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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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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傅家房產遍地,傅夫人平時很少回家,今天不知怎麽突然回來了。

晚飯前傭人去喊兩個少爺吃飯,卻只喊來一個傅逢野。

對於這個結果,梁安饒有些意外。

使性子不吃飯這種事傅逢野做出來不足為奇,但放在溫斂夏身上就耐人尋味了。

要知道溫斂夏自從來了靜園後一直都很聽話,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行事處處謹慎挑不出錯,不可能突然壞了規矩。

知子莫若母,看著傅逢野回避的眼神,梁安饒挑了挑眉,問他:“小溫呢?”

傅逢野撇了撇:“不知道。”

“不知道?”梁安饒重覆了一遍,點了點頭,擡手對身邊新來的管家說,“去找找溫少爺。”

“是。”

安排完一切,梁安饒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好像溫斂夏的失蹤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甚至都比不得按時用餐重要。

沒料到梁安饒會是這種反應,傅逢野漸漸坐不住了,糾結了幾分鐘還是起身準備離開:“我跟他們一起去。”

餐廳一瞬陷入詭異的安靜,在場的幾個傭人登時大氣不敢出,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刀叉切割牛排的聲音便顯得格外清晰。

牛肉的粉色肌理帶著血水暴露在空氣中,梁安饒優雅地切分好牛排,似是才察覺到氣氛的不對,悠悠開口:“坐下吃飯。”

傅逢野轉身的動作頓了一下,下一秒,沒有任何猶豫,直直走向門外。

梁安饒終於放下刀叉,擡頭審視自己的兒子,眼中毫無感情地宣判:“回來記得領罰……”

話音未落,大門被重重摔上。

“碰!”

回應她的是傅逢野無聲的反抗。

梁安饒的眉毛微不可察皺了一下。

……

傅逢野沒有跟傭人們一樣在偌大的靜園亂找,徑自去了後山的果園。

可當他趕到時,原本溫斂夏待著的那棵樹上沒有半點人影,只有掛在樹梢的一截破碎的布料。

傅逢野眼尖,一眼就認出那是溫斂夏今天穿著的黑色襯衣的料子。

可是溫斂夏人呢?

傅逢野找遍了這附近的每一片灌木叢,每一棵樹,可那個總是笑晏晏的少年人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

溫斂夏失蹤了。

他把溫斂夏弄丟了。

心臟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傅逢野腦子嗡一聲炸開,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他本能地蹲下來抱住膝蓋,遲鈍的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發涼,頓時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哭了。

“阿野?”

熟悉的聲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是溫斂夏的聲音。

傅逢野扭頭便看見完好無損的溫斂夏出現在他面前,他像一個剛從夢魘中掙紮脫身的人,還帶著夢中的混亂,不確定地試探道:“溫斂夏。”

“是我,你怎麽……”溫斂夏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赧然發怒的傅逢野截去了後半句話,“你去哪兒了!”

溫斂夏一楞,被對方的倒打一耙打得措手不及,緩緩突出一口濁氣,道:“運氣好碰見果農幫忙把我接下來了,腿長在我身上我去哪兒還要跟你報備嗎?”他似笑非笑,眼神愈冷,“怎麽?難不成你覺得我應該在樹上等著你吃完飯回來,然後再嘲弄一頓嗎?嗯?我的好弟弟。”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能把一貫好脾氣的溫斂夏逼成這樣實屬罕見,本來只要傅小少爺退一步,就算不道歉溫斂夏也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向來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小少爺,什麽時候被人這麽懟過,脾氣連帶著哭過之後的羞恥心一起上來了:“你現在吃我家的穿我家的,憑什麽跟我爭?”

“溫斂夏我告訴你,你就是欠我的,我欺負你你就得受著,不準逃跑,不準反抗……”不準討厭我!

傅逢野緊急咬住自己的嘴唇,硬是把最後半句話憋了回去。

溫斂夏很少對外發洩情緒,剛才說出那一段話已經耗費他所有精力,現在聽完傅逢野的話只覺得心累:“我什麽時候跟你爭了?”

傅逢野嗤笑一聲:“裝什麽好人?從你踏進傅家大門的那一刻起,你就在跟我爭了。”

溫斂夏:“……”

天降一口大鍋壓的溫斂夏喘不動氣,偏偏他還無從反駁,一時間陷入沈默。

溫斂夏從來沒想過,原來自己一直是傅逢野心中的假想敵。

他很想現在就摔門離開傅家,很想把自己委屈一股腦倒出來。

去你大爺的爭遺產,傅家這些東西他一點不稀罕。

但他不能。

他和梁安饒簽了的合同,上面的違約金是他現在承擔不起的,清名算個屁,活著有命去未來才是真的。

指尖深深嵌進肉裏,熟悉的濕濡讓溫斂夏勉強冷靜下來。

他蹲下來一把將傅逢野攔進自己懷裏,明明自己已經千瘡百孔,卻還在努力用沒傷的那只手一下一下給小孩順毛:“別哭了,不好看了。”

原本只是不走心的安慰,試圖轉移話題粉飾太平,卻沒想到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一道閥門,原本眼淚已經止住的小少爺再次決堤,抱著溫斂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溫斂夏:“?”

第一次帶娃的溫斂夏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只好順著傅逢野哄,卻不知道為什麽越哄小孩哭的越厲害。

好不容易止住哭,早已過了飯點,傅家守著祖規,過了飯點就沒飯吃。

早回晚回都改變不了餓肚子的結局,兩人也不著急了,一大一小難得平和地手拉著手往回走。

“溫斂夏,你知不知道你其實很討厭。”

“嗯,知道。”

傅逢野:“?”

溫斂夏笑笑,沒當回事:“我也挺討厭我自己的。”

誰知道傅逢野又生氣了:“不準你討厭溫斂夏。”

溫斂夏:“嗯?”

傅逢野蠻不講理:“只能我討厭他,你不許討厭。”

溫斂夏哭笑不得,順著他說:“好。”

“今天這事丟人,你誰也不許說。”

“好。”

“我不信你。”

“那怎麽辦?”

“我想想……”

一大一小兩只手的小拇指扣在一起,在清冽月亮下同頻搖晃了兩下,大拇指對在一起,達成了某個約定。

“我們拉勾了,你不能騙我。”

“好。”

……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小半月,不論溫斂夏,還是傅逢野,誰都沒有再提那次情緒失控,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它本來的軌跡。

傅小少爺自知理虧,難得不再針對溫斂夏。

可惜好景不長,傅逢野還是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代價,在受家法後和梁安饒大吵一架,連帶著對溫斂夏也沒了好臉,關系一度降回冰點。

溫斂夏百思不得其解,問梁安饒鐵定沒戲,問傅逢野又只得了個“騙子”的回答,順手抄起手邊的玩偶把人砸了出去。

被關在門外的溫斂夏揉了揉鼻子,抱著七零八碎的兔子玩偶碎片陷入沈思。

傅逢野叛逆期還沒過?

他倒是想解釋,奈何傅小少爺壓根不聽,從旁的傭人哪兒知道傅逢野受家法的事後,猜到是梁安饒的授意,便也不再執著解釋。

這在傅逢野眼裏就是變相默認,於是對溫斂夏態度更加惡劣,甚至帶著些說不清的怨懟。

傅逢野的針對和梁安饒的幫扶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讓溫斂夏在傅家的日子算不上好過,但也不算難挨,只是和傅逢野的矛盾日益加深。

還得歸結於小少爺那些亂七八糟的手段,往往賠了夫人又折兵,不是還沒開始就被抓現行,就是進行到一半發現根本不管用。

溫斂夏的心理素質強大到了一定地步,傅逢野真的奇怪這人是怎麽長這麽大的?不怕蟲不怕鬼,獨獨一個怕高還早有防範,甚至有意開始脫敏訓練。

總之幾輪鬥下來吃癟的都是傅小少爺,怨氣不可謂不深,就算原先緩和了不少的關系沒有傅夫人作梗,耗到現在也是好不到哪去的。

溫斂夏對此照單全收,默默盤算功成身退的那天,跟梁安饒要多少心理損失費合適。

還有一個原因,大概就是傅逢野說他“騙子”,某種意義上也不算冤枉。

為數不多的良心作祟,他願意在傅逢野的事上退讓。

溫斂夏擡手擋住眼自嘲一笑,再回想當日場景,捫心自問,如果沒有和傅夫人這紙合約的話,他真的會不顧自己犯病而去安慰一個小屁孩嗎?

不知道。

世上沒有如果。

溫斂夏緩緩張開手指,違背生物本能地從指縫中直視太陽,眼眶逐漸酸澀,生理鹽水不受控溢出,藏在陰影中的那雙淺褐色眸子卻逐漸堅定。

不管怎樣,他不後悔。

……

暑氣一點點退卻,門前梧桐的樹葉又落了幾片,在溫斂夏的一天天監督輔導下,傅逢野的暑假作業逐漸見底,這也預示著——要開學了。

傅逢野在窗邊站了很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打出去一通電話,話語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輕佻:“餵,找你有事。”

“關於那個私生子的……嗯,我媽的意思是讓他轉學過來,他跟你在一個年級……嗯,在哪個班我怎麽知道?你不能打聽打聽。”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傅逢野“嘖”了一聲,不耐煩道:“還能什麽意思,”他一頓,語調陡然輕快起來,“當然是請你幫我,好好照顧一下我的好哥哥了。”

在說“好哥哥”三個字的時候,他的尾音上揚,像是兩人關系多麽要好。

——如果忽略掉那雙純黑的眼瞳深處冰冷的底色的話。

在小少爺心裏,溫斂夏比那些一開始就帶著目的接近他的人更可恨。

他明明都想試著相信對方了……騙子。

傅逢野垂眸看著筆記本一楞,突然惱羞成怒,用力劃掉了扉頁上的所有痕跡。

那上面又密密麻麻寫著某個人的名字。

“……”

“咚!”

垃圾桶被扔進一個幾乎全新的筆記本,扉頁被人暴力撕下,像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樣,帶著無盡怨恨撕扯成數不清的碎片。

【作者有話說】

這章修修改改了好多次,這版算是比較通順的了,等完結後還會再倒回來修一遍,問題不大。

挖了個傅家相關的坑,後面會填_(:з」∠)_

哎真的,傅家的人物關系特別有意思,好想快點寫到那章(我將在作話化身嗶嗶機)

最後就是,耶耶和小溫都屬於不完美角色,性格都存在缺陷,兩個人會慢慢在相互救贖的過程中學會愛的,前期希望大家多包容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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