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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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舞臺上的歌劇持續上映, 演員誇張的表現的喜怒哀樂,大聲念誦華麗臺詞。

二樓包房不為人知的角落裏,塞西莉亞一手扶著欄桿上, 低頭向下看去。

從亞爾維斯這個角度看,只能看見她一半側臉淹沒在黑暗中,一半側臉露在昏暗如水的燈光與夜色下。

吸血鬼沒有衰老, 自從被初擁以後,他的孩子一直還是人類十六七歲時、五官眉眼剛剛長成的模樣,像是朝霧裏正在盛開的繁花。

但終究有什麽東西比起當年大有不同了。

亞爾維斯想起她剛剛被帶到夜色宮殿時,天真而惶恐, 每時每刻都會緊緊依偎在他身邊, 好像只有那樣才能獲得安全感一樣。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 將一切改變。

想到這裏, 亞爾維斯伸手扳過塞西爾的下頜, 緊接著低頭吻上。

塞西莉亞茫然了一瞬間,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掙紮著想要推開,但亞爾維斯很快就將她的兩只手腕握好摁在背後,另一只手一半強制一半安撫似的固定在脊背上。

“父親,你放開我……”塞西莉亞說道,聲音很小, 在吵鬧的劇場裏幾乎聽不清。

“好, 我等等就松手放開, 乖一點。”亞爾維斯溫和說道。

親吻一點點深入, 由最開始的淺嘗即止到最後的深入舔舐, 耐心而滿含占有的欲望,亞爾維斯已經很久沒有再次擁有過他的孩子了, 這中間隔了漫長的光陰距離和動蕩分離,乍然重溫,陡然升起鮮血流入唇齒一般的甜蜜滿足。

“塞西爾,我的孩子……”亞爾維斯她耳邊說道。

他的孩子,他的骨中骨、血中血。

他的。

塞西莉亞感覺到了自己在緊張的戰栗,亞爾維斯的唇舌一點點挪移至脖頸上,緊接著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

亞爾維斯在啜飲她的血液。

鮮血的流失讓塞西莉亞感覺到了不適,可輕盈和迷醉的感覺又一瞬間席卷了所有思緒。

血族在吸食他人血液時,可以讓那人感覺到無與倫比的歡愉,就好像捕食的毒蛇,會在獵物體內註入毒液。

恍惚間,塞西莉亞分不清自己的感覺是痛苦還是舒適,就好像分不清亞爾維斯這個人一樣。

舞臺上的最後一幕歌劇結束了。

所有打開的燈光在一霎那間暗淡,讓整個寬廣的劇院陷入黑暗,紅色的幕布緩緩落下,遮掩住背景臺,只有一處圓柱形的高光落在舞臺上,照亮小小的方寸之地。

扮演奧賽德的男主人公站在舞臺上,他獨自一人,微笑著向觀眾鞠躬致意。

一切曲折離奇的情節過去,所有的繁華傾刻間上去,奧賽德的身後空無一人,不論是年幼時陪伴他成長的父親,還是成家後陪伴他的美麗王後,都在精彩的表演後退在舞臺幕後。

他獨自一人。

包廂上的帷幔驟然落下,亞爾維斯禁錮著塞西莉亞,讓她背靠在欄桿上。

劇院的觀眾為精彩表演而叫好,有人大聲鼓掌,有人向舞臺上扔鮮花與帽子,沒有人會發現在這個包廂的黑暗角落裏,有人親吻她的唇舌,有人啜飲她的血液。

亞爾維斯似乎在耳邊呢喃了什麽,聲音太輕太低微,包廂外山呼海嘯一般的鼓掌聲響起,讓塞西莉亞只聽到一兩個音節。

他在說……信任、愛?

塞西莉亞想起很久以前,亞爾維斯說過很多次這樣的話。

他一遍又一遍的說這些話,讓她信任他、愛他、只依靠他。

莫名的痛苦感如同洶湧海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心臟,又哀慟而無聲,好像只是一場錯覺。

塞西莉亞不由自主的去擁抱亞爾維斯,卻看到他將手指伸來,輕輕擦拭了她的眼角。

亞爾維斯微微錯愕,緊接著問道:“怎麽哭了?

哭了嗎?

塞西莉亞用手指擦拭了一下眼角,看到上面沾染的晶瑩水跡,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居然哭了。

她從來不夠堅強,稍有痛苦就會不由自主的流淚,因為很多原因哭過很多次,那時的痛苦就像燒灼的傷口,帶著血淋淋的疼痛,就連落淚也鮮明無比。

現在流淚,卻是在亞爾維斯的提醒下才發現。

“沒有信任了……”塞西莉亞說道,話一說出口才發現帶著輕微的顫抖,“……我早已經不再信任你了,也不想再愛你了。”

空氣中似乎有什麽轟然破碎,又好像悄無聲息。

……

走出劇院以後,亞爾維斯沒有帶著塞西莉亞使用血族一貫的高速移動離開,而是拍了拍手掌。

隨著清脆的掌聲遠去,街角有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行駛而來,穩穩地停在了劇院門口。

馬車的車廂上,一個形狀是藍紫色鳶尾花的陌生家族徽章穩穩懸掛。

駕駛這輛馬車的車夫是個人類,他脫下頭頂的三角帽,向對面的亞爾維斯鞠躬行禮。

“這是誰家馬車?”塞西莉亞問道。

“人類王室中一個公爵家的馬車,現在統治人類的這個帝國王室,他們的家族象征是藍色鳶尾花,傳說在這個王朝開始時,神之子送給了第一任國王一支藍色的鳶尾花作為登基禮物……”亞爾維斯說著微微一曬,聲音低沈的說道:“……這自然是假的,神明很久以前就隕落了,人類統治者總喜歡編造各種光明神垂愛的傳說,好讓自己的統治顯得更加合情合理……真愚蠢,我不能理解人類為什麽要崇拜神明,他們從來沒有《聖經》當中形容的那樣高尚……”

眾神時代是比魔法時代更久遠不可考的從前,伴隨著諸神的隕落,關於那個時代的一切記載也都消失不見,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誰見過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統禦天空與大地的神明,大概就只有身為血族始祖的亞爾維斯了。

亞爾維斯是唯一一個活眾神時代、魔法時代、黑暗世紀……一直到現在人類紀元的人。

其實說起來,單論起來歷,亞爾維斯的神秘其實也不亞於那些神明。

有人說亞爾維斯是傳說中那位神之子的親生弟弟,因為弒親而受到神明詛咒,讓他永生永世只能飲血為生,待在黑暗中不能離開,也有人說黑暗神隕落時,他的鮮血滴落在深淵裏,誕生了這位傳說中的血族始祖……眾說紛紜,各自不同。

“……不說這個了,先上馬車吧。”亞爾維斯微笑說道,伸手將塞西莉亞拉上了馬車。

“我們現在要去哪裏?還有,巫妖被您放在哪裏了?”塞西莉亞看著窗外問道。

之前離開餐廳的時候,亞爾維斯就讓塞西莉亞先將鹿皮包裏的巫妖給了其他血族保管,只帶著她一個人來到了歌劇院聽歌劇。

“先去這個派來馬車的人類公爵的府邸當中,巫妖也放在了那裏。”亞爾維斯說道。

“這個人類公爵……?”塞西莉亞說道,聲音裏帶有淡淡的疑惑。

“似乎是叫德文希爾公爵,是現在人類國王的弟弟。”亞爾維斯說道。

“他想變成血族?”塞西莉亞問道。

“對啊,哪個人類不渴望著長生不死力量強大,也就只有你當年那麽抗拒變成血族了。”亞爾維斯似笑非笑的說道。

塞西莉亞閉上了口不再多問。

在血族裏面,這種事情多見的很,有很多人類都是被變成血族的魚餌迷惑,心甘情願為血族效力,渴望有一天得到賞識後被初擁轉換。

因為剛才的失血,塞西莉亞感覺到還有一些頭暈,到了馬車上以後,亞爾維斯就讓她輕輕的趴在了自己的膝蓋上,用手指反覆摩擦著頸側那片細膩的皮膚。

那兩個小小的傷口早就愈合了,快的留不下半點痕跡,他指尖下的皮膚依舊與之前一樣毫無瑕疵。

不知道為什麽,亞爾維斯心中劃過一絲微妙的失望。

其實這兩個小傷口留下疤痕也不錯。

他的孩子身體上會有一個部位永遠留下痕跡。

而這痕跡獨屬於他。

窗外的雪越發大了。

已經到了深夜,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馬車噠噠噠跑過石板長街的聲響,駕駛馬車的馬夫不停打著寒戰,將自己脖子上的皮毛圍巾圍得越發緊了緊,然後揮舞著馬鞭向西城區趕去。

車廂裏,塞西莉亞靜靜的看著拍打在玻璃窗面上的雪花,突然低聲問道:“當年的我同樣虔誠的信仰光明神,那時候的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同樣也很愚蠢?”

年幼和無知常常並肩而立。

當年的她那麽小,生長在山谷的莊園裏,孤陋寡聞、一無所知,把全部的生活希望都寄托在父母身上,在得到近乎傷害的回應以後,又轉而投向光明神,近乎愚昧的去信仰神明。

那時候的她在亞爾維斯眼裏,是不是同樣愚昧而無知?

大概是的。

亞爾維斯沒想到她會突然想到這麽久以前的事情,有些訝異的挑了挑眉頭。

“沒有,從來沒有過……”亞爾維斯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愉快的事,低頭仔細地看來,他伸手摸了摸塞西莉亞的側臉,聲音裏帶了一點笑意,“……那時候我在想,這個孩子的感情這麽純粹無暇,真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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