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鏡] 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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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 滑雪
“需要考慮說清楚的是你吧。”江燦冷笑一聲，將一段錄音展示在孫凱眼前。
[你怎麽進來的？]
這段錄音是從何術孫凱兩人對峙開始就錄的，結束在孫凱說丟表那句，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
[那我家裏可要丟東西了……]
江燦拉著進度條，循環播放著這一段。
孫凱知道這事兒不能再鬧下去，羞愧又憤怒，臉都憋紅了。他索性當自己吃虧，在玄關的包裏摸索，憤慨地朝何術扔了把現金。
紅彤彤的紙幣撒了一地。
“晦氣！”孫凱朝著門外“呸”了一聲。
砰——
門被關上。
何術楞在原地，垂頭看著滿地的錢，沈下肩膀，慢吞吞蹲下，一張張撿起清數。還有一角夾在了門檻縫隙裏，何術就小心翼翼地往外扯。
“謝謝你。其實我剛剛也偷偷錄音了的，不過放在兜裏的，可能音效沒你的好。”
何術依然笑著，但聲音聽上去多了絲窘迫，還有惶然無措。
江燦知道，何術現在很難過，但他總是能隱藏好自己的情緒，不為別人帶來麻煩。
江燦就站他身後瞧著，手指蜷動。在他印象裏，這個太陽般的人從來沒在人前這麽失落過，從來沒有這麽難堪過。
好一會兒，他蹲下，一邊幫何術撿，一邊說：“下次找兼職，註意識別。”
“為什麽要我識別？”何術頓住，低頭瞧著手裏的錢，口吻不解，“這不是我的問題。”
“我沒有說是你的問題，”江燦把手裏的幾張遞給他，順手拉他起來，“正是因為世上不是只有你這樣的好人，他們做不到你的坦蕩，我們無法改變他們，只有盡力甄別，才能防止被坑。這不是受害者有罪論。”
何術垂眼摩著手中錢，想了想，忽然擡頭：“我在你眼裏是這樣好的人嗎？”
江燦和他對視兩秒，移目往下，說：“挺好的。”
何術粲然一笑：“謝謝。那我也沒這麽難過了。”
江燦眼睛掃過他，見他是真的開心，默然片刻，不解道：“我的想法很重要嗎？”
“也不是，”何術呼口氣，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他們大多會覺得我這樣的性子執拗且愚蠢，你是第一個給我頒發好人卡的。”
“他們？他們是誰？”
“很多人啊，不說這些了，我們去拿包吧。”何術調轉步子朝通道另一頭走去，頻頻回頭，“今天還得回寢室收拾東西呢，不能耽擱太久。”
“你要回家了嗎？”江燦跟在他後面。
“暫時不吧，我先去爬山，玩夠了再回去。”
“你一個人？”
“嗯。”何術說，“之前約過趙爍，他說他家裏有事，考完就回去了。”
江燦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回到門邊，手指摁上識別器，忽然，他聽見何術問他：“你去嗎？”
滴——
門鎖被解開。
江燦攥著門把沒動，卡頓了一下似的扭頭看何術。
“你去嗎？”何術又問一遍，見他神情疑惑，何術恍然意識到自己的突兀。其實他和江燦勉強算得上不那麽熟的朋友，這突然邀他出去玩，江燦是應該意外。
“看你一個人悶著也無聊，”何術給自己圓話，“我就問問。”
“我……”江燦擰門進去，餘光瞥他，“暫時沒計劃。”
何術意料之中地點點頭，神色無虞。
見他不再說話，江燦意識到他會錯意，把包還給他後，又不經意地解釋說：“我說的是，我假期暫時沒計劃，可以安排爬山。”
“嗯？”何術後知後覺笑開，眼睛彎成月牙，歪頭看他，“真的假的？”
江燦側目對上他眼睛，又很快移開：“嗯。”
“好啊，”何術說，“那你也趕快收拾東西，我買的今晚的車票。”
“今晚？”江燦詫異，覺得時間有點趕。
“嗯，今晚淩晨的票，明天到欒市大概八點的樣子。”
“八個小時？”江燦不可思議眼睛微睜，估算了下兩地距離，“坐火車？”
看穿他的難以置信和震驚，何術低頭無措了兩秒，抓緊手裏的包。
“我……”他抿了下唇，抱歉笑笑，“我事先沒考慮到你，這次確實有點倉促，要不然下次吧，下次——”
“那我得帶上我的枕頭。”江燦語氣自然地打斷他的話茬，撿起沙發上的U型枕，“再買點吃的。”
“其實不用勉強……”
“沒有勉強，”江燦看向他，言語認真，“我還沒坐過綠皮火車，挺新奇的。”
“那你應該不會習慣的。”何術想到什麽，拿出手機操作，“咱們改成臥鋪吧。你把你身份證號發我一下。”
原本江燦不想這麽麻煩，但何術堅持要換，最後還是把硬座改成了臥鋪。兩人三言幾句商定下來，當晚說走就走。
兩人運氣還算不錯，分到的車廂就在隔壁，走動也方便。火車緩緩駛動，何術把東西收拾好後，坐在鋪邊拿起手機給江燦發消息。
「這裏的環境比硬座那邊要好一點，你還習慣嗎？」
「還好。」
何術：「你說，咱們這次旅游完了不會絕交吧？」
「？」江燦盯著屏幕，沒搞懂他打出這句話的動機。
緊接著，何術就發來一大段話：「我聽他們說，外出游玩很考驗朋友間的默契的，萬一一個意見不和，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的。不止朋友，就連情侶也有這種情況……」
江燦盯著對方發來的滿屏擔心，突然一笑。他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可以形容何術的詞，但又覺得放到男生身上不太恰當，只能說，這人挺有意思的。
先前何術訂的青旅，但計劃裏多了個江燦，他就改了訂酒店標間，兩人到達酒店八點出頭。
火車走了多久，何術就睡了多久，這會兒整個人精力充沛得不行，但江燦就遭罪了。
雖然是臥鋪，但他實在不適應那樣的環境，昨晚耳邊要麽是轟轟響聲，要麽是孩子哭泣聲，反正耳邊充斥著各種細碎打擾他睡覺的聲音。
他睡著也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幾乎沒什麽有效睡眠，精神勁肉眼可見的差。
何術看出他的狀態十分差勁，為了不讓他為難，便提出一起補個瞌睡。江燦欣然同意，而後沾頭就睡。
等他睡著後，何術就去附近溜達了一圈。
江燦醒來時已經中午了，他腦子況然，一睜眼還懵了會兒，反應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他坐起身揉了下額頭，左右逡巡沒看見何術，便去看了看廁所浴間。
廁所浴間是磨砂玻璃，很輕易就能看見有沒有人，但誠然，裏面並沒有何術的身影。
江燦正要給他打電話，房門剛好被刷開。
“你醒了？”何術裹著一身寒氣進來，一邊脫外套一邊把手裏的東西放桌上，“我出去買了點吃的，在樓下小餐館帶的。你……”他突然遲疑，看向江燦眨眨眼，言語多了幾分謹慎，“你該不會不吃小餐館的飯吧？”
“……”江燦無語笑了，輕“呵”出聲，“那倒不至於，沒那麽金貴。”
“那就好。”何術卸下口氣，拆開了袋子，自顧自地說著，“你闌尾炎也不知道好沒好，醫生說要忌辛辣。聽說你愛吃魚，就給你買的酸菜魚，你快嘗嘗。”
“謝謝，”江燦坐下剛動筷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狐疑擡眼，“你聽誰說的我愛吃魚？”
“郭思銘。”
江燦眼皮一跳：“你還和他說什麽了？”
“他問我問這個幹嘛，是不是你不舒服又進醫院了。”何術說了好一通，“我就說咱們剛到欒市，你在補瞌睡，到飯點了想給你買點填肚子的，又不知道你愛吃什麽。”
江燦眼皮接連兩跳：“你和郭思銘說了我們在欒市？”
“昂。”何術擺著一副無辜臉，“不行嗎？”
“沒有。”江燦噎下將說的話，“我只是不大喜歡給他說我的私人行程。”
“啊……抱歉啊，我不知道，我下次一定保密。”何術滿臉愧疚。
“沒事，不是什麽大事。”江燦怕他多想，揭過話題，“你剛剛就出去買飯了？”
“還逛了逛。”何術說，“那邊不遠有個滑雪場，咱們下午去滑雪吧？”
江燦：“行。”
“你會滑雪嗎？”
“會一點。”
“那你教我？”
“可以。”
何術兩人去的時候，滑雪場人不算多，露天場地又寬大，可以活動的區域顯得寬曠無比。
戴好護具穿好滑雪板，何術楞著不敢走了。
他支棱著手，扶著防護網，鴨子似的踩了兩下板子，一副隨時要倒的樣子。
他望著江燦苦笑：“我好像不會走路了。”
“剛學都這樣，試著保持平衡移動腳步，慢慢來。”江燦滑到他跟前，彎下膝蓋示範姿勢技巧，“要穩，盯著前方，不要怕摔。”
何術就按著他的話，死死抓著防護欄，烏龜漫步般往前挪了兩厘米。
江燦就在他跟前，見他頭盔下延展出來的黑繩隨他滑動的頻率甩了甩，就指了指自己下巴，示意他說：“頭盔繩沒扣。”
何術隨他指示摸了摸：“好像真是。”
他說著，摸索著扣上。
見他帶子擰絞了幾圈，江燦思索片刻，杵著滑雪杖逆著坡度朝他走近，給他解開頭盔帶子，又重新給他扣好，順便調節好松緊。
檢查松緊度時，他視線掃過何術輪廓，餘光瞥見對方也正擡起眼睛，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江燦心中微頓，忽然很想捧著他臉捏一下。
不過他終究還是沒這麽做，他不是那種喜歡捉弄人的人。
江燦閃開兩步，為何術讓出道路。
“護具戴好。”他說，“你自己再檢查一下。”
“好。”何術摸了摸緊貼的繩帶，對著他彎唇，眼睛明澈，“謝謝江老師。”
江燦盯著他看了會兒，往下多滑了幾步，轉身朝向他，招招手，說：“繼續，試試別扶著護欄，就用你手中的滑雪杖滑到這兒。”
“好。”
起步總是困難的，何術試了半個小時，還是沒法兒滑一段長路。連續摔了好幾跤後，何術手掌都被摔紅，還有些破皮。
他坐在雪地上，苦著張臉揉了又揉，小聲質疑自己：“是我哪兒還不對嗎？”
江燦看得有點不忍，上去拉起他，伸出胳膊，說：“你拉著我手臂吧，我帶著你先滑兩圈。”
“好。”何術手被摔得麻木，有些抓不住，整只手都止不住顫。
江燦還以為是他害怕，反手攥住他胳膊，輕聲說：“沒事，我滑慢點，你要是還是覺得受不了這速度，就和我說一聲。”
何術穩穩地靠著他，笑著打趣：“謝謝江教練。”
江燦輕笑一聲：“再叫兩聲收你學費了。”
“等會兒請你吃飯好了。”
“那不吃中午那家了，味道不好。”
“行。”
兩人緊緊靠著，時不時閑言兩句。近距離的貼近加深了兩人的肢體交流，何術感受著旁邊人的溫度，心想，這人只是看著面冷了點而已，但其實挺有耐心的。
江燦低垂眼眸，註意力放到何術身上，時而看看他笑得燦爛的臉頰，還有翻紅的側掌，心中默默盤算。
在他帶著滑了半小時後，何術終於出師，能夠控制速度和方向地獨立從滑道滑下。
兩人在滑雪場玩了一下午，吃完晚飯又跑去附近的溶洞逛了半天，回到酒店已經精疲力盡了。
何術洗漱完躺上床，正準備定鬧鐘，驀然發現大半個小時前馮褚給自己發了個消息。
「你們在欒市哪兒呢？我們也來了。」
還附了個機場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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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家裏可要丟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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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凱知道這事兒不能再鬧下去，羞愧又憤怒，臉都憋紅了。他索性當自己吃虧，在玄關的包裏摸索，憤慨地朝何術扔了把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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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氣！”孫凱朝著門外“呸”了一聲。
砰——
門被關上。
何術楞在原地，垂頭看著滿地的錢，沈下肩膀，慢吞吞蹲下，一張張撿起清數。還有一角夾在了門檻縫隙裏，何術就小心翼翼地往外扯。
“謝謝你。其實我剛剛也偷偷錄音了的，不過放在兜裏的，可能音效沒你的好。”
何術依然笑著，但聲音聽上去多了絲窘迫，還有惶然無措。
江燦知道，何術現在很難過，但他總是能隱藏好自己的情緒，不為別人帶來麻煩。
江燦就站他身後瞧著，手指蜷動。在他印象裏，這個太陽般的人從來沒在人前這麽失落過，從來沒有這麽難堪過。
好一會兒，他蹲下，一邊幫何術撿，一邊說：“下次找兼職，註意識別。”
“為什麽要我識別？”何術頓住，低頭瞧著手裏的錢，口吻不解，“這不是我的問題。”
“我沒有說是你的問題，”江燦把手裏的幾張遞給他，順手拉他起來，“正是因為世上不是只有你這樣的好人，他們做不到你的坦蕩，我們無法改變他們，只有盡力甄別，才能防止被坑。這不是受害者有罪論。”
何術垂眼摩著手中錢，想了想，忽然擡頭：“我在你眼裏是這樣好的人嗎？”
江燦和他對視兩秒，移目往下，說：“挺好的。”
何術粲然一笑：“謝謝。那我也沒這麽難過了。”
江燦眼睛掃過他，見他是真的開心，默然片刻，不解道：“我的想法很重要嗎？”
“也不是，”何術呼口氣，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他們大多會覺得我這樣的性子執拗且愚蠢，你是第一個給我頒發好人卡的。”
“他們？他們是誰？”
“很多人啊，不說這些了，我們去拿包吧。”何術調轉步子朝通道另一頭走去，頻頻回頭，“今天還得回寢室收拾東西呢，不能耽擱太久。”
“你要回家了嗎？”江燦跟在他後面。
“暫時不吧，我先去爬山，玩夠了再回去。”
“你一個人？”
“嗯。”何術說，“之前約過趙爍，他說他家裏有事，考完就回去了。”
江燦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回到門邊，手指摁上識別器，忽然，他聽見何術問他：“你去嗎？”
滴——
門鎖被解開。
江燦攥著門把沒動，卡頓了一下似的扭頭看何術。
“你去嗎？”何術又問一遍，見他神情疑惑，何術恍然意識到自己的突兀。其實他和江燦勉強算得上不那麽熟的朋友，這突然邀他出去玩，江燦是應該意外。
“看你一個人悶著也無聊，”何術給自己圓話，“我就問問。”
“我……”江燦擰門進去，餘光瞥他，“暫時沒計劃。”
何術意料之中地點點頭，神色無虞。
見他不再說話，江燦意識到他會錯意，把包還給他後，又不經意地解釋說：“我說的是，我假期暫時沒計劃，可以安排爬山。”
“嗯？”何術後知後覺笑開，眼睛彎成月牙，歪頭看他，“真的假的？”
江燦側目對上他眼睛，又很快移開：“嗯。”
“好啊，”何術說，“那你也趕快收拾東西，我買的今晚的車票。”
“今晚？”江燦詫異，覺得時間有點趕。
“嗯，今晚淩晨的票，明天到欒市大概八點的樣子。”
“八個小時？”江燦不可思議眼睛微睜，估算了下兩地距離，“坐火車？”
看穿他的難以置信和震驚，何術低頭無措了兩秒，抓緊手裏的包。
“我……”他抿了下唇，抱歉笑笑，“我事先沒考慮到你，這次確實有點倉促，要不然下次吧，下次——”
“那我得帶上我的枕頭。”江燦語氣自然地打斷他的話茬，撿起沙發上的U型枕，“再買點吃的。”
“其實不用勉強……”
“沒有勉強，”江燦看向他，言語認真，“我還沒坐過綠皮火車，挺新奇的。”
“那你應該不會習慣的。”何術想到什麽，拿出手機操作，“咱們改成臥鋪吧。你把你身份證號發我一下。”
原本江燦不想這麽麻煩，但何術堅持要換，最後還是把硬座改成了臥鋪。兩人三言幾句商定下來，當晚說走就走。
兩人運氣還算不錯，分到的車廂就在隔壁，走動也方便。火車緩緩駛動，何術把東西收拾好後，坐在鋪邊拿起手機給江燦發消息。
「這裏的環境比硬座那邊要好一點，你還習慣嗎？」
「還好。」
何術：「你說，咱們這次旅游完了不會絕交吧？」
「？」江燦盯著屏幕，沒搞懂他打出這句話的動機。
緊接著，何術就發來一大段話：「我聽他們說，外出游玩很考驗朋友間的默契的，萬一一個意見不和，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的。不止朋友，就連情侶也有這種情況……」
江燦盯著對方發來的滿屏擔心，突然一笑。他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可以形容何術的詞，但又覺得放到男生身上不太恰當，只能說，這人挺有意思的。
先前何術訂的青旅，但計劃裏多了個江燦，他就改了訂酒店標間，兩人到達酒店八點出頭。
火車走了多久，何術就睡了多久，這會兒整個人精力充沛得不行，但江燦就遭罪了。
雖然是臥鋪，但他實在不適應那樣的環境，昨晚耳邊要麽是轟轟響聲，要麽是孩子哭泣聲，反正耳邊充斥著各種細碎打擾他睡覺的聲音。
他睡著也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幾乎沒什麽有效睡眠，精神勁肉眼可見的差。
何術看出他的狀態十分差勁，為了不讓他為難，便提出一起補個瞌睡。江燦欣然同意，而後沾頭就睡。
等他睡著後，何術就去附近溜達了一圈。
江燦醒來時已經中午了，他腦子況然，一睜眼還懵了會兒，反應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他坐起身揉了下額頭，左右逡巡沒看見何術，便去看了看廁所浴間。
廁所浴間是磨砂玻璃，很輕易就能看見有沒有人，但誠然，裏面並沒有何術的身影。
江燦正要給他打電話，房門剛好被刷開。
“你醒了？”何術裹著一身寒氣進來，一邊脫外套一邊把手裏的東西放桌上，“我出去買了點吃的，在樓下小餐館帶的。你……”他突然遲疑，看向江燦眨眨眼，言語多了幾分謹慎，“你該不會不吃小餐館的飯吧？”
“……”江燦無語笑了，輕“呵”出聲，“那倒不至於，沒那麽金貴。”
“那就好。”何術卸下口氣，拆開了袋子，自顧自地說著，“你闌尾炎也不知道好沒好，醫生說要忌辛辣。聽說你愛吃魚，就給你買的酸菜魚，你快嘗嘗。”
“謝謝，”江燦坐下剛動筷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狐疑擡眼，“你聽誰說的我愛吃魚？”
“郭思銘。”
江燦眼皮一跳：“你還和他說什麽了？”
“他問我問這個幹嘛，是不是你不舒服又進醫院了。”何術說了好一通，“我就說咱們剛到欒市，你在補瞌睡，到飯點了想給你買點填肚子的，又不知道你愛吃什麽。”
江燦眼皮接連兩跳：“你和郭思銘說了我們在欒市？”
“昂。”何術擺著一副無辜臉，“不行嗎？”
“沒有。”江燦噎下將說的話，“我只是不大喜歡給他說我的私人行程。”
“啊……抱歉啊，我不知道，我下次一定保密。”何術滿臉愧疚。
“沒事，不是什麽大事。”江燦怕他多想，揭過話題，“你剛剛就出去買飯了？”
“還逛了逛。”何術說，“那邊不遠有個滑雪場，咱們下午去滑雪吧？”
江燦：“行。”
“你會滑雪嗎？”
“會一點。”
“那你教我？”
“可以。”
何術兩人去的時候，滑雪場人不算多，露天場地又寬大，可以活動的區域顯得寬曠無比。
戴好護具穿好滑雪板，何術楞著不敢走了。
他支棱著手，扶著防護網，鴨子似的踩了兩下板子，一副隨時要倒的樣子。
他望著江燦苦笑：“我好像不會走路了。”
“剛學都這樣，試著保持平衡移動腳步，慢慢來。”江燦滑到他跟前，彎下膝蓋示範姿勢技巧，“要穩，盯著前方，不要怕摔。”
何術就按著他的話，死死抓著防護欄，烏龜漫步般往前挪了兩厘米。
江燦就在他跟前，見他頭盔下延展出來的黑繩隨他滑動的頻率甩了甩，就指了指自己下巴，示意他說：“頭盔繩沒扣。”
何術隨他指示摸了摸：“好像真是。”
他說著，摸索著扣上。
見他帶子擰絞了幾圈，江燦思索片刻，杵著滑雪杖逆著坡度朝他走近，給他解開頭盔帶子，又重新給他扣好，順便調節好松緊。
檢查松緊度時，他視線掃過何術輪廓，餘光瞥見對方也正擡起眼睛，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江燦心中微頓，忽然很想捧著他臉捏一下。
不過他終究還是沒這麽做，他不是那種喜歡捉弄人的人。
江燦閃開兩步，為何術讓出道路。
“護具戴好。”他說，“你自己再檢查一下。”
“好。”何術摸了摸緊貼的繩帶，對著他彎唇，眼睛明澈，“謝謝江老師。”
江燦盯著他看了會兒，往下多滑了幾步，轉身朝向他，招招手，說：“繼續，試試別扶著護欄，就用你手中的滑雪杖滑到這兒。”
“好。”
起步總是困難的，何術試了半個小時，還是沒法兒滑一段長路。連續摔了好幾跤後，何術手掌都被摔紅，還有些破皮。
他坐在雪地上，苦著張臉揉了又揉，小聲質疑自己：“是我哪兒還不對嗎？”
江燦看得有點不忍，上去拉起他，伸出胳膊，說：“你拉著我手臂吧，我帶著你先滑兩圈。”
“好。”何術手被摔得麻木，有些抓不住，整只手都止不住顫。
江燦還以為是他害怕，反手攥住他胳膊，輕聲說：“沒事，我滑慢點，你要是還是覺得受不了這速度，就和我說一聲。”
何術穩穩地靠著他，笑著打趣：“謝謝江教練。”
江燦輕笑一聲：“再叫兩聲收你學費了。”
“等會兒請你吃飯好了。”
“那不吃中午那家了，味道不好。”
“行。”
兩人緊緊靠著，時不時閑言兩句。近距離的貼近加深了兩人的肢體交流，何術感受著旁邊人的溫度，心想，這人只是看著面冷了點而已，但其實挺有耐心的。
江燦低垂眼眸，註意力放到何術身上，時而看看他笑得燦爛的臉頰，還有翻紅的側掌，心中默默盤算。
在他帶著滑了半小時後，何術終於出師，能夠控制速度和方向地獨立從滑道滑下。
兩人在滑雪場玩了一下午，吃完晚飯又跑去附近的溶洞逛了半天，回到酒店已經精疲力盡了。
何術洗漱完躺上床，正準備定鬧鐘，驀然發現大半個小時前馮褚給自己發了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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