪了些。與此同時，一股熱息朝他籠來，還帶著淡淡的藥水味。
“看你玩，”顧淩洲嗓音沙啞，“可以嗎？”
越言沒理由拒絕，於是點了下頭。
“練習刷野？”顧淩洲問他。
電腦屏幕上，越言藍開。
他先後將藍buff和魔沼蛙喚醒，旋即將兩組野怪拉到一起。會這麽把兩組野一起刷的打野其實並不少見，不過同時刷兩組野其實是有風險的，稍不留神可能會將野怪的仇恨給拉掉，如此一來野怪會返回它原來所在的位置，然後開始恢覆生命值——這樣則會起反效果，更加耗費時間。
越言動作嫻熟，按照自己一開始設定的刷野方式，計算著時間。及至兩組野怪刷完，他又將三狼收掉，迅速來到下半區。
最後時間比之前刷野快了三秒。
還是慢了……
越言擰了下眉。
即此時，身側傳來一聲：“快了。”
越言頓住。
顧淩洲正目光閃亮地盯著他的電腦屏幕，“比之前快，是嗎？”
越言：“你知道我之前的時間？”
顧淩洲點頭：“關註過。”
自從越言入隊之後，他和顧淩洲是雙排最多的兩個人，但他沒想到的是，顧淩洲連他的刷野時間都關註過。
越言握鼠標的手指節動了動，隨手點下退出，偏頭，“關註這個做什麽？”
顧淩洲同他對視一眼，眸光閃動，嘴唇上下碰了碰。
對啊，他關註Twoy的刷野時間做什麽？
只是想，所以下意識就註意到了。
但這又是為什麽？
沒等顧淩洲自己想出個所以然，訓練室的門‘哐當’一聲打開。
吃飽喝足的Flower當先走在最前面，後面是桔桔和阿澤。
仿佛提前知道他想幹什麽，桔桔飛快對後面的阿澤說了一句：“捂耳朵。”
“Twoy——！”
Flower一聲吼。
樓下客廳裏最後一個用餐的穆喆手裏的勺子‘咚’一下掉回了湯碗裏，他伸長脖子對樓上喊，“章作華你又在發什麽瘋？”
Flower吼完撇了眼身後果然開始去捂耳朵的兩個人，臉上登時顯出一個壞笑。他緊接著大步向前，聲音輕得不能再輕，“Twoy，T神，帶帶——”
然而他剛說完就對上了顧淩洲朝他望來的視線。
Flower哽住，“D、Devil……你怎麽在？”
穆哥也沒說人好了啊，怎麽會在訓練室裏，不應該在房間裏躺著嗎。
顧淩洲方才的思緒被打斷，他皺著眉，十分不善地盯著Flower，“帶什麽？”
Flower擡頭望天。
這時，跟在後面進來的桔桔、阿澤也發現了顧淩洲的存在，他們放下手，聞言探了個腦袋向前，好奇地跟著問：“帶什麽？Devil你好了嗎？”
桔桔的反應比較快，“華哥，今天是我和Twoy雙排，你就不要再想了。”
Flower沈痛道：“小桔，虧哥對你那麽好，這個時候就不能讓讓哥？”
桔桔一雙杏眼微彎，露出個笑。
Flower見狀覺得自己機會來了，跟著笑。下一秒，卻聽人說道：“不可以哦，華哥。”
桔桔：“今天是我，明天是阿澤，後天……後天教練安排了訓練賽，Devil你可以嗎？”
顧淩洲沒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可以，於是說：“能打。”
那是開賽前的最後一場訓練賽，一般是用來幫助隊員找回手感做準備的。開賽後就是無數訓練，為打進季後賽做準備，為之後的季後賽做準備，為季中冠軍賽做準備。
所有的一切只是為了冠軍罷了，也是他們為自己的努力交上的答卷。
而季中冠軍賽並非終點，全球總決賽亦不是。那些只不過是這一群追逐夢想的少年印下的足跡，只盼有朝一日回首望去，不留遺憾。
“這是Twoy進入YOY後的第一場比賽，”Flower聽到他的話，難得正色，“大家都好好打吧，Devil你也快點把身體養好，訓練如果太累了就多休息，不要硬撐。”
他把話這麽一說，其他人全都齊刷刷望向他，眼底皆是震驚的神色，似不太確定這話是從Flower嘴裏說出來的。
眾人視線落來，Flower坦坦蕩蕩，嘴裏一點點上揚，“所以，把跟Twoy雙排的位置讓出來，讓我來累。”
其他幾人：“……”
越言無視Flower投遞過來的目光，“桔桔，來嗎？”
接下來，兩人一直雙排，一路連勝，將野輔雙游發揮到極致，頻頻上分。
Flower每轉頭看一次，眼睛就紅一點，看一次就紅一點。直到晚上，眼睛都紅得跟兔子似的了，他指指點點道：“你今天跟桔桔多排了一把。”
越言：“哦，那明天和阿澤也排這麽多把吧。”
Flower覺得他就是故意來氣自己的，於是不說話了。他去看在越言旁邊坐了一整晚的顧淩洲，試圖把人拉進自己的陣營，“Devil怎麽不說話？”
顧淩洲咳了一聲。
越言順手把桌上的水遞給了他，“喝一口。”
顧淩洲喝了，睫羽輕扇，喉頭滾了滾，啞聲道：“謝謝。”
Flower何時見過越言這麽關心人，他想到了什麽，“誒呀呀，師生情誼就是不一樣。”
“什麽師生？”剛結束排位，桔桔也問了一句，“華哥又在說什麽？”
Flower朝兩人努了努嘴，“Twoy不是要教Devil中文嗎？這不就是師生？”
桔桔恍然。
越言擡手拿過桌邊一瓶沒有開封的礦泉水，就朝人丟了過去，“接著。”
Flower猝不及防接住，“幹什麽？”
“關心你。”
正當Flower滿臉疑惑時，越言又補了一句：“乖學生。”
Flower破口大罵。
越言唇角一挑。
身側，顧淩洲起身又給他取了一瓶新的過來放到他桌邊，補上。
越言眸子低了點，忽而說：“你去休息吧，已經一點了。”
病人就是需要多休息，哪有呆在訓練室裏幹坐一晚上的。
顧淩洲中間也開了一把訓練營練習補兵，只不過長時間專註盯著電腦操作會加重他的頭疼，所以就沒有繼續，只是依然坐在越言旁邊時不時看他打游戲。
他覺得越言抓節奏的能力非常厲害，是顧淩洲見過的所有打野選手之中最優秀的。
這樣的Twoy，合該出現在賽場上，如同一個天生的領導者，掌控著全場的局勢。YOY那句官宣語中——‘峽谷中的洞見者’實至名歸。
顧淩洲突然有點期待星期五的比賽了。
星期五就是比賽，他應該要快點好起來才是，遂聽話地對著越言點點頭，“我回去休息。”
看到對方側臉寧靜，眸光平和地望過來，顧淩洲心頭一動，腳步緩慢地離開訓練室。
回到房間，顧淩洲並沒有直接往床上躺，而是走進了浴室。
雖然昨天是因為洗溫水澡發的燒，隊醫也建議他今天不要再洗，可發燒時身上是出了汗的，顧淩洲仍是決定洗個澡再睡。
脫衣服時，他剛把外套脫下來，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他迅速又將裏面的衣服也一脫。
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人魚線直直往褲腰中延伸，八塊腹肌排列整齊，每根肌肉線條都似充滿爆發力。
顧淩洲看著手中的衣服，他停頓片刻，一點點地拿了起來。隨後，他把衣服湊到了鼻尖上輕嗅，已經淡得快聞不見的清冽氣息縈繞而來，幾乎被他自己的氣息包裹。
這個味道……
顧淩洲猛然想到什麽。
淅淅瀝瀝的水聲浮在耳畔，他弓著腰背，將床上並不平整，帶著些許褶皺的床單被罩一一取下。那好聞的淡淡幽香撲面，仿佛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鼻端。
顧淩洲摒棄雜念，接著仔細又認真的慢慢撫平剛鋪好的床單上出現的褶皺。
此時此刻，附在他衣領上的氣味……
是Twoy。
‘等下進去，你好好謝謝Twoy吧，是他發現你發燒的’，教練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
顧淩洲猛地意識到，先前越言發現他的時候肯定發生過什麽。
到底發生過什麽？
顧淩洲絞盡腦汁地想著。
然而，無論他怎麽想腦子裏都沒有半點記憶。
如果他去問Twoy，Twoy會告訴他嗎？
*
“你剛剛，說什麽？”越言眸色有些不自然，表情卻極盡冷淡地看著跟前的人。
淩晨三點半，越言結束一天的訓練，打算上樓洗個熱水澡之後睡覺。
他才走到房間門口就看到對面的房門打開了，顧淩洲站在門外。
應該是剛洗過澡，對方身上有股沐浴露的清香，是幹凈又好聞的橙子味。顧淩洲頭發濕漉漉的，打著卷的發梢凝結著一顆顆小水珠，臉上的蒼白病色不知是不是因為熱水熏蒸而染上一層紅意，脖頸乃至耳垂都是。
顧淩洲直勾勾地凝視向越言。
走廊上的感應燈，因為兩人的停滯熄滅。對方身後房間裏隱約透出來的一絲光亮將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映得幽藍一片，顯出幾分深邃，又無端流露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越言的手正握在自己房間的門把上，他剛要擰下去。
就聽人說了一句：“你來我房間。”
越言還未疑惑出聲，顧淩洲啞聲繼續：“發生了什麽？”
接著就出現了剛才的那一幕，越言竭力維持著鎮定，反問他。
於是顧淩洲又問了一遍。
越言說：“沒發生什麽。”他總不能說這人燒迷糊了，硬是要給他當狗。
顧淩洲不信。
如果真的沒有發生什麽，那他衣領上的味道又是怎麽回事？
這必然是極近極近的接觸才會染上的，而且還那麽久都沒散掉。
顧淩洲耳根滾燙，好似從喉嚨一直渴到了心底，燒得他又有點難受了。
可能是剛才的洗澡水太燙了，也可能是發燒讓他的身體極度缺水，顧淩洲覺得有點渴。
顧淩洲的眼神好像發著燙，滾著一顆顆火星子，幽暗而灼熱。
“沒事我就回房間了。”越言轉開目光，說：“你、回去把頭發吹了。”
顧淩洲看出他的閃躲，知道Twoy這是不想告訴自己。然而越是這樣，他就越想知道，心間仿佛有一根羽毛在撓啊撓，又好似平靜的心湖落入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漾開。
越言把房門合上，隔著一層門板都像是還能感受到那灼人的視線。
他從沒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判斷出，顧淩洲還沒有回去，對方依然站在走廊。
不是燒迷糊了不記得了嗎？
越言蹙眉。
如果兩個人都記得，那他們不再提及，可以只當都忘記了那件事。
但是如果一個人忘記，一個人還記得，不記得的那個人反覆思索提及並追問，這實在太讓人頭疼了。
越言自認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他才剛進入YOY，這是他打職業的第一年，有什麽理由認為自己可以完全帶飛隊友，甚至讓隊友給自己當狗。
所以，顧淩洲到底記不記得。
倘若記得，為什麽要問他。若是不記得，那他又怎麽知道之前發生過一些事情？
越言想不通，他脫下外衣，將自己埋進枕頭裏。
不一會，他把枕頭壓在頭頂。
煩人。
Flower煩人。
Devil一樣煩人。
然而覺得煩人也依然要去洗澡，明天還得繼續，越言慢騰騰地從床上起來，走向浴室。
他原本以為第二天顧淩洲還要問他什麽，結果後者似乎並沒有再來追問他的意思，兩個人相安無事。
之後的兩天也是同樣，顧淩洲應該是真的不記得了。
越言便放松了下來。
安穩度過了幾天，時間很快就來到周五。
今天是春季賽的第一場，也是開幕式，場館距離YOY基地一個半小時車程。穆喆安排好車，帶著隊員們提前抵達現場。
開幕式所有的隊伍都會到場，場外已經擠滿了手上拿著十六支戰隊應援牌的觀眾，人擠著人。
車子進自開到了後臺的場地，這邊同樣有粉絲在等著。
“緊不緊張？”Flower今天並沒有穿自己買的那些裝備，只是簡單地將隊服套在身上，臨下車前問越言。
越言：“緊張什麽？”
Flower‘嘿’一聲，“好久沒有上場了，連我都有點手心冒汗，你居然不緊張？騙人的吧？”
越言伸出手。
幹凈修長的指節攤開在面前，修剪圓潤的指甲，指尖微微透粉。
顧淩洲迅速看了眼，喉頭咽了咽。
穆喆在前面說了一聲，“下車了。”
說罷，車門往旁邊拉開，外面支持他們的粉絲揚著嗓子高喊出他們的ID。
其中喊著‘Devil’的聲音是最大的。
剛出道沒多久就拿下了夏季賽冠軍的天才中單，理應受到這麽多人的喜歡。
越言走出去，顧淩洲就站在他跟前。
由於底子不錯，這兩天的修養下來，他的身體已經好了，只是略微有些咳嗽。
他面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睛望向越言，朝他伸出手，似乎要扶他下車。
其他隊員們都已經走在前面，唯獨顧淩洲堵在車門邊。
越言看著面前的手，卻又掃到那雙透著執拗的眸子，知道如果自己不伸手，可能這人不會罷休，於是他把手放了上去。
微涼的指尖剛一落入那溫度高出他許多的寬大手掌中，就被對方牢牢的攥進了手心裏，顧淩洲說：“帶著你走。”
越言想說自己也能走。
緊接著，顧淩洲便把自己的後半句話說出來了，“不緊張。”
越言怔了怔。
原來是怕他緊張，所以才想要拉著他走。
粉絲們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顧淩洲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賽場的時候，面對無數雙眼睛的註視。聽不太懂中文的他本身就處於有些茫然的狀態中，縱使來之前已經想過會對上怎樣的場面，可是心底沒由來的慌亂感覺無法忽視。
當時的他還未滿十八歲，桔桔他們讓顧淩洲走在中間，不至於落下。
現在的他已經是成年人了，也有過一年的賽場經歷。Twoy也才比他大一歲，他理應成為那個護著對方的人。
越言被他牽著往前走，耳邊的聲音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兩人一路朝場館後臺走去，發現其他隊員正在前方不遠處等著他們。
Flower長長吹了聲口哨，“我說什麽來著，看看手都牽上了。”
桔桔捂著嘴笑：“可是華哥你剛才還說把Twoy丟下了。”
不過Flower在註意到顧淩洲也沒有跟上時，他又說Devil肯定會帶著Twoy的。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就看到顧淩洲牽著越言朝他們走來。
越言低聲：“可以放開了。”
顧淩洲‘哦’了一聲，手還牽著。
越言晃了晃他被牽著的那只手，顧淩洲反應過來，總算把人松開。
一行人排成隊往後臺的休息室行去，稍後每支隊伍都會派出一名選手代表上場作為開幕儀式，之後才是兩場bo3，穆喆想著就安排他們提前一個小時到場。
工作人員上前引路，期間頻頻朝越言望過去，眼裏全是對這位YOY新打野的好奇。他剛打算再看一眼，猛地就被YOY的中單選手瞪了一眼。
顧淩洲不高興地撇了眼一直偷看越言的工作人員，不動聲色地將對方的視線擋開，幾乎將人籠在身後。
註意到他的舉動，工作人員尷尬地挪開視線，等到將YOY的所有人送進休息室後，開始瘋狂對自己的閨蜜群吐槽。
【啊啊啊啊啊啊，我見到Twoy了！】
【真的好帥！】
【不過Devil好兇啊，把我擋住了，我只看到兩眼，嗚嗚嗚。】
她原本是想讓閨蜜和自己一起吐槽一下Devil，沒想到對方反手回。
【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小狼狗護食！】
工作人員最後又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頂著滿腦門‘哪有狼狗’的問號離開。
桔桔作為隊長，被派上臺進行開幕儀式。休息室裏穆喆正在做賽前安排，著重詢問了越言的情況，擔心他緊張。
越言笑了笑，“我直播間比這人數多多了。”被幾十上百萬的粉絲盯著他都沒有怯場過，現下同樣如此。
穆喆感嘆。
這就是大賽型選手。
不多時，工作人員來提醒他們可以上場了。
“走！”Flower打起精神，“今晚打猴子！”
穆喆拍了他肩膀一下，領著他們往臺上走，離開休息室後，迎面就和對面走來的HOU戰隊的一行人撞上。
雙方打了個照面。
其中，HOU隊伍中間走出一個高瘦的身影，單眼皮，“Twoy，還記得我嗎？”
身為上單，排在最前面的是Flower，看見出列的Shawnan1就要開罵。
這龜孫上來就找Twoy，一定沒安好心。自之前的那件事情之後，他從來都會以最壞的目光去看待這人。
即此時，後方越言在他肩上點了下，“走不走。”
另一邊的Shawnan1皺眉，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只是眼神依舊落在越言身上。
顧淩洲站在越言身後，眉眼往下壓了壓，隨時準備把人拉到身後。
HOU的主教練上前解圍，那張滿是橫肉堆疊的臉上擠出個笑，聲音油膩膩的，“Twoy是沒聽到有人說話嗎？”
穆喆嘴巴動了動，雖然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對面起爭執，但也討厭這種沒事找事的，特別是對方找的還是他們家隊員的事。他正想說什麽，身後就響起了一個聲音。
“嗯？”
越言姿態散漫，隨意地擡起眼皮，視線從HOU主教練身上輕掃而過。清泠泠的嗓音沒有起伏，眸光平淡，“剛剛有人在說話？”
-----------------------
作者有話說：明天夾子，下一章16號晚上23：00更新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