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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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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 偶遇

“沒了。”何術揪著椅子扶手,垂著眼苦笑一下,“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那本子早弄丟了。”

江燦緘默片刻,微微偏頭,不知道對誰說:“挺遺憾的吧。”

何術保持沈默,不想追問,他怕江燦借題發揮,又提起那些過往,也怕被他繞進去。

他不吭聲,江燦也不再說話,兩人就這樣執拗地誰都沒再開口,仿佛在和對方賭氣,希望對方能夠看見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一絲軟弱。

直到一個籃球飛撞過來打破了兩人詭異的安靜。

籃球飛奔往兩人腳邊,還隔了一段距離,減緩了速度,往長椅小幅度地彈過來。

黑白兩狗被驚得汪汪大叫,四處亂竄。

何術一手安撫著小黑,一手撿起球來把球扔回去。見兩條狗受到驚嚇,兩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接過球連連抱歉兩聲才離開。

“那邊有運動場,小區裏有些學生放了學就會約過去放松會兒。”江燦揉揉小白的嘴巴筒子,看向那兩個背影,餘光移向何術,很自然地岔開話題,“你還打球嗎?”

何術垂眸說:“不喜歡了。”

這幾個字就這樣被他刻意又不經意地說出了口。他說的是“不喜歡了”,而不是“不打了”,江燦有點琢磨不來他這話的意思。

“你變了很多,”江燦短促地笑了下,有點諷刺又有點無奈,“但有一點沒變,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你撒謊總是不敢和人對視。”

何術緩緩扭頭不看人,固執地沈默到底。

“還記得咱們第二次碰面嗎?”江燦目光放逐至兩個連背影都變得模糊的高中生身上,聽著遠處咚咚的拍球聲,思緒漸遠。

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總是機緣巧合又稀松平常。在蕓蕓眾生中,兩人毫無關系的人被緣分牽到一塊,交匯成人生彩墨的一筆。

和眾多的相遇一樣,戲劇卻又普通尋常。

那是秋天,新學期開學一個月,碰上了國慶假期。

何術的室友要麽都回了家,要麽和朋友約出去玩了,四人寢裏就只剩他一個人。他不是沒有計劃,正是因為太有計劃了,才選擇留校攢錢。

他做完兼職給自己留了一天假,約了幾個同樣留校的球友去打籃球。

何術在連著外投命中好幾/把後,一個胖子呼氣甩了甩手,掀起衣服擦汗,又撐著膝蓋怨聲載道:“何術啊,你這水平咋不去校隊?”

另一個人運著球,往何術那兒一扔,對著胖子毫不留情地吐槽:“他那水平也就中上,你才是該多鍛煉一下了,走兩步都喘。”

何術笑笑,接住後拍了兩下球,找到手感撐身一投:“再來。”

江燦就是這時候路過的。

其實一般人不打球是不會來這地方的,但郭菀珍剛和他通過話,說了些有的沒的,他此刻正心煩,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兒了。

還在游神中,從天而降一個球,只聽見自己腦袋“嘭”的一聲,江燦頭暈眼花兩秒,感覺要開花了。

“抱歉抱歉!實在不好意思……”

江燦怒火爆竄,眼冒金星,根本不想去理會別人驚慌的道歉,一腳踢開籃球,往外暴走。

“你還好吧?”何術跑上去,抓住他胳膊,看清臉後楞了下,有點恍然,“誒,是你,江……江燦?”

嚴格來說,兩人只見過一面,而且這一面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其實他能認出江燦來,已經算例外了。

江燦揉著腦袋看向他,自然也認出他來,但依然沒什麽好臉色,語氣冷冷:“放開我。”

何術伸長脖子對著他揉的地方左顧右盼,不放心道:“抱歉啊,剛剛勁兒沒收住砸到你了,我帶你去校醫室看看吧?”

“不用。”江燦掙了下胳膊,甩開他,自顧自往前。

“不行不行,”何術小跑著追出球場,又抓住他,一萬個不放心,“萬一砸出什麽毛病了——”

江燦煩他,猛地甩手,借力一搡,聲音大了些:“我說不用了!有完沒完?”

何術沒想到他會突然暴怒,被他一搡腳沒定住,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半邊身子砸到球場圍網上,手臂剛好掛住鐵柱上凸出來的螺絲,登時見血。

何術感覺到一陣刺痛,低頭一看,只見手臂後側被劃出一條十來厘米的口子,鮮血從口子汩汩外淌。

他皺了皺眉,又看了眼正看著自己的江燦,不知道該先解決那件事。

江燦本來就心情不好,現在更是心煩意亂,但在瞧見何術傷口,又見他臉色驀地煞白、雙唇無色後,他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只剩埋怨和無語。

他把兜裏的衛生紙塞到何術手中,順勢抓住他手腕,把他拎著往校醫室走,話語帶著苛責的意思:“讓你多管閑事。”

“這哪兒是閑事?”何術被他拉著掂了下腳,放長眼睛看他側腦,“你腦袋還好吧?”

江燦沒好氣道:“你腦袋才不好。”

何術笑笑跟上腳步:“我又不是罵你的意思。”

直到進校醫室把何術按到椅子上,江燦才松開手,瞭他一眼,由衷感嘆:“你這個人挺軸的。”

何術正用他給的紙巾埋頭擦著傷口邊多餘的血,聽見他這麽說,想起什麽擡頭,試探詢問:“你還記得我吧?”

“嗯。”江燦丟下一這麽一個字就和醫生去做腦部CT,留下何術一個人等醫生給他處理傷口。

等江燦做完出來,何術的手也被包紮好了。江燦和他隔了一個位置坐下,說:“明天出結果。”

何術還盯著他腦袋,聲音愧疚:“抱歉啊,剛剛真沒看見你……”

江燦看了眼他胳膊,問:“你還要道幾次歉?”

何術坐直註視他,鄭重其事說:“你不生氣了我就不道歉了。”

江燦見他這麽一副認真模樣,語氣稍緩:“我沒有生氣。”

“你剛剛那樣子都快吃人了還沒生氣。”何術皺了下鼻子,小聲說。

江燦盯著他看了會兒,無聲嘆息:“不是你的原因。”

“真的?”

“我為什麽要騙你?”

“行吧。”何術接受了他的說法,摸了摸兜,發現自己的手機還放在球場,於是找校醫借來紙筆,遞給江燦,“你給我留個你聯系方式吧,我回去把檢查費和醫藥費轉你。”

江燦十分冷酷地拒絕:“不用。”

“不行,雖然你應該也不差這些錢,但這是原則問題。”何術還是堅持給他。

江燦猶豫了會兒,接過來轉了轉筆,還是寫下一串數字。

回到宿舍,何術在稿紙上寫寫畫畫,算了一下這次的費用,心中默默嘆口氣,看來他的看海計劃得又得推遲了。

而且這已經是最小的損失了,要是真把人砸出什麽毛病,後續治療費他還得繼續承擔。

好在第二天結果出來顯示是沒問題,何術心裏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聯系方式雖然加上了,但兩人幾乎沒怎麽聊天,說到底兩面之緣而已,還算不上朋友,生活裏也沒任何交集,實在沒有可聊的話題。

兩人的聊天界面停在了轉賬那裏。

只是何術有時候會想起這麽個人,然後去光顧一下他的朋友圈,結果每次都空空如也,江燦幾乎不發自己的動態和生活。

何術則與他相反了。

這學期有實踐課,他總是和同學和小組去外面采風收集素材,朋友圈裏多的是途徑的風景,還有一些美食分享。

校門口的一家咖啡廳裏,江燦做完手裏的作業方案,閑下來刷著朋友圈,往下一劃拉,就看見了何術新發的動態。

是一組六宮圖,文案只有簡單的日期記錄。

圖片前五張都是風景草地,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專業設備,最後一張是何術自己的照片。

那是一片楓林,周圍堆著連線設備,何術坐在草地上,脖子掛著耳機,手上正調試防震桿,懷裏還攤著一本書。

他笑著,眼睛沒有對準鏡頭,目光落到遠處,似乎是才擡頭那一瞬,看上去像是抓拍的。

江燦視線在最後那張照片停留幾秒,點開看了會兒,又往下移放大,註意力放到了他懷中的書上。

這樣的距離和清晰程度,他看不清那是什麽書,只能瞧見頁面之間夾了一片紅色的楓葉。

他又把圖片縮小成原來的尺寸,仔細觀摩了下。心裏說了句客觀公正的話,從構圖光影景物還有人物顏值來說,這張照片還挺適合做屏保。

郭思銘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熟稔地搭上江燦肩膀,探頭看了眼他手機內容,“咦”了聲,奇道:“你怎麽還有他聯系方式?上次圖書館加上的?”

江燦不想和他多解釋,隨口一“嗯”。

郭思銘眼珠子一轉,胸膛撞了撞他:“推給我唄。”

江燦斜他兩眼,疑心道:“你加他幹嘛?”

“我倒是不幹嘛,只是我有個哥們前兩天跟我聊來著,想和他認識一下。”郭思銘探手要拿他手機,“我拿去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嘛。”

江燦摁熄屏幕揣回自己兜裏,頭頭是道地說:“未得本人允許暴露人家社交賬號是很不禮貌的,你不知道嗎?”

“得得得,不給就不給。”郭思銘起身給他電腦關掉並且自覺地幫他拿著,拉著他往外走,“走,陪我去喝兩杯。”

江燦見怪不怪地問:“怎麽,又失戀了?”

郭思銘苦臉說:“吵架了。”

“這次又是為什麽?”

“婷婷姨媽疼,讓我幫她找下止痛藥,我在玩游戲沒聽見。”

江燦哼哼一聲,嘲笑道:“你該。”

“你先陪我去騎馬吧。”郭思銘皺著臉。

江燦看他一眼:“不去你家那個。”

郭思銘拉他起來:“哎呀沒事兒,我媽不管我,更不可能通風報信,走吧走吧。”

而此時的何術,把學院的設備還回去,剛回到宿舍,正在櫃子裏翻找換洗衣服。

趙爍坐在自己的位置,兩腳很沒樣地搭在桌子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抱著相機欣賞裏面的照片,時不時發出一聲讚嘆,尤其翻到他今天給何術拍的那張時,感慨惋惜交加。

何術抽空分他個眼神:“嘆什麽氣呢?”

“我覺得我不該在這破專業上浪費時間,我這樣的才華,應該學攝影才對。”趙爍對著照片嘖嘖幾聲,痛惜閉上眼,後悔地搖頭,“分數誤我啊。”

何術拿出盆,笑著遞話:“確實,”

等他洗完澡出來,趙爍已經恢覆了正常坐姿,正玩著游戲,寢室裏還是只有他們兩人。

他給趙爍分了點吃的,後者一邊操作一邊給他說謝,還問:“他們兩個人呢?怎麽還不回來。”

“小裴在參加什麽競賽培訓吧。宋俊……”何術回到自己的位置,翻開自己的標本本子,在新的楓葉那一頁標上了今天的日期,“應該去酒吧了吧。”

“誒,你會喝酒嗎?”趙爍抽空看他一眼,躍躍欲試,“咱們改天也去喝幾杯玩玩?”

何術推辭說:“算了吧,我酒量不好。”

“啤酒又不醉人,抽個周末咱們走唄。”

“我還要去給別人上課,”何術難得敷衍,“再說吧。”

趙爍正要再勸說幾句,何術的手機鈴聲就響起來,正是宋俊來電。

何術接通,對面傳來的卻不是宋俊的聲音,而是另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我是江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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